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番外(二)
《神魔乱》的热映让秦毅再火了一次,而此时薛程铭疗养结束,又动起了拍摄电影的心思。
之前的电影《本色》大卖,让薛程铭赚回了一票。其实当时他并不认为这部电影会赚钱,因为这个剧本本身就比较沉闷,又是近似于文艺片的剧情,虽然也有不少武打剧情撑画面,但还是掩饰不了剧情中的一些元素。其实这部片子的背景是有些阴暗的,唯一光明的角色郑阳还是个让人恨不得抽他一顿的角色,最后还去世了。薛程铭已经做了赔本的心理准备,谁知道这片子火了,第一周大家冲着他的名气来看票房高也就算了,接下来第二周第三周持续热映还是女性观众拽着男朋友来看是肿么回事,完全不科学,
最后还是何晏在网上关注影评时发现了那不为人知的真相,拽着薛程铭到了一个神秘的论坛,论坛上的各种同人为两人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薛程铭:……
何晏:“咳咳,其实我对同性恋没什么抵触心理,可是……女人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薛程铭默默点头,他当时拍摄电影时可真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已经很过年没回国的他,并不知晓国内现在拍摄时或多或少都会卖一点点腐。国外电影都是直来直去的,讲述同志的电影就是讲述的同志的,很少出现故意卖腐的情况。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注意到,毕竟他这部也没有卖,却被读者弄出了那么多版本的。看着漫画版里郑阳和陈旭那啥啥的时候,薛程铭惨不忍睹的捂住脸。
囧归囧,却坚定了薛程铭再一次与秦毅合作的决心。一来秦毅功夫底子好,人品性也好,演技更是没话说,两人配合过一次下次再合作也很顺手,选角当然要选秦毅;第二嘛,看网上那妥妥的希望两人再合作的评论,薛程铭觉得备受期待啊!
秦毅当了诚艺的董事长虽然很忙,但现在却是诚艺的一线演员顶梁柱,电影是一定要演的。当然电视剧他基本是不会再拍了,一来时间上赶不及,二来投入收益比不合算,还不如把机会给手下的艺人。
前几天林东远找他拍《天龙八部》,之前的《华山论剑》大火,观众们纷纷表示这是最靠谱的一版了,打斗也非常好。虽然比不上经典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但在效果和演员妆容上,是十分受欢迎的。
林东远希望秦毅饰演萧峰,大英雄,绝对的正面角色,又是天龙里的第一男主,可惜被秦毅婉拒了。但秦毅也不能就这么放过林东远,他表示会帮助林东远设计动作和客串一下不重要的角色(无崖子丁春秋慕容博萧远山什么的o(╯□╰)o),所以希望林东远选角时采用他推荐的人。厂督的洗脑本事自然是一流的,林东远去了诚艺一次,王尧便被定下来演段誉了,赵琛凑上来威胁秦毅说一定要演个角色,并指定虚竹,义兄弟年上什么的,太美好不过了!
秦毅倒是跟林东远说了,结果林东远拍了拍赵琛的身板,又看眼他的脸,沉痛地说:“还是演扫地僧吧……”
赵琛大怒,神经病发作,在董事长办公室要谋杀导演。秦毅自然不能坐视谋杀案的发生,与赵琛拳打脚踢,两人不相伯仲,又都是真功夫,让人看着实在是赏心悦目。赵琛长得大众归大众,但身手却是一等一的。虽比不上前生武功高强的厂督,但今世半路出家的秦毅还是难以制服他的。
林东远看得是万分激动,又是一个有功夫底子的武术天才!于是他在观赏了一阵后,点点头说:“要是化妆能弥补他的缺陷,就演虚竹吧。”
于是诚艺董事长的御用化妆师姚女神出马了,赵琛也知道秦毅这模样之所以在荧幕上大放异彩就是因为有这位小姚,他万分期待地望着小姚,结果十分钟后……
“我真没办法把土狗化成哈士奇,原谅我吧,我只是个凡人。”小姚一脸沉痛地说,她都不敢看赵琛了,生怕自己再看两眼灵感全失,以后没办法给秦毅化妆了,秦毅还要和薛程铭合作呢,不能没有她啊!
赵神就算是再无理取闹也知道秦毅真是尽力了,刚出道就给他安排这么好的角色,实在是太对得起他了。他有些低落地低下头,琢磨着自己的存款还够不够付赌资,王尧见一向讨人厌的家伙竟然露出失落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不忍。他安慰地拍了拍赵琛的肩膀说:“没事,就算演不了虚竹,也可以演别的角色,实在不行咱去当主持人,或者唱歌,歌唱好了就可以拍电影了,没关系!”
赵琛眼睛一亮,开始在王尧怀里蹭啊蹭,手都要直接伸到裤子里了,实在是太影响市容秦毅就把两人拽开说:“扫地僧、武替、整形,你选一个吧。”
整形是肯定不会的,赵琛打赌就是要用他的本来面貌出名,整了的话,既输了赌约又伤害身体,得不偿失。好在林东远说了,其实赵琛不是丑,就是长得平凡又没有存在感,可这样正符合虚竹的设定。存在感这东西,平时能感觉出来,可你上了电视,镜头上就你一个,再没存在感,多演几次观众也记住了。也不是没有平凡长相的演员出名的,你看某小眼睛男星,出名的时候都很大年纪了,结果人家越来越红,观众就好这一口!
好吧,之所以会认定赵琛,还是林东远看上了他的身手,觉得可以往武打路线发展,苦是苦了点,但这个路线对长相没有偶像剧那么高,对赵琛来说好走一些。赵琛自然不会怕吃苦,演艺圈那点苦那比得上他在中东几日几夜不吃不睡的时候,于是便欣然答应林东远,打算从他的武术助理做起,一点点发展。
有人接手神经病秦毅乐得轻松,有林东远这个大牌导演带着,赵琛就算不能大火,起码也能粉红一下,这样也算他兑现诺言了。
解决了这个之后,秦毅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为诚艺正名,把之前腐败都推到已经被判刑的郭鹏飞身上,诚艺过去属于上梁不正下梁歪,但现在他开始整顿了,诚艺一定会越来越好。厂督的手腕一般人是比不上的,他很理解舆论的力量,于是在和薛程铭合作时,便借助薛程铭的名气大肆为诚艺做广告。薛程铭虽然知道,但秦毅事先忽悠过他了,让他向长远看,以后诚艺火了,两人合作的机会就更多了,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这部电影薛程铭想要拍3D,但国内的技术并不成熟,于是两人便去了国外取材。秦毅本来很忙,但还硬是腾出时间去了,学习这个时代的新知识的机会厂督永远不会错过,他始终都在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现代人,并为此努力。
出国这段时间,萧景茂被家人陷害安排相亲了几次。父母肯定还是希望他走普通人的路线的,希望他在见过几个美丽的女人后能变心。自己儿子自己了解,萧景茂从来都不是一个有定性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人一心一意。而看秦毅那种性格,也绝对不可能同意当地下情人。所以说,与其找秦毅麻烦,倒不如从自己儿子这边下手,更方便。
萧景茂每次看见对面一个个装纯的女人都想抽人,但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肆意的萧景茂了,他不能随意得罪人,否则会让他的公司很难发展下去。萧景茂知道,自己和秦毅之所以能够被家人默许,除了秦毅所做的事情外,还是他自己强大了,家人不能像以前一样说关禁闭就关禁闭了。自由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争取的。风筝因为没有脆弱的翅膀所以只能被线牵着,雄鹰才可以翱翔天际。
虽然不得罪人,但萧景茂也还是有办法让这些女人和自己分手的。一上来就实打实地开出条件,他是gay,对女人没反应,婚姻也只是形婚。将来最多是办个婚礼,剩下一不回娘家二不参加公众活动三没有性生活,愿意就当个代孕的,不会发生关系,代孕就行,不愿意拉到,咱就这条件。
基本上条件一开女人都会走了,有些比较现实的女人倒是会同意婚后两人各玩各的,但萧景茂连最基本的面子都不会帮忙撑着,公共场合也不参加,这哪个女人还能答应。
渐渐地萧景茂的性向在圈子里传开了,萧父萧母再想安排相亲也没有姑娘来了,倒是有一次相亲时一个小娘炮替他姐姐过来了,这乌龙可把萧少乐坏了。
萧景茂知道,自己父母这几年是不会死心的,但等十几年过后,他也老了,他们也认命了,慢慢就会接受的。这是一个长期的持久战,他不会正面硬碰硬。
虽然当时秦毅不在国内,但他也有所耳闻。回国后自然会狠狠“惩罚+奖励”萧景茂一番,但这都是人两口子关上门自己家的事情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别人管不着。
几年间,他们参加了安芸和韩哲的婚礼,见证了姚女神登上化妆界神坛的全部过程。这期间,诚艺在厂督的各种努力下,再一次成为演艺圈的两大巨头之一,与天影不相上下,而秦毅也因为和薛程铭合作的电影获得了当年度的最佳男主角,开始了他的封帝之路。萧景程依旧很不爽两人,但弟弟跑去搅基了,他也到了年纪,便找了个和自己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过得既不幸福也不痛苦,婚前婚后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就是安芸结婚时他送了很大一份礼金,最后被那两口子捐给希望工程了o(╯□╰)o
秦征上初中那年除夕,秦毅四十岁,进入了不惑之年。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他平日里保养得好,看起来依旧那么年轻。成熟男人的气质,年轻男人的长相,让人发狂的身材,人家越活越老,他越活越妖孽。反倒是萧景茂,他已经开始接手林氏,一天比一天操心。好在秦毅平时里照顾得好,按摩一套一套的,养生餐顿顿吃,萧景茂还是九年前相遇那个模样,就是气质上成熟了不少,举手投足都是成功人士的风范。
除夕夜,秦征到指定地点放鞭炮,萧景茂趁着这机会窝到秦毅怀里,手蹭着他的胸说:“你是不是逆生长,越长越年轻,现在就有人认为我是你哥,等再过两年,是不是咱们俩出门,就会有人说你是我儿子了!”
秦毅摸了摸小勺依旧英俊的眉眼,勾起唇角道:“父子年下,也不错。”
萧景茂:o(╯□╰)o
“你不许再看那种每天‘生命不息,运动不止’的小说!”
这些年他受够了,秦毅的求知欲太强烈了!除了了解社会科学人文地理等知识外,他还赶时髦的看网络小说!有时缠绵时听秦毅冒出一句“你这个XX的小妖精”,萧少——该叫萧总了——差点萎了有木有!还有,看狗血小说也就算了,不要去某些总站在国外,在国内会被封杀的网站上看啊!秦毅电脑硬盘里有个加密文件,里面全是……
不说了,都是泪,除了NP和会造成身体伤害的以外,萧总每个都亲身体验过,妈蛋秦毅体力太好,做起来无极限!
秦毅看着苦着脸的小勺,心念一动,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眉心,搂住他的腰说:“除夕是我最喜欢的日子,要不今晚做到天亮吧。”
萧景茂:……
“秦征呢!”
“让他哄萧胖胖睡觉去,我们去你的别墅,房子多就是这点好。”
“那是我儿子,人家有名字的,不叫萧胖胖!你不要每次看到他就摆出那张脸,胖胖一看到你就哭!不对,不是胖胖!”萧景茂怒,自从五年前他弄了这么个儿子出来后,秦毅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从来没正眼看过这儿子,好像那是他出轨的产物一样。偏偏那胖胖最不要脸,明明秦毅瞧都不瞧他一眼,却总是看着秦毅流口水,爬到人家身上要亲亲,最后被秦毅掐着两边脸蛋丢给秦征,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真是不得不为秦征点个赞,一自闭儿童最后发展成十佳好少年,还身兼学生哥哥保姆三大重任,帮着照看弟弟方便父亲和叔叔两人世界,维护了世界和平!当年那个小竹竿怎么能成长得这么优秀啊!萧景茂和秦征关系比较好,问过他这个问题,当时小学三年级的秦征早熟又淡定地瞥了瞥萧景茂说:“没办法,家里总要有个正常人。你们两个都长成改不了了,我只能努力让自己不长歪了。”
萧景茂泪,这是多好的儿子,好得他好想用“打是亲骂是爱”表达一下自己对他亲和爱,妈蛋三年级孩子说话就这么犀利,谁教的!
“就是胖胖,”秦毅捏了捏萧景茂的腰,很好很柔韧,“你要是敢长成那样,立刻分手。”
萧景茂的抗议被秦毅堵在口中,两人等秦征回来后嘱咐他便去了另外一间别墅的地下室小黑屋,打算一起迎接日出。当然,在地下室怎么迎接日出,这个有深度的问题就不要探讨了╮(╯_╰)╭
听着萧景茂还在抱怨秦毅不喜欢他的孩子,秦毅忍不住堵住这家伙的嘴。真要不喜欢,他会叫他胖胖吗?会捏他脸吗?开玩笑。
不过秦毅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和萧景茂走到今天,依旧相爱如初。
欢爱中握住他的手,今生,终有人能与他携手一生,白头到老。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后续番外(包括王尧和赵琛的)到此为止,我食言,我有罪o(╯□╰)o
突然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第二,接下来会有几章小勺梦幻番外,艾玛想死我了,早在大家呼喊着要看前生内容的时候就想写啦,么么么哒~~~~
第三,大家想看的play……大概只有在定制里能出现了,毕竟那啥。。。河蟹么。不过就算定制里也不会有太大尺度的,大家不要太期待╮(╯_╰)╭
88、梦回前生番外(一)
萧景茂觉得自己坏掉了,整个身体沉沉的,仿佛被巨大的推土机碾压过一般,每个骨头都在酸疼。有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叫他起床,更有人用冰凉的水拍他的脸颊,让他全身因寒气而战栗起来。
他就奇怪了,虽然每次秦毅都会把自己折腾的很惨,但结束后不管多晚,秦毅都会按摩着让他舒舒服服地睡着。萧景茂事后累是累,但一觉醒来却是神清气爽,被秦毅按摩得舒舒服服。现在这样疲惫的身体明显不应该是秦毅造成的,而他也不会为了叫他起床而往脸上拍凉水。这事应该是萧胖胖那混球做的,胖胖人挫心坏,每次巴着秦毅让秦毅抱他,被掐脸之后就哭得跟死了爹似的。他这个爹亲自去哄吧,胖胖反倒一脸嫌弃,天生就是找虐的命。
胖胖总是会闹他不让他睡觉,现在这个小子往他脸上拍水的应该就是胖胖。
身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细声细语地说:“怎么办,华姐姐烧成这个样子,一定是昨天在外面淋雨淋坏了,这么拍水都不醒。这样子……”
那嫩嫩的小声音低声哭了起来,还是个孩子呢。萧景茂努力抬起手指,眼睛扒开一条缝,见到一个十来岁的古装女孩子啪嗒啪嗒流眼泪,咦?他什么时候雇童工了?朦胧间他也看不清女孩子的容貌,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水……”
“哎呀,华姐姐醒了!”女孩子惊喜地说,同时有个碗递到嘴边,萧景茂张口一个差点没吐出来,妈蛋这哇凉哇凉的谁啊,是想让萧少的病再加重吗?
女孩子见华菱醒了,连忙用巾帕帮她擦身子,华菱烧得厉害,用冷水擦吧。
萧少真是差点要崩溃,这小姑娘是谋杀吧?不叫大夫也找个明白点的人啊,现在他应该发汗,不是用冷水擦啊!
萧景茂内心的呼唤被人接受到了,一个有些阴柔但却让人听着很舒服的声音响起:“雨晴,华菱,你们怎么还不去,还要良妃娘娘等你们吗?”
唤作雨晴的十来岁小姑娘连忙低头说:“小顺哥,华姐姐她……”
“华菱?”被称为小顺哥的人坐在床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后,低声呵斥道,“烧成这样子你还给她用冷水擦身?没用的东西,快去吧,华菱这里我兜着。”
雨晴迈着小碎步跑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萧景茂和小顺哥。萧景茂努力睁眼却还是看不清面前人的容貌,只知道身上沉了沉,被子被人盖好,那人便离开了。这是要把他放到这里等死吗?萧少迷迷糊糊地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打开,有人将他扶起,一口口喂他喝了碗热粥。萧景茂舒服了些,慢慢睁眼,只见一个容貌清秀的十四五岁少年正看着自己,眉眼中是平静与淡定,一双眼若汪洋般深邃美丽。
萧景茂脸红了,他有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就好像当年见到秦毅那样,可是又不一样。遇到秦毅是被盯上的战栗与恐惧,却又似让人向往;可这个少年不会让人害怕,他就像一汪清泉一样,让人滋润舒适。
喝了粥后,少年又喂萧景茂喝药。初时萧少不想喝着黑乎乎的中药,却被人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这少年显然灌药有一手,让他一口气喝下却没呛到。喝过药后,少年将有些迷糊的萧少放回到被子里,热乎乎地捂着他,柔声说:“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萧景茂就在这如潺潺溪水般的声音中睡着了,中间热得不行想要踹被子,却被人按住。额头上的汗珠都被擦掉,慢慢的他舒服起来,睡着了。
然后……
妈蛋,他什么时候变成女人了!还TM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看见胸前那平平的飞机场,萧景茂真是一口血差点没呕出来。他要庆幸自己只是个飞机场而不是波霸吗?飞机场他只当自己是还没长成的小男孩,波霸的话,妈蛋他要对着自己来一发吗=_=
可是TM小男孩儿也不是蹲着撒尿的啊!
大病初愈的萧少也是现在的小宫女华菱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慢慢意识到他赶上了秦毅喜欢看的小说中的穿越大潮,还非常赶时髦地男穿女。可是他一点也不想穿越啊,秦毅秦征还要萧胖胖都在家里等着他呢,他的公司也起来了,这种幸福时刻怎能穿越啊!
萧少只觉得,自己还是死一死吧,说不定死了就能穿回去=_=
正焦躁见,那个轻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华菱如何?看她应是无碍了。”
声音很关切,听着非常舒服。如滋润干涸土地的清泉,将萧景茂因怒火烧得干到开裂的心田滋润,让他一下子舒服起来。
“华姐姐不知怎么了,起来后摸了摸自己胸前,对着水盆照了下,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怎么唤都不理。华姐姐是不是烧坏了啊?”雨晴小丫头哭了起来,女人果然是水做的……所以现在他也变成水了?这么经不起打击!
那小顺哥做到萧少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萧少一双眼睛灵动地看着自己,语气便冷了起来:“即是无碍,明日便去干活儿吧,锦绣宫养不得闲人。”
说罢离开,雨晴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直打哆嗦,凑在萧景茂身边说:“华姐姐,你赶快好起来吧,小顺哥打起来人来可狠了,上次我挨他一鞭子都差点没疼死。”
萧景茂无奈地趴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日子啊!
第二日萧景茂便跟着雨晴上工,她们的任务主要是收拾屋子,侍弄花草,伺候主子。用雨晴的话说,她们这可比起那些做工的女人舒服多了,看浣衣局的那些女子,每日洗衣服洗得手都肿了,冬日里还要凿冰取水,经常有人累死。而她们这些伺候娘娘的宫女,多自在啊。
萧景茂:……
所谓的多自在,就是每天马不停蹄地站着,干着活,收拾院子,一天起码有十个小时得不着歇,能偷空坐一下就算好的了!雨晴十岁,她十二岁,都是童工啊!
好在这身体已经适应这些劳作了,天气也还算暖和,这一天下来萧景茂倒没出什么错。就是几次远远地看见良妃那趾高气扬糟践人类的样子就想发飙,好在他已经成熟了,不是当年那个刚认识秦毅的萧少,在没有了解情况的时候,萧少还是能忍下去的。
不过因为花园里一朵花开得不好就没晚饭什么的,他就不能忍了!
也不知道那良妃看她一个小姑娘哪儿不顺眼,专门捏着一朵花指明了不让她吃饭。萧景茂当场脑子一热就想起来掐死这个女人,好在那小顺哥激灵,捂着他的嘴把人拖了下去,丢到柴房跪着。
萧景茂怎么会跪,挣扎了几下就被小顺哥捂住嘴,他听见那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你且忍忍,我把这柴房锁了,有人开锁你就装着跪下的模样。晚上人都睡了,我给你弄吃的。”
萧景茂老实了,他抬起眼看小顺哥,真好看的一张脸,当年他游戏人间的时候最喜欢这种小男孩了。不过现在他有秦毅,不会被这个小太监迷惑,不会……
卧槽!这狂乱的心跳是怎么回事!太监和宫女是没有前途的!哪怕他是个侍卫都能合拍一下,两个没J/J的一起,连互/撸都不行啊!
萧景茂在简陋的柴房里又饿又累,太阳下山后还冷。等啊等,盼到月上枝头了,小顺哥终于过来,给他喝了碗热汤,吃了几个热乎包子,萧景茂这才舒服些。吃过后小顺哥把碗偷偷放回小厨房,自己也进了柴房,低声说:“我是奉娘娘之命看守你,你老实些。”
“嗯嗯。”萧景茂点头,却一把搂住热乎乎的小少年,睡了。少年耳根发红,低头看着少女精致的容颜,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小脸蛋,在接触到皮肤那一瞬间却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地狱一般,这么个小宫女也不知道怎么被良妃看不顺眼了,没事就抽就打,还被捂着嘴打,连喊都喊不出来。萧景茂倒是想抵抗,无奈这十二岁的身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挣扎两下就被人按趴下了。好在每次行刑的都是小顺哥,下手轻。看着挺凄惨的,其实压根没受什么罪。
之后小顺哥也会不知从哪里弄来药照顾他,萧景茂只觉得自己的心一天天沦陷,险些要忘记秦毅了。也不知是他错觉还是怡情,总是在恍惚间将秦毅和小太监的身影融合起来,明明没有一点相似的。萧景茂有时都庆幸,幸好他们俩一个是太监一个是宫女,否则真有可能发生什么对不起秦毅的事情,到时候就算不是身体,也属于精神出轨,真回去了秦毅不得折腾死他?
明知道不行,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就像当年爱上秦毅一样,一颗心都挂在小顺哥身上。为了避免两人发生点什么互摸互舔的事情(会被秦毅扒皮割舌),萧景茂总是摆出一副很恨小顺哥的样子,因为都是他在行刑。
其实萧少心里清楚,没有小顺哥他早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了,小顺哥打他虽然疼,但是疼过就好,没什么事情。而且小顺哥自己也是受苦的人,他好些次看到小顺哥被良妃用鞭子抽,用针扎,遍体鳞伤的。可是那么重的伤,第二天小顺哥还能爬起来,像没事人一样干活,萧景茂每次看到他这样,心都快疼炸了。
可在这个世界上,他萧少和小顺哥都太渺小,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为了不让自己沦陷,萧少只能远离小顺哥,看到他黯淡的表情,心里堵得要死。但也有的时候,两人都没受伤,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小顺哥在看到侍弄花草的华菱时,会绽放出一个让百花惭愧谢落的笑容,当时萧景茂心都开花了,对着小顺哥露齿一笑,明媚皓齿。两人远远对视着,干净纯洁得不得了。
萧少有时候想,干脆就这么死了算了,说不定还能穿回去。或许真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有一天良妃气得狠了,而她又没脑子地顶撞她,就被人拖下去杖毙。
杖毙,那是有多疼,多长时间!萧景茂感觉不到,只知道最初的疼痛过去后,他就茫然了麻木了,全然没了知觉。当然,这有可能是脊骨被打断后下肢没了知觉,才会觉得不疼。只听得那一声声闷棍打下来,最初少女圆润莹白的臀部变成一滩血肉成泥,血水慢慢浸湿了衣物,连身下的土都被染红了。
小顺哥呢?萧少意识散去前想着那个总是板着脸但实际人非常好十分照顾他的少年,小顺哥要是知道他死了,会怎么样呢?那样单纯的孩子,最好……不要让他知道发生了这种事。
“这位……大人……”华菱勉强撑起身子说,“可、可不可以别告诉旁人我是被打死的,只说我被良妃娘娘调到别的宫里好吗?”
少女惨白着脸一副回光返照的模样没有引起行刑人的怜悯,这样的人他们见得多了。在这深宫里,死了比活着幸福。
“没人会知道你死了,宫里消失个把人谁都不会理会。”冷血的太监说。
可是小顺哥会,他一定会!但萧景茂不能明确说出他的名字,这宫里的人都信不过,万一被人知道他和小顺哥交好,以前那些行刑都是小顺哥阳奉阴违,良妃定然不会放过他。
身体越来越虚弱,沉闷的击打声也越来越慢,一个好看的绣花鞋面出现在眼前,萧景茂微微抬眼,良妃精致的容貌此时看起来仿佛是魔鬼一样,咧着血盆大口笑着。怎么能笑得出来呢?他现在这幅惨状应该比得上恐怖片了,这女人怎么笑得出来!
血手一把抓住良妃的裙角,就算不能杀了这个女人,也要把她拽倒,扑到自己身上,沾染他一身的鲜血,让她午夜梦回时都会被惊醒。
可就在这时,一只脚踢过来,踢开了他的手,熟悉的轻柔声音此时变得那么冷绝:“贱/人,还想脏了良妃娘娘的衣服吗!”
萧景茂抬起模糊的眼,那是小顺哥,冷冷的,原本如清泉般的眼睛变成了墨汁一样的黑。他也成了那些行刑人一样冷血的人,毫无感情。
良妃笑着走了,他也没了气息,心跳也停止了。有人拖着他走,是要送到后院的枯井里,那里深不见底,里面不知多少冤魂。
奇怪的是,萧景茂竟能感觉到握着他手腕那只手的温度,冰冷如冬日的白雪。
被人拽到井边,萧景茂残留在身体里的意识在想,好啊,这样死去了,说不定就能穿回去了。可是小顺哥,那个好好的小顺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滴、两滴,冰冷的触感落在手上,萧景茂死不瞑目地半睁开眼,只见小顺哥正低头望着他那张又脏又凄惨的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消散了一样,变成了没有灵魂的傀儡。眼泪滴在华菱的脸上,小顺哥像被惊醒了一样,抬起手擦干她脸上的泪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将华菱努力睁大的眼睛阖上,狠狠将人推进了枯井中。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默默闭眼。没有跟着尸体一起落下的萧少在旁边看着他,心里疼得要命。他睁大,不是因为死不瞑目,是想看清他的小顺哥,最后再看一眼,想要告诉他,别伤心,他回家了。
小顺哥闭着眼睛,萧景茂的手穿过他的身体,连安抚他都做不到。
大约过了两分钟,小顺哥睁开眼,如黑夜一样暗沉的眼,再也没了当初那清润的目光。他握了握拳头,神色冷漠,再不看枯井一眼,转身决然离去。
萧景茂知道,他的小顺哥死了。他想要追上去,枯井处却传来一股巨大吸力,将他吸入?
这是要回去了吗?可是……他还在心疼小顺子,还在再多待一会儿,想抱着那个孩子,安慰他。让他的眼睛重新点燃亮光,告诉他,他还活着,还关心他,不要对这个世界绝望。
还有……就算爱着秦毅,他……也喜欢他,那种淡淡的,干净的,不带任何欲念的纯纯的喜欢,就像……如果他和秦毅能够相遇在更年轻的时候,俩人之间一定会有的纯纯爱恋。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小勺是精神出轨╮(╯_╰)╭
我认为是灵魂上无法抵抗的吸引
他能爱上厂督第一次,不管厂督怎么变,他都会爱上
萧景茂暂时还回不去,接下来是大将军副本,但你们说的反攻神马的,不要想了,这俩人的估计连手都没牵过╮(╯_╰)╭,关系是妥妥的政敌
艾玛这章虐死我自己了……
89、梦回前生番外(二)
萧景茂以为自己醒来后就会回到现代,小宫女和小顺哥的故事就是一场梦。他会原原本本地给秦毅讲述这段梦境,尽管知道这种事情极有可能让秦毅发飙到惩罚他三天三夜,可他有种一定要说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他会穿越一样那么不可思议,那种必须让秦毅知道有这件事发生的强烈渴望。
可是谁想到,再一次醒来后,他居然变成了一个才刚刚会走路的奶娃娃,尼玛连话都说不清楚啊,十分庆幸的是,这次他终于穿成一个男子汉了,而且这孩子已经断奶了。否则让他一个有意识的大人再去直接喝母乳,他想他这次可能会因为绝食而死QAQ
由于只会说简单的音节,萧景茂这一次的处境比小宫女还被动。好在这次他貌似是个官宦家的独苗苗,简直受宠到不忍直视,跟小宫女时简直天差地别。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奶娃娃是最能收集资料的,他渐渐地知道自己居然还是在小宫女那个时空,只是年份上距离死去时已经过了十五年了。在不断吸收这世界知识的时候,萧景茂是在对秦毅和家人的思念中熬过去的。他自从到了学习的年纪后拼命地吸取知识,或许是为了发泄,或许是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空虚。思念和无法归去的念头太让人绝望,他甚至没办法去死,因为上一次的死亡证明他根本无法穿回去。他疯狂地学习,接受着一般孩子完全无法承受的知识,一切只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否则他会疯。
这次穿越的是个武官家中,不过他的母亲也是这家主母却是个通文墨的小家碧玉,于是萧景茂便开始了痛苦的学习,文要精,武也要强。如果他不是个成年人的精神,正常孩子只怕要被这种学习量压趴下了。不过努力学习并非没有回报,渐渐地曲将军家独子是个天才传遍了整个京城,文武接令人惊艳。四岁时一首咏鹅让整个京城文学界都轰动了。
萧景茂表示,他其实也就会小学到高中的诗文,就是这些课文还总记不全,而周围的小孩子都特别天才,尤其那个谁谁谁学士家的嫩男孩,才六岁就会写长诗了,这TM还是人么?天生带他爸记忆力出来的吧!现在萧景茂在这些孩子中还能惊采绝艳,不过等十岁后,估计就没啥突出的了╮(╯_╰)╭
他有自知自明,于是渐渐地弃文从武,他在那个天生喜欢舞刀弄枪的爹爹面前表示自己学识上也会努力,但更多的还是想像爹爹一样为国出力,守护边疆!爹爹很开心,就是娘有些不忍,女人么,都是不希望自己孩子受苦的,但这个世道,女人的意见没有任何用处。
在这些年的成长中,萧景茂有时也会想起小顺哥,那种悸动仍在,但是渐渐淡去,只剩下对秦毅的思念。也是,秦毅那边说不定他一睡醒又穿回去,而自己原本的时空没有丝毫变化,谁都不知道他做过有这样的经历。可现在这世界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当初十五六岁的少年,现在也已经年逾四十了吧?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那一定活得很好;如果他死了,说不定和那小宫女华菱共同葬身枯井中,也算是死同穴了。无论是哪个结局,他都可以放下了。
萧景茂这具身体在武学上相当有天赋,加上他为了放空大脑玩命一样锻炼,竟是才十余岁便有小成,让武将爹乐得哈哈大笑。如果不出意外,曲峥嵘十三岁就会上战场,砍两年没砍死再立个小功劳,就成年纪轻轻的白袍小将了。
可是意外发生了。
从五岁时,他就开始从大人耳中听到这样一个名字——林福。十分普通,普通到让人过耳就忘的名字。最开始这个名字出现时是那个年过五十的老皇帝大病初愈的时候,据说他病得要死太医院的太医都要集体上吊了,就是这个林福以身试药与太医共同配出良药,救了老皇帝。他本是没名字的,只有这么一个姓氏,那之后老皇帝便赐名“福”,对一个太监来说,算是无上荣宠了。
那时武将爹也就是那么一提,谁都没注意这么个运气好的太监。谁知短短五六年的时间,林福渐渐把持了后宫,并开始干涉朝政了。朝中大臣结党营私,林福开始一点点清除异己,曲将军作为对立党,又是个官不大不小的武将,自然是他最开始下手的好对象。
曲将军上战场,打了个败仗就被人换了下去。大军胜利归来了,曲将军因为那场败仗被莫名扣了个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
抄家抓人的那天,曲将军和夫人已经被关押天牢了。老管家把萧景茂藏在大堂的暗格里,之所以安置在正殿大堂,是因为曲将军认为,大堂这种光明正大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暗格在这里。
老管家是个聪明的,他又火速药晕了一个与曲峥嵘年纪差不多的小乞丐,把人藏进卧室的暗格中。萧景茂被点了穴道封了体内经脉流动,像个死人一样透过暗格的一点点缝隙看着外面,听着男人怒吼女人哭喊的声音,十来岁还没长开的身体,缩在小暗格里咬牙,渐渐嘴里传来血腥味儿。
他忍啊忍,忍到吵杂声没了,忍到只剩下一群恶犬抄家翻柜子的声音。他听到有人找到卧室暗格里那个被洗得白嫩的小乞丐,那人大声喊:“福公公,找到曲家少爷了。”
于是,他听到了声音,一个人走步的声音,这人走路的地方,离他不过2、3米的距离。懂武功的他心中大惊,他一直在凝神听外面的声音,大堂虽乱但是基本没有人逗留。那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的?到底有多高的武功,让他一点都没察觉到?他有没有发现自己?
“这是曲家少爷?怎么睡着?”一个凉寒的声音响起,语调中不带丝毫感情,明明是好听的声音,却好似毒蛇冰冷的身体贴在人身上一般。
“小的看了下,是喝了迷药。想必是怕这孩子哭闹被我们发现了,便迷晕了在这里,等抄家完,总有余党来看有没有活口,幸好我们发现了。”
“是么?”那人声音轻轻的,“曲家少爷,手掌上伤疤和老茧倒是不少。”
“听闻曲家小爷是个武将,功夫极高,一直以为是虚传,现在看来是真的,不是每日勤奋习武,只怕不会有这样的伤吧。”那手下的声音也有些发抖,应对得不那么流利。
“这样啊,”那人淡淡道,“既然你说是,那便是了。”
那手下带着小乞丐走了,大堂又是乱哄哄的,不知过了多久,周围都安静下来,萧景茂的身体也能动了。他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人,只能握着拳头等着,拳头攥得死紧,牢牢咬着下唇,鲜血慢慢流了下来。
他要忍耐,不能这样贸然出去,出去也会被守在外面的官兵抓走。他只能期待,期待爹爹那些旧部还会有人来救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又听了脚步声。不是有人来探的,而是和刚才那个声音冷冷的人一样的脚步声,而且还是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那人,在这屋子里待了多久?他恢复知觉后,呼吸心跳经脉的流动有没有惊动这个武功高强的人!
脚步声渐渐接近萧景茂的藏身处,萧少紧张得心脏都要炸开了,那人在离他不过两尺的距离停住,站了一下后自言自语道:“浩然正气,这牌匾写的真是不错。可惜这世道,有几个人能真正配得上这四个字,又有几个配得上的人能寿终正寝?”
他的话语像是在嘲弄,这声音让萧景茂忍不住透过暗格的缝隙向外看——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宦官服侍的男人,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听别人叫他福公公,可是据说林福已经是个中年太监了,怎么会只有二十多岁呢?这人是谁?
他正看着,突然那人低头,视线扫过他的暗格。优美却毫无血色的唇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视了!萧景茂有一种感觉,那一瞬间两个人对视了!他发现自己了!小男孩握紧拳头,打算拼死一搏。谁知这时那人抬脚走了,离开了这萧索的大堂,只剩下一个因为放松脱力的萧景茂。
萧景茂惊吓之余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那人,到底发没发现自己?
饥饿、黑暗、惊吓,这些都不是一个孩子的身体能承受得住的。萧景茂想出去,但不能出去。他等在暗格里,渐渐变得无力,眼皮垂下,想要睡觉。
等啊等,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有人出现,萧景茂迷糊中听到他们语气中满是沉痛。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锤暗格,终于被人救出。
那伙人不敢留他,便派了个心腹将他送到边境,那里远离权力中心,又多是对曲将军忠心耿耿的旧部,林福就算想找也难以下手。
萧景茂就在那黄沙满天的边境小城待了五年,他在边境疯狂练武,十一岁就跟着部队打,拼了十年,加上有旧部照顾,十五岁时他成了一个参将,二十一岁因为擒住了蛮夷族的重要人物,被破格封将,回了惊。
经历了二十余年的生命,已经完全融入这个世界的年轻将军,望着前方不远的京城,攥紧了缰绳。
林福,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了是政敌么,还是妖孽大叔~~~
梦回前生番外(三)
林福这个名字此时已经没有人敢叫了,人们都会称呼他一声厂督、督公,或者是——阉狗。
时至今日,太子党与厂督党的竞争达到了一个白热化的程度。造成这个局面的主要是那个不问政务整日琢磨长生不老的皇帝。儿子他喜欢,毕竟那是自己亲生的,可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太子就是抢他地位的人,现在他老了,屁股底下这个位子多少人盯着呢。所以呢,在老皇帝心中,还是林福可爱一些。
第一,他贴心,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用说话,林福就能弄来,不像那个帝师、那个大学士,整日对他的各种喜好提出意见,烦都烦死了。第二,他忠心,皇帝不好当,林福就是他手下的一条恶犬,指哪儿咬哪儿,而且还忠诚的不得了,肯为他试药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福是个太监,没办法传宗接代,权力再大也不可能抢他的皇位,不比太子可爱多了。
萧景茂到京城时正是这太子党韬光养晦,厂督党权势滔天。他本以为京城会被厂督党那些人蛀得满目疮痍,但回到这里才发现,京城的治安相当好,。虽说西厂的人很霸道,但也就是吃个霸王餐,去青楼抢个姑娘什么的,真正恶劣的欺男霸女的事情,还真没有。听闻林福御下极严,曾有个强占民女的手下被发现后,林福当众施以酷刑,直到那人挨不住死了才罢手。如此一来,太子党虽恨他,但百姓对他还是没什么怨言的。这种胸襟气度让萧景茂认识到,林福要的不是蝇头小利,而是更可怕的目的。
此时的萧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尖锐没有什么真本事的萧景茂,边境的风沙磨砺了他的性格,让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将军。曲峥嵘这个名字早就不用了,此时的萧少化名荣峥,背景是边境的一个孤儿。这样无根无底的清白背景,不会让林福轻易对待他。
犒赏三军时,他远远地又一次见到了林福。按时间来算,林福显然已经到了半百了。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吸人精气的妖怪,面貌上看起来竟是只有三十余岁。他总是冷冷的,抬起下巴用余光看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他也会笑,在宣读圣旨后嘱咐元帅时,他就笑了,皮笑肉不笑,面笑心不笑,即便是如此,却还是笑得那么妖异,让萧景茂在战栗的同时,忍不住心悸。
那个笑容,让他想到秦毅。不是与他相守相爱的秦毅,而是第一次见面时,在他面前试镜太监的秦毅,那种身处高位,不把人当人看的气质,对着元帅露出那个妖异的笑容时,都让萧景茂想起那个要处死小太监的秦毅。
究竟是秦毅演得太好,还是他太思念这个人,居然只是在看到相同的角色时,也会控制不住地思念他,移不开眼地看着自己的仇人?
宴请三军时,整个屋子的人都在喝酒,只有荣峥,端着酒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厂督。那双眼睛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有怀念,又有惊艳,既有迷恋,又有仇恨。
这样强烈的视线林福又怎么会感觉不到,他会分辨人的视线,谄媚的、仇恨的、鄙视的,这宴席上好多人都在看他,却没有一个视线如这个般灼热。他远远望去,与这个年纪轻轻就封将的小将军荣峥对视,厂督端起酒杯,与他虚空一碰,一饮而尽。一点点酒渍从他嘴角滑下,妖艳无匹。萧景茂只觉得再美的女人都比不上眼前这人,让人又爱又恨。
厂督一伸手,一个小太监便立刻递过来一块白色的巾帕,林福拿起那帕子,在自己唇边轻轻擦拭,艳丽的红唇在白色的帕子下时而被掩埋,时而浮现。萧景茂只觉得全身发热,恶狠狠地望着林福,一口干掉了碗中的酒。
林福收回视线,心中淡淡一笑。真是年轻人啊,也真是个有趣的人。他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有人能用那么热切露骨的视线看他,眼中的欲望藏都藏不住。他自幼生得就好,嫔妃喜欢他伺候。若不是在宫里当差,老皇帝又不好男风,只怕他早就成为某个人的禁脔,借身体上位了。幸亏如此,否则一个靠卖身上位的阉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为手握高位之人。
二十多岁时他容貌依旧如少年般秀美,那时有人用极为恶心霸道的目光看他,不过后来那眼睛都被他挖了下来。原本对这种视线厌恶至极的他,此时竟不觉得恶心。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大了,少有人对这样的他露出那种眼神,也或许是那荣峥的视线里,有着极为纯粹的感情。
那夜厂督对荣峥的感情起了些兴趣,而萧景茂回到住处后,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脑中不断回忆着初次见到秦毅时,那太监统领细细又轻慢地擦手的模样,以及方才林福拿起巾帕的模样。他有种要疯狂的感觉,思念、渴求以及认为自己精神出轨和那一瞬间忘记家人仇恨的负罪感折磨得他要疯狂。
手掌不停撸动,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用这种方法发泄,想必将来一生也是如此,他不想和秦毅以外的人发生任何关系,一旦过了这条界限,萧景茂就会有一种再也回不去的感觉。
情欲勃发时,他两个人截然不同却又微妙相似的脸在脑中不停回荡,萧景茂差一点迷失自我,不知因为谁而疯狂。这与小宫女时不同,那时他不可能与小顺子发生任何关系,身体太小也没什么欲望,对于小顺子的喜欢也只停留在少年人友情以上的感觉。可现在不一样,他分明是因为林福与秦毅的某种相似处而将他当做了替身,这样不行,他必须要——
杀掉这个毁掉他全家的仇人!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萧景茂都必须与林福为敌。他很快加入了太子党,与林福对立。他有自己的一支卫队,人数不多,但在皇城也是一股小小的势力。加之他年纪轻轻就战功累累,太子很器重他,而林福瞧他的目光也愈发微妙了。萧景茂尽力避免与林福接触,因为不管他私底下怎么冷静怎么仇恨,只要见到林福,他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这个人和秦毅太像了,像到他几乎要迷失自我。
萧景茂当初的预感没有错,兵马大元帅很快被降职降职再降职,最后闲置在家。第二年的冬天外族再次侵犯边境,萧景茂与新上任的兵马大元帅赶赴战场,林福为他们送行。
送行宴上总是有美女的,十分有趣的是,场上几个最美的歌姬竟是围着他转的。战友们纷纷笑说年轻就是好,姑娘都爱俏。萧景茂对女人没兴趣,确切地说对除了秦毅以外的任何人都没兴趣。他豪不怜香惜玉地赶走那几个美人,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厂督。他已经放弃脱离林福掌控的想法了,每次见到他根本移不开视线,最后只能看着他,脑中疯狂念着秦毅两个字,用秦毅的力量做抵抗。
赶走女人后,林福对着他笑了,不是对兵马大元帅那种危险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散席后,萧景茂被一个小太监单独留下,厂督举着酒杯对他说道:“三军回朝大半年,唯独将军一人洁身自好,从不去那烟花之地,我一直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果然是美人白骨,定力不凡。”
萧景茂注意到他仿佛既不愿用咱家这种太监专用称呼来自称自己,而是用的“我”。而现在这态度,显然就是拉拢了。
他举起酒杯,义正言辞地对厂督道:“荣峥粗人一个,没什么本事,只知道保家卫国。督公就莫要在林福这不识抬举之人身上下功夫了,荣峥心中只有一个天,就是家国平安。”
说罢他将一口没动的酒杯砸在桌子上,转身决然离去。哪怕厂督为了排除异己连门都不让他出,他也会是这个选择。
而林福没有阻拦他,只是萧景茂能够感到他视线,一直如火般烧在他的后背上,直到他安然离开。
又是一年征战,新上任的兵马大元帅是个草包,差点害大军被灭杀。萧景茂比其余古人胆大,没有那么多尊卑的观念,他设计元帅死在战场上,自己一人扛起军旗,硬是保住了数十万大军的命。
此后,他在军队中威望极高,即使那半吊子元帅死去士气也没有降多少。萧景茂与几个将军商议过后,重整旗鼓,将外族杀了个片甲不留。
两年征战回朝,老皇帝已经糊涂了,而林福也开始自称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萧景茂回朝后,本以为会因为设计杀掉林福心腹而被害,谁知林福竟是在朝堂上将他的功绩一一列举,说他力挽狂澜,救了边境数十万大军,功不可没,被封为兵马大元帅,掌管兵符,封镇北侯。
之前的元帅为什么会被撸下来大家都清楚,林福想要掌握兵权。而荣峥明显与太子走得很近,却被封为元帅,林福在想什么?太子私下为他摆宴时看似毫无芥蒂,可是从他手下幕僚的态度上来看,太子党显然对他是有怀疑的,莫非林福就是为了离间他们的关系?
这个疑问直到老皇帝病危时,才得到了解答。
林福私下宴请荣峥,对着这个年轻却深处高位的人道:“侯爷一定奇怪,为什么我会如此抬高你这个太子党的人?很多人猜测我是在离间你们,你看如何?”
萧景茂用被秦毅调/教出来的脑子努力分析利弊后,默默摇头道:“不是,想要离间办法多得是,无需用这等危险的法子,你是真的想要我当元帅。”
“不叫督公或是九千岁吗?”林福淡淡道,话语中充满了杀气。
萧景茂平静以对:“既然笃定你不会用这个借口杀我,叫这种违心的称呼也没意思。”
“荣峥果然是荣峥,一身铮铮铁骨,却不失变通之心!”林福赞赏道,“我知之前的元帅是被你设计杀害,但那也是为了救边境大军于水火中,守护边境百姓,此事我不会再与镇北侯计较。”
“三年前我一心想将兵权掌控,可惜手下无能人,选了那么个纸上谈兵的蠢货,差点害边境失守,此事是我的错。你曾说过,你心中只有家国平安,那么不管你效忠何人,今日林福要你一句承诺,无论将来朝堂之上会有何等动乱,你都要死死守住边境安全!林福可做奸党残害‘忠良’,却绝不会成为亡国奴!”
一番话竟是少有的真挚,萧景茂知道林福擅于作伪,但此时也被打动。他恨这个人,但也必须佩服这个人的胸襟与大度。他接过林福手中的酒杯,一口引尽,承诺道:“好。”
林福微笑,如绽放的曼陀罗,妖异而又惑人。已经五十四岁的老妖怪,怎么还会这么好看!萧景茂一言不发,但却无法移开视线。林福望着他的眼睛,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萧景茂差点要疯掉,九千岁亲自出手勾引人,他这待遇也太大了吧!他几乎要炸起来,可是却偏偏动不得,只能看着厂督,看着他一点点贴近自己,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调查你三年,派去无数人试探你,你不止对女人无动于衷,男子也是,仿佛什么都不爱。可是为何,从初次见面起,镇北侯就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萧景茂大脑嗡嗡作响,一个声音如惊雷般在耳边狂吼:“做了他,扑倒他,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的思绪被掠夺,只能看着林福一点点靠近自己,那红艳如血的唇几乎要贴在他唇上时,一种心痛的感觉突然传来,秦毅与自己的盟誓回荡在耳边,家人的惨死浮现在脑海中。他蓦地收回手,站起身退开几步后道:“荣峥之所以洁身自好,不是因为有隐疾,而是铮心中有一人,刻骨铭心,曾经沧海难为水,不是他不行。督公与那人动作神态上有相似之处,一直以来,峥……失礼了。”
他咬咬牙,转身离开。他知道林福在自己身后抬起了手,只要放下,就会有无数西厂高手截杀他,可他依旧没有回头,林福也没有下手。
一个月后,镇北侯赶赴沙场,将手下精兵留给太子,自己去镇守边疆,不让朝堂的动乱影响到边境。
再五十六日后,朝堂传来消息,半个月前,太子大获全胜,奸党一族被赶紧杀绝,血染五门。而罪魁祸首林福,当众凌迟达四日之久方才没了生机。死时四肢皮肤均无,只剩骨干。尸体被丢至兽群,连内脏都不剩。
收到消息后,镇北侯口吐鲜血,当场晕厥。
梦回前生番外(四)
新皇在旨意中透露出想要萧景茂回朝的意图,他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正是需要兵权的时候。原本在政变前他就不希望萧景茂走,但新皇和厂督的想法相同,无论朝廷怎么乱,边疆不能乱。林福就算捧了个傀儡皇帝上台,天下依旧是他们的,最多不过是朝堂上的政敌们遭难。可若是边境失守,外族入侵,那就是战火连绵人间焦土,两人也就都成了千古罪人,是以新皇放了萧景茂走。
而现在时至春日,外族正是牧马放羊的时候,他们被萧景茂打得狠了,也需要休养生息。这时边境情况稳定,就不需要元帅再坐镇。
萧景茂醒来后,立刻安排了心腹将领和幕僚留在这里守着,自己则带着部分兵马即刻前往京师。军医说他心肺受创,最好调养几日再走。而军师也劝他,左右现在形势已经稳定下来,他晚走几日也不算什么。
偏萧景茂什么都不听,不仅不听,更是将大军留在后面,自己则带着一队轻骑快马加鞭赶往京城。萧景茂座下是匹名驹,跑得比骑兵的快上许多,很快的他连骑兵都甩了下去,只身一人前往京师。大军要行进一个月的路程,他居然只用了三天便赶到,到了京师后,那匹千里马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死活不肯跑了。
进了京,萧景茂先是忍着心中念头与新皇见面谋划接下来的事情,新皇见他这般快速赶来,又没带兵马,对他那一点点疑虑也打消了,与他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好容易打发了新皇后,大军又没有跟过来,萧景茂将留下的士兵布置了下后,便去了据说丢弃林福尸体的乱葬岗。时间过得太久,那里又有太多尸骨,林福剩下的骨头也不知被啃到哪里去,根本找不到。这个人,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萧景茂站在乱葬岗前,体内气息紊乱,差点又呕血。
再不愿意面对,他也必须承认了。他爱上了林福,明明没有见过几次,明明有着血海深仇,明明他只是个连正常人都算不得太监,他依旧不受控制地爱上了他。萧景茂认为自己变心了,可他心中依旧有着秦毅,分量依旧那么重。明明只有一颗心,心里满满地装着一个人,那林福又为什么占据了那么大的空间?他哪来的第二个灵魂?
人已经死了,他就是再感慨也不会有什么了。一时间萧景茂不知何去何从,恍惚间走了曲家旧宅。那里被抄家后充公,让林福的一个手下住了,现在那人已经和曲将军一个结局了,宅子便空了下来。新皇早在拉拢他时便知道荣峥的身世,许诺还他一个公道,现在这房子,已经是萧景茂名下的财产了。
进入大殿,萧景茂站在那日抄家时林福站立的位置,抬头看那浩然正气的匾额,脑中机械地回想着当时林福站在这里时,在想些什么呢?
那天的记忆很深刻,他甚至记得林福最后站立的位置是哪里,他走到哪里,低头看自己当初藏着的暗格,只一眼,心惊肉跳。
他现在站立的位置角度十分巧妙,低下头,刚好能看到暗格的缝隙。空无一物他肯定发现不了这个暗格,可若是有一双眼睛真惊惧仇恨地望着你时,必定能看到那双眼睛。
那个时候的四目相对,不是他的错觉!
一时间萧景茂心痛如绞,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以为当时自己逃出生天是运气好,可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林福放他一马吗?那时林福对着匾额说的话,是给他听的吗?一个心狠手辣的厂督,为什么会放过这一个祸根?为什么!
萧景茂不明白,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刚入京之前,他以为那是个放纵手下之人,谁知京城的治安却比任何时候都好。他更是知道,当初家中的女眷,都是一刀毙命,死前没有受过任何凌/辱。不仅仅是曲家,但凡林福经手抄家的家中,就没有出现过凌/辱妇女的情况。而在明知两人立场对立,为了保住边境,林福依旧提拔他成为元帅。
这个人,难道是在被人骂做阉狗的同时,做着恶事的同时,却还依旧保留着心中一点点的天真吗?
那种冷血无情的人,怎么可能?
有了萧景茂的兵力支持,新皇很快稳定住了局面,开始亲政。他最先做的便是昭告天下林福的罪证,一条条都是血淋淋的真实,萧景茂在下面听着有些麻木,这累累的罪行,林福又岂是良善之辈?最后,圣旨上说,剥夺林福的先皇所赐“福”字,还原名林顺。
萧景茂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这些罪状作为告示贴在城里后,他走上前细看当初自己听都没听的东西,发现上面有这样一条——残害宫妃。
他觉得大脑清醒了些,便派人去查。林福的事情已经公告天下,很好查。他很快便查到,林福原来是良妃宫里的太监小顺子,后来陷害良妃,让她被打入冷宫饱受折磨而死。
下属送来的密保被萧景茂紧紧攥在手心里,脑中不断回放着前世小宫女死前,小顺哥最后那个抛却一切感情的模样。那个面冷心善的小顺哥,那个努力护着宫里人的小顺哥,那个会因为在行刑时手下留情而害得自己也被罚的小顺哥,那个明明身在最黑暗的皇宫,遭遇到正常人类无法忍受待遇,却依旧保持着内心善良的小顺哥,那个……在他死前,一脚踢开他的手,冷冷地说“贱/人,莫要脏了娘娘的衣物”的小顺哥。
为什么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林福便是小顺哥?因为在那个心狠手辣的厂督身上,早已没了小顺哥那至纯的模样,只余下妖异的毒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是要经历多大的痛楚,才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说,抹去小顺哥心中最后一丝善良的,竟是……他吗?
萧景茂发现自己哭了,他心里明明没觉得太悲伤,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男人哭实在是太难看了,他拿起巾帕擦脸,却发现雪白的帕子上满是刺目的鲜红,拿过铜镜来看,他竟是满脸的血泪。
那一刻,萧景茂明白了什么叫痛到极致。痛到极致不是你撕心裂肺的难过,而是你压根就感觉不到难受,因为太痛了,痛到神经都麻木了。
他知道自己又吐血了,像个病娇花像个林妹妹一样吐血,可他控制不住,心中清泉早已干枯,能够流出的,只有心头早已冰冷的热血。
第二日上朝,朝堂震惊,年仅二十四岁的年轻元帅,满头华发。
新皇关切询问他究竟发生何事,萧景茂只是摇头不语,跪在殿堂上求皇帝让他返回边疆,在那漫天风沙中,渡过自己所剩无几的余生。
皇帝一开始不准,他一个头一个头的磕,血染红了地面,新皇准了。
新皇已经不会在忌惮他手中的兵权了,因为太医说,这个人已经活不久了,他短短时间内承受重创,又不顾身体,不调养还整日/操劳。从四十日前接到新皇旨意后,萧景茂每日只入睡不超过一个时辰,最近这几天,更是从来没合过眼。
一个没有后代并且将死之人,最后的愿望是死在边境中,这样的人自然是大大的忠臣。新皇不仅准了他的要求,更是封了一片土地给他,还可以世袭。可是谁都知道,曲峥嵘,没有后代可以世袭。
萧景茂没有直接前往边疆,而是去了高原,一步一个等身长头磕上布达拉宫,为他祈福。在那高原上,他闭目静思,大师问他看到了什么,萧景茂回曰,看到了星空。
那便是他爱的人,明明是如墨汁一般黑暗,能够让日月无光的人,却有带着点点星光,有着无尽的美丽。
人真的有灵魂、有来世吗?穿越过两次的萧景茂忍不住问,他能够再来世见证这个人的幸福吗?
大师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你所思恋那个人,已经得到了幸福。
萧景茂回到边疆,一年后,曲峥嵘战死沙场,享年二十五岁,无妻无子,只有死时嘴角那朵淡淡的笑容,边境战士无不肃然起敬。
曲峥嵘死去那一刻,远在另外一个时空的萧景茂睁开双眼,猛地坐起身,在静夜里瞪大双眼。
秦毅何等敏锐,哪怕是在熟睡中也能感觉到萧景茂的异状。他起身将仿佛经受了巨大刺激的爱人搂在怀里,轻吻他的额头,柔声问:“做恶梦了?”
灯被打开,萧景茂静静地看着秦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又好像他们分别几十年才再相聚一般。秦毅正想询问他到底做了什么噩梦,萧景茂却紧紧搂住了秦毅,那一刻秦毅感受他全身散发出的灭顶绝望,这种感情不是一个梦就能解释得清的。
“究竟怎么了?”秦毅一点点安抚着小勺的情绪,又觉得怀中这个人有些陌生,无论从气势还是神态上来看,都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勺了。他刚醒来时那种神情……秦毅记得自己见过一次,只有一次,那是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那天,那种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却活着,周围是陌生的环境,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抓着萧景茂的手掌力道加重,秦毅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眼前这人,虽然有些不一样,但他可以肯定,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萧少,怎么回事?
渐渐地,萧景茂好像接受了回到现代的事实,可无论秦毅怎么问他都不开口,只是搂着他,身上微微发抖,像濒临绝境的兔子。秦毅抱着怀里的大兔子,一点点思考着萧景茂变化的缘故,该不会他方才不是做梦,而是如他一般,在梦中去了未知的空间,隔了很久才回来吧?对秦毅来说不过是一瞬的时间,对于萧景茂可能是一辈子。
因为有过穿越的经历,秦毅才能精准地猜到。但他还是有些不确定,便摸着小勺的脸蛋问:“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
不是梦到了什么,而是经历。这种双关语在旁人听起来可能是梦中经历了什么,可是萧景茂听来却完全不一样。他渐渐平静下来,他回到秦毅身边了,眼前这是他的爱人,活生生的爱人,他身处和平的现代社会,而不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他的秦毅,在这个人面前无法隐瞒任何事情,他要向他倾诉。
萧景茂握着秦毅的手,耳朵贴在他胸前,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才觉得安全,才开口说:“秦毅,我刚刚在梦里,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待了几十年,然后……爱上了一个不是你却和你很像的人。”
秦毅眼神变得深沉,周身散发出不悦的气息,但他却没有甩开萧景茂,而是继续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询问。得到了秦毅温柔的对待,萧景茂慢慢地将这两世轮回发生的事情,与小顺子林福的纠葛,一点点讲述。
不知为什么,对秦毅说清一切后,萧景茂的心蓦地平静下来。他好像不怕了,也不悲伤了,整个灵魂都得到了慰藉一般。
秦毅没有因为他生气,而是像是要将他揉入骨血中一样抱住他,那样珍惜着,疼爱着。他拉开萧景茂的睡衣,在心脏上一下下轻吻着,没有欲念,只有最虔诚的祈祷。
萧景茂发现,他的情绪可能传染给了秦毅,这个向来淡定,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人,此时竟然有些紧张,抓着他的手,好似害怕失去他一般。
良久,天已大亮,秦征叫他们不出来,便自己带着萧胖胖吃早餐,并吩咐司机送两人上学。爸爸和叔叔早上不出来的时候很多,他早就淡定了。
上午明媚的阳光照射在两人身上,正如一切乌云散尽,只剩下明媚的幸福。秦毅整个人沐浴在阳光,在萧景茂看来,竟好似有一种超脱一切的圣洁感。他握住萧景茂的手,轻轻一吻后说:“我曾说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尽管你已经错过了,可是我也想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你可能听过熟悉但不了解内情的故事。”
秦毅好听的声音娓娓道来,听到最后,萧景茂那张惊喜交加的脸,忍不住流下泪水。那不是懦弱的泪,而是干涸的心灵重新得到滋润,幸福的甘泉盈满内心,溢出来的幸福。
秦毅慢慢将萧景茂压在身下,两具火热的身躯在阳光下纠缠,萧景茂死死搂着秦毅不放,好似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欢/爱,抵死缠绵。三生三世,他只为这个人心动,他只爱这一个人。如果还有来生,哪怕他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他也不怕。因为只要下一世他们还能相遇,他一定能够认出他,爱上他。
云潮落尽,萧景茂睡着了,嘴角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秦毅则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内心宣告着两世未能说出的爱语——
谢谢你,带给我两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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