第36章 回南天
门从内打开, 和陈芷宁料想的差不多,房间内只有傅衍之一个人。
来之前,她清楚捕捉到黄太对她那股微妙的恶意, 正房太太对任何觊觎自己丈夫的人共通的情绪。
但她不在乎。
家中关系复杂, 不是同一个母亲的兄弟姐妹不知有多少个,她从小就适应了什么事都要靠“抢”——抢父亲的关注、抢公司的职位、抢资源,包括抢男人。
更何况她不信傅衍之喜欢青涩又懵懂那一款。
他们这种身份的男人, 太太存在的意义早超出了常人所理解的范畴,是合作伙伴、是利益共生、是稳定后方的支柱, 这些可不是一个刚毕业女大学生能做到的。
至于她故意流传出的谣言更无需担心, 没男人会讨厌关于自己的香艳八卦, 即便傅衍之提到了, 她承认是误会便好。
她信步走进来, 宛如女主人,随意打量几眼屋内装潢, 将头发拨弄到身前, 微微侧着脸,露出漂亮的脖颈线条。
“你太太呢,生气了?”陈芷宁莞尔,“年轻女孩在这种场合肯定觉得无聊。”
傅衍之靠墙站着, 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一墙之隔后是连理。
“陈小姐想找她聊天吗?那可不巧,她喝醉先回去了。”男人嗓音偏冷, 像冰块撞击酒杯。
陈芷宁娇嗔, “叫我芷宁或者Vivian,干嘛那么生分?”
“是吗?”傅衍之站直身子,活动下肩膀, 才不紧不慢将视线转移到陈芷宁脸上,目光绝称不上柔和,像在打量犯人。
傅衍之外套给了连理,身上只穿了件衬衫,喝酒之后体温升高,他早摘了领带,衬衫扣子也解开了最上面两颗。
陈芷宁痴痴望着他,男人身上不羁与放纵激发出的荷尔蒙比什么香水都要强烈。
同一届的华国学生中,傅衍之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不只是陈芷宁,无数女孩向他表达好感,可他却视若无睹。
傅衍之半路中断了学业后,陈芷宁猜到了一些原因,借此契机,她将两人关系不一般的谣言散播出去。
谣言到底是假的,她无比渴望成真。
她迎接着他的目光,心脏噗通噗通跳着。
那是看待猎物的目光,而她心甘情愿被俘获。
“可我怎么记得,”傅衍之故意停顿,轻笑道:“我们一点也不熟。”
他缓缓走近。
“陈小姐是不是记错了?上学的时候我们不光不熟,似乎没见过几次,同样的,也没说过什么话,更别提——”
他猝然看向陈芷宁,寒芒一般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虚,“在一起过。”
陈芷宁心脏发紧,脚步一晃,差点摔倒,扶着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
“都是误会,是大家看我们工作里接触得多,再加上……”
“再加上什么?”傅衍之一项一项列举,“和汇邦合作是因为汇邦是老牌事务所,又擅长侵权案,你们靠实力赢得了合作的机会。家里大小宴会的邀请是看在汇邦的份上,合作伙伴也要偶尔拉近关系。你说是吗?”
“对。”陈芷宁觉得口干,在这一刻,她意识到敲开这扇门或许是她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是误会,大家总喜欢热心肠把单身男女凑到一块儿。”
“是误会?”傅衍之耸肩,笑得无所谓,“那就是误会吧。”
男人在原地踱步,声线依旧凉淡,“我也是看在误会的份上,若不是误会……陈小姐知道我的做事风格。既然是误会,我不希望再有同样的误会,尤其是让我太太知道。”
陈芷宁手指陷入沙发的丝绒面料,手背青筋毕露,“我会解释的。”
客房成了藏有凶恶猛兽的牢笼,误入其中的陈芷宁仓皇离开,也没了再在宴会待下去的心情。
坐上黄家安排的车,才发现惊出了一身冷汗,待心跳平复,她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惨白的脸色。
不要紧。
陈芷宁安慰自己,或许是傅衍之刚跟太太吵过架,正在气头上,而发生争吵的源头是她。
男人总是讨厌给他添麻烦的女人。
陈芷宁掏出粉饼补了补妆,想到尚未跟主人告辞,刚点开微信,就收到了黄太的大额转账,感谢她的酒。
对此,她生出几分困惑,遗憾自己匆匆离开宴会失了礼数。等她编辑好道歉文字发出,回答她的只有红色感叹号。
不对,陈芷宁愕然,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她忽视了!
“把空调调高!”陈芷宁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而凭空炸响的手机铃声让她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弹坐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她撑着额头,长舒一口气。
“妈妈,”陈芷宁拖着尾音,恹恹道:“现在找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母亲哭喊着,“你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现在风途全线都要跟汇邦解除合作!”
“什么?”这条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陈芷宁忘了该如何发声,嗓子干到发紧。她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干脆关了空调。
-
房间内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后,连理准备推门出去,可傅衍之先她一步走进来,反手将门锁上。
她佯装整理头发,不去看他,低声埋怨道:“你锁门干什么,房间里又没人。”
造型师给她卷发后编了辫子,其间还夹杂着一条小米珠和碎钻编成的链条作为装饰。她把玩着垂在发尾的珠链,将其缠绕在指尖。
“那不是怕你跑?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人。”男人靠在门上,堵住她唯一可以逃离的道路,姿态悠哉地盯着她装聋作哑。
他还委屈上了!连理看向镜子,从镜子里瞪回去,没好气道:“要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我能被人泼一身水吗?”
傅衍之故意与她错开视线,抬头望向天花板,语气无辜极了,“怎么不去怪连佑安?要不是他把人甩了,哪有这档事?”
“你强词夺理!”连理决定不再跟他置气,按他的追溯方法,马上就要讨论计划生育的必要性了。
她提着裙子走到傅衍之面前,男人纹丝不动,挺拔的身躯将门把手严严实实挡住。
若要强行开门,连理只能把手挤到他腰间和门板狭窄的缝隙里,肉贴着肉,怎么想怎么奇怪。
连理不自觉撅起嘴来,“我要出去,你让一下……谢谢。”
“这就完了?”男人嘴角上扬,伸手抓握住她的手腕,“你该跟我道歉。”
他没用什么力气,甚至只是用两根手指圈住,她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对不起。”连理梗着脖子。
傅衍之头一歪,好似没听清,“对不起什么?”
她倒吸一口粗气,这人蹬鼻子上脸!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的感情经历。”她嘟哝着,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小。
她错了,她怎么会认为傅衍之是什么大人有大量、好相处的人!
大错特错!
傅衍之就是个记仇、小心眼,还有仇必报的……叫什么傅衍之,该叫傅严肃!
男人对答案并不满意,眉头压低,眸光幽暗,“这可不够。”
连理甩开他的手,包子脾气也被他激出了火,气冲冲反问:“那你说我还要怎么办?手写道歉信吗?要不要有感情朗读再发到网上去?你真幼稚!”
女孩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或许是被气得,唇上色彩早被抿干净,露出最本真的淡红。
说话语气也比平日重,每吐出一个字,珠链随动作微微晃动,发丝中夹杂的碎钻熠熠闪烁如星子,光芒不夺目,却让人看得出神。
傅衍之沉沉低笑,“未尝不可。”
说着,傅衍之突然将手指覆上连理细白的脖颈,指尖贴着微凉肌肤,感受皮下血液的汩汩流动。
“项链喜欢吗?我选的。”他眼神掠过那抹细嫩滑腻如牛乳般的白,“裙子也是。”
男人眼眸仿若能吸纳也间万物的黑洞,其间涌动的情绪让人难以捕捉。
连理被他盯得心慌,像不留心踩进沼泽,拼尽全力挣扎,反而越陷越深。恐惧,无措,那种酒醉后的无力眩晕感再次袭来。
她连连后退,直至后腰抵住盥洗台,退无可退。
“喜欢吗?”他再次追问。
连理慌忙吞咽口水,掩饰怔忡,“喜欢。”
回答之后迟钝醒悟,傅衍之问的到底是喜欢什么?
男人一步步靠近,不紧不慢,似乎猎物再怎么挣扎,也难逃他掌心。
酒比连理想象得更烈,若方才只是喝太快造成的眩晕,如今才是酒精开始发挥的后劲儿,瞬间让她浑身发软无法招架。
他倾身过来,双手撑着盥洗台,将人圈在双臂中间。
她呼吸愈发急促,可鼻腔中灌入的尽是男人身上的气息,浅淡的古龙水味、威士忌的泥煤味。
还有最致命的,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气味。
在她走神的当口,颈边倏然落下一枚滚烫、柔软的印记。
她偏过头,近在咫尺的浓密发丝搔得她脸颊发痒。
连理愣神片刻,才意识到那是个吻。
这个几乎不含其他意味的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连理濒临崩溃的意志彻底错乱。
脖颈、下颌、嘴角,循循往上,力道很轻,像岸边垂柳枝条轻轻拂过水面,涟漪扩散。
连理浑身都在颤抖,双手抓着傅衍之坚实的臂膀,身体里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东西,正欲破土而出。
吻落到了嘴唇上。
他依旧不紧不慢的描摹,每一丝纹路、每一寸肌肤,鼻息交织。唇珠被轻轻啃咬,微弱的刺痛不比煤球玩闹时的力度重,却让她乖乖张开嘴。
舌尖长驱直入丰盈的水泽,交缠、逗弄,她喘息急促走调,而心里的渴意反而更剧烈。
她告诉自己,喝完酒之后会口渴、会发热,一切不过是正常现象。
傅衍之手掌掐住她细软的腰肢,将她抱到盥洗台上坐好。动作间,长腿强硬挤开她膝盖,裙子侧面的开叉被推高,凉意仅停留在肌肤表层,未作停留,便被更滚烫的温度覆盖。
连理脑海里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又被腰间的手臂紧紧扶住。她下意识攀住傅衍之的脖颈,好似溺水之人得到拯救,承接他、回应他。
明明渴到了极点,身体却好像置身回南天,天花板、墙壁、地板都湿漉漉的,手指划过仿佛就能凝结出水珠。
“咚咚——Ryan,你在里面吗?”
连理身体一僵,惶然间控制不住尖叫,幸好傅衍之手掌按着她的脑袋,让她贴紧自己,无处可逃。
一切动静被堵在口中,只溢出几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唔——”噙着水的眸子带着三分怒意,瞪人时起不到半分效果。
男人不慌不慢地结束这个漫长的深吻,若不是唇瓣上挂着洇红水泽,腰间的手臂又箍得她软肉生疼,任谁看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慌什么?”傅衍之喉结上下滑动,几乎在用气音。
连理抿唇摇头,下巴冲门口抬了抬,动了动嘴,“有人。”
傅衍之再次靠近,嘴唇压在她耳垂上,哑声说:“我进来时就锁了门,忘了?”
待门外脚步声渐远,连理呼吸缓缓平复,她用全力推开傅衍之,双脚碰触到地面的刹那,膝盖一软,差点跌倒。
傅衍之搀着她站稳,见连理一刻不耽误要去开门,他犹豫几秒,选择出声拦住她的下一步动作。
“再等会儿。”
“等什么?”连理拧眉。
男人眉梢轻抬,薄唇一张一合,不见半分狼狈,仿佛在客观描述别人的事情。
“你、你!”连理听得面红耳赤,转过身不肯给他眼神。
脑海中后知后觉回忆起方才的画面,原来他这么久都保持弯腰、没敢直身,是因为这个……
不知过了多久,连理面壁思过,嘴唇都咬得没有血色,身后终于响起了声音,腰侧伸出一只手,帮她打开了卫生间的门锁。
她拔腿就跑,可傅衍之又叫住她。
男人视线在她犹含春色的脸上转了圈,“你确定要这么出去?”言罢,傅衍之侧身将镜子展露出来。
连理定了定神,抬眼看去,心跳悚然一窒。
雪白一片的脖颈、胸口如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如同梅花落雪,靡艳得令人心惊。
从身后被人揽在怀里,傅衍之嘴唇贴在她耳廓。
“别躲着我,给我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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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吃上嘴子了,揪几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