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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原乱 第342章 三百四十二只是当时已惘然(2/7)

四下里 · 耽于纯美 · 2.36 MB · 2014-10-22 17:36:35

第342章 三百四十二只是当时已惘然(2/7)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丈夫,脸上恢复了平静,道:“那么,帝君打算如何将我发落?也许,帝君愿意赏我一个体面,赐我自尽?”师映川没有看她,只淡淡道:“你我毕竟夫妻一场,多年来总有几分情分,你的性命你留着,对外只说你练功出了差错,抱病在床,不能理事,从今往后,你便不要再露面于人前了,至于灵修,我会让碧鸟照顾他。”


这就是软禁,类似于打入冷宫,听了这话,花浅眉似乎有些意外,她定定凝视着师映川,忽然就轻轻笑了一下,道:“以帝君的性情,我本以为必死无幸,未曾想帝君竟会念着夫妻情分,留我性命……这并非是讽刺,只是帝君固然与我成亲多年,我却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帝君不过与我是面子情,并无爱意,因此才觉得意外。”她顿一顿,整个人却是忽然间微笑如花:“好在我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对帝君虽然敬畏讨好,却也是并无爱意啊……否则的话,纵然一辈子没有孩子,我也不会允许有别的男人碰我。”


--像你这样得天独厚的男人,有着所有人都嫉妒的一切,如此完美耀眼的你,似乎注定了总是会轻而易举地就能够让男人和女人都爱上你,可是我却只是有些喜欢你而已,尽管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我却从未爱过你,因为,我也是一个无比骄傲的人啊,有着强大又敏感的自尊,既然你是一个永远不会爱上我的男人,那么,我花浅眉,也永远不会爱上你呢……


花浅眉笑得云淡风轻,既而微微福身一礼:“妾身告退了。”她深深看了师映川一眼,像她这样多年来浸淫权势之中的上位者,对某些事情的敏锐嗅觉不是一般的聪慧之人可比,岂能猜不到师映川选择这个时候揭破此事的原因?对方明明早就知道师灵修之事,却一直容忍到现在,无非是因为自己家族在天涯海阁嫡系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时机未到罢了,然而到如今师映川经过多年安排,必是各方已经水到渠成,因此才正式发动,绝非一时心血来潮。


师映川看着她娉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微涩滋味,想到这一点,他垂下眼眸,知道自己如今仍然还是没有脱离人心范畴,终究还是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摆脱情绪的影响,一时间沉默着,片刻,扫去这种无益的心情,当下就唤了人进来,将一些事情安排下去,花浅眉既已被软禁,那么天涯海阁那里,自然要尽快接收起来,好在从前已有布置,眼下全盘接过,只要稍加整理就是了,倒也不算麻烦。


大夫人花浅眉练功导致自身重伤受损、需要长年静养之事很快就被传开,天涯海阁一时间陷入到群龙无首的地步,不过事情很快就得到了解决,二夫人皇皇碧鸟被师映川推出,暂代花浅眉统摄天涯海阁,并代为抚养花浅眉之子师灵修,师映川明确表示,当未来师灵修元服之后,便由师灵修正式继任阁主之位,如此一来,原本天涯海阁上下一部分对花浅眉之事心怀异议之人便也偃旗息鼓,毕竟母位子继,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更是符合天涯海阁当中那些多年老人的利益,只要花氏血脉仍然执掌天涯海阁,大方向不变,且又有师映川这个恐怖如魔神一般的男人坐镇于前,那么就没有人敢于表示不满,再加上多年以来青元教对于天涯海阁的渗透,各部都有人手盯住,因此交接之事十分顺利,几乎没有翻起什么波澜,如此一来,早已是天下最大吸金组织的天涯海阁就于一朝之间,彻底被掌握在了师映川的手中。


时光匆匆,转眼就是数年过去,在这期间,青元教与大周之间的关系明显逐渐紧张起来,到后来已有愈演愈烈之势,隆纣四年冬,云霄城之中发生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青元教主师映川声称有神人入梦,托美玉于怀,醒后发现果有一尊尺余高的人首蛇身玉像置于枕边,如今世间人人皆知传说当初造人的神祇乃是人首蛇身,是为人类祖先,而纪氏则是人祖嫡传直系血脉,师映川受神人美玉之事无论真假,至少已推动了足够强烈的大范围舆论,其后师映川发布通告,自诩人祖亲传,号称神子,发动民夫在城中立起人祖青铜塑像,高达九九八十一尺,饰以珠玉,耗费青铜无数,自此,皇权于青元教势力范围内彻底失去影响力与约束力,尽管在后来双方之间尚且不曾爆发正面斗争,但天下间稍有见识之辈,都已经很清楚这两者之间必将出现激烈冲突,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同时,也就是在这数年之中,大周皇宫内陆续有皇子帝姬出生,隆纣帝晏勾辰自当年太子晏长河降生之后,再不曾临幸宫中女子,皇室血脉十分单薄,如今晏氏皇族却又得子嗣,这不但从侧面标志着青元教与大周之间的裂痕之大已经到了不可弥补的地步,同时也表明隆纣帝晏勾辰与圣武帝君师映川之间的私人关系也已处于终结的边缘,数十年的合作交好,相濡以沫,到如今可以说是基本走到了尽头。


云霄城,圣武帝宫。


周围青松拂檐,鲜花绕栏,其间大小阁宇秀亭错落,连绵不绝,微风带着花香徐徐吹过,一条由不同颜色水磨石拼成西番草图样的小路上,两名身高相似的年轻人正慢慢并肩而行,路旁的树上,落花漱漱如雨,不时有几朵沾在衣上,暗香点点,其中穿白衣的青年面容清秀,头上挽着道髻,手里拿着一把洒金蚕丝竹扇,那竹骨洁白如玉,看起来十分精巧温润,乃是万剑山弟子千穆,走在他身旁的年轻人看起来还是一个少年,作贵公子打扮,衣饰精致之余却并不张扬,有一种简约低调的华美,眉宇间已脱去稚气,容色清俊如画,眉心一点殷红如血,正是已经长大的师倾涯,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由师映川发话解去禁足之令,这几年参与处理教中事务,整个人迅速成熟起来,已逐渐成为师映川的臂膀。


日光绵绵轻薄,透过枝叶淡淡烙在地面上,也令树下两人似被斑驳碎影笼罩其中,千穆握了握手中的竹扇,体味着竹骨上传来的清凉,表情柔和地说道:“这扇子是帝君赏你的,是你心爱之物,你就这样给我了么?”师倾涯微微一笑,道:“父亲既赏了我,便是我的了,凭它再怎么好,终究也只是个玩意儿罢了,我要送你,莫非使不得?”


千穆闻言,亦是一笑,这几年他与师倾涯二人之间关系日益亲密,早已不仅仅只是道侣而已,更是成为了情侣,两人已有了肌肤之亲,如今彼此十分亲厚,时常相伴,许多人已私下议论这千穆如无意外,日后只怕就是师倾涯的平君人选,因此宫中上下颇为奉承,至于远在万里之外摇光城中的晏长河,师倾涯这几年来,已经与其不知不觉间渐渐疏远了。


一对年轻人说着话,很快来到师倾涯的住处,两人正值青春年少之际,又是情侣,如此单独相处,不免做出些亲密之事,一时*既罢,唤人取水梳洗一番,便并头躺在榻上,一同午睡,千穆之前与师倾涯闹得过头,眼□子又乏又有些不适,很快便睡着了,师倾涯躺了一会儿,并无睡意,便起身下床,他披了衣裳,到外面透透气,站在廊下随手逗弄着拴在架子上的白鹦鹉,正当此时,有人轻轻近前,双手将一封书信奉上,道:“……爷,有摇光城来的信。”顿一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是东宫所书。”师倾涯听了,脸上神色就有些变化,他从那人手里拿过信,踱到距离此处最近的一间书房,这才坐下来展开信纸,看了一遍,读罢,师倾涯面色明晦不定,他放下信纸,伸手欲取笔架上的笔,但手刚伸出去,还没拿起笔就又缩了回来,一时师倾涯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之色,他踌躇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回信,因为他知道,时至今日,自己与晏长河之间,已经没有多少可能了。


同一时间,一处内殿中,仍然还是少年模样、与几年前几乎没有明显差别的师映川坐在方榻上,面前几步外放着一张椅子,容貌气度比起从前越发沉稳许多的季平琰端正坐着,已经初步能够看出少女模样的纪桃静静侍立在父亲身侧,手里牵着一个俊秀可爱的男孩,便是她的幼弟梵兰督,两个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师映川,虽然心里有些慑于祖父威严,但血脉中的亲近却是天生就有的,因此倒也并不见十分拘束,这时就见师映川放下手中的茶碗,对姐弟俩道:“好孩子,你们先下去,祖父与你们父亲有话要说。”


纪桃听了,便带着梵兰督给师映川恭恭敬敬行了礼,姐弟二人便下去了,师映川见两个孩子离开,这才目光落在季平琰身上,道:“这些年你将承恩宗打理得不错,颇有欣欣向荣之势,两个孩子也教养得很好,你不容易。”季平琰如今年纪并不算大,但已开始蓄须,唇上一抹髭须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老成许多,闻言微微欠身,道:“这都是儿子分内之事,当不得父亲这样夸赞,况且若无白叔父从旁协助,儿子也难以顾及到方方面面。”师映川点头道:“白缘是宗内老人,为父幼时便由其照顾指点,你平时多听他的意见,不会有错。”


季平琰沉声应了,师映川看着他,不知为何,忽然很想与这个长子多说说话,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只是仍然保持着一个严父的姿态,道:“你将宗门打理得很好,但也不能因此便忽视了自己的私事,自从劫心离世,这些年你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不象话,况且香雪海和兰督还是孩子,需要有人照顾,纵然身边下人仆妇众多,但也终究不能与母亲相比,而且你到底是青春鼎盛的年纪,总该有合意的人侍奉枕席。”


季平琰听了这话,目光一闪,便看向师映川,道:“儿子这些年也习惯了,况且……”师映川伸手止了他的话,微微扬眉道:“燕氏与师氏乃是你祖母、曾祖母出身的家族,我留意了一下,两家都有几个品貌性情皆佳的嫡女,你便选一个为你打理家中琐事、照顾儿女罢。”


季平琰一直平静的脸色有了变化,忙道:“儿子在女色之上并无心思,而且香雪海和兰督两个也已经渐渐大了,无须格外照看,更何况毕竟不是亲生骨肉,旁的女子待他们终究不能像亲生儿女一般,日后万一再有子嗣,说不定家中便要生出嫌隙,儿子实在不耐烦见到后院起火之事发生。”季平琰说着,见师映川眉头微皱,似有不赞同之色,便起身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劫心当年与儿子感情深厚,是少年结发夫妻,决非其他人能够相比,他既离去,儿子已无心再婚娶,还请父亲见谅,成全儿子这点念旧之心。”


师映川不语,只是看着季平琰,久久之后,才道:“罢了,你既是心意已决,做父亲的也不好拂了你的意思。”当下换了话题:“你是一宗之主,不宜久离宗门,过两日便回去罢,不过香雪海和兰督倒不必过早回去,就在云霄城住些日子,过一段时间我再派人送他们回去。”


季平琰躬身应了,父子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季平琰便退下,自有人引他去已经收拾好的住处,刚进到园内,却见师倾涯正站在廊下等候,见了他便笑道:“之前大哥与父亲说话,我不好掺和,就来这里等大哥回来,再好好聊聊。”


一时兄弟两人见面,自然十分亲热,就在廊下说起话来,季平琰也将方才师映川对自己说的话都对弟弟讲了,末了,季平琰手扶朱栏,面色还算从容,只是语气之中却透出少许的不平静:“父亲这些年,越发威严了,我面对父亲之际,只觉得压力甚大,原本事先还想着在父亲面前提及阿父,希望能见阿父一面,更想见师祖一面,没想到与父亲当面时,这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师倾涯听了,神色微动,眉宇间就有了几分肃穆,道:“大哥没有说就对了,否则只会惹得父亲不快,这些年来,莫说大哥,就连我也不曾见过师祖与阿父一面,就连想要私下让人照拂一二,都是不能。”季平琰叹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我二人也只能旁观了。”


却说季平琰出去之后,师映川在殿内坐了一会儿,忽然却见一个小脑袋自门口探进来,却是纪桃,他就笑了笑,招手道:“丫头,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来,到祖父这里。”对方听了这话,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觑了一眼方榻上的师映川,见他没有丝毫不高兴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上前行了礼,乖巧地站在师映川面前,师映川拉起她的小手,道:“兰督呢,你这做姐姐的,怎么倒把弟弟丢下了。”


纪桃这些年很少见到师映川,自然有些陌生,但师映川和蔼的态度却让她放松了些,尤其不知怎的,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力量让她本能地想要与对方亲近,当下就道:“祖父说得不对,我才没有丢下弟弟呢,是我们刚才遇到小叔叔,弟弟就被小叔叔拉去一起玩了。”


纪桃说的小叔叔自然是师灵修,师灵修与梵兰督年纪差不多,两个男孩玩在一起也是正常,师映川听了,就笑着用手轻刮了一下纪桃白嫩的脸蛋,道:“哦,原来是祖父冤枉香雪海了。”一时见纪桃笑语嫣然的可爱样子,不免微扬了眉毛,淡笑道:“世人大多畏我,连你父亲在我面前也有拘谨,不过瞧你这小小丫头倒有些不同,怎么却不怕我?”


纪桃乌黑的眼睛眨了眨,道:“您是香雪海的祖父,香雪海为什么要怕您?自然是不怕的。”女孩说着,稚气未脱的脸上忽又闪过一丝迷离之色,呐呐道:“而且,香雪海很喜欢您,想跟您多说说话……香雪海也不知道为什么……”师映川闻言,古井无波的心头微微泛出一丝涟漪,他仔细看着纪桃秀美的小脸,看到了小姑娘眼里真切的亲近之色,一时间仿佛就从中看到了当年那个温婉的女子,师映川心中轻叹,就伸手摸了摸纪桃的头顶,柔声道:“好孩子,以后若想见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纪桃走后,师映川静坐了片刻,忽然起身下榻,走到外面,这个时节的天气并不喜人,连风都是微微有些焦热的,花香亦是过分浓郁而甜腻,师映川坐在廊下的台阶处,沐浴在阳光中的他被炽烈耀眼的光线照得有些不真实,玉骨雪肌,难以逼视,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块石头,气息完全内敛,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莲花玉佩,指尖缓缓在上面摩挲,此物是从前他还是断法宗剑子时,亲手为连江楼琢磨而成,但这时,却见师映川眸子一凝,眼中闪过一丝冷漠的光,一瞬即逝,下一刻,突然五指一合,温润无瑕的玉佩顿时就被握得粉碎,师映川脸上的平静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凉到心底的冰冷,他缓缓站起身来,沿着白石小路走向远处。


师映川信步走着,仿佛没有什么确定的方向,但他所经过的地方却是越来越冷清的样子,不久之后,周遭已是寂静无人,这圣武帝宫占地面积极大,甚至大周皇宫也是不及,只不过师映川家眷不多,因此帝宫之内大部分的地方是由青元教众人占据,根据分工不同而各司其职,平时绝大多教中事务都是在这里集中处理,保证青元教这个庞然大物的日常运转,不过在一些偏僻之处,却是少有人迹,当师映川穿过一条幽深的巷子之后,没走多远,面前便出现了一处冷清的院子。


四下安静一片,树上的蝉有气无力地嘶鸣着,树叶都被炽烈的阳光烤得有些打卷,不时有一两只缩头缩脑的麻雀蹦跳而过,才给这样死寂的画面带来一丝活气,不过毕竟这帝宫乃是新建不过数年光景,哪怕此处清冷,却也不可能多么破败,院墙屋宇都还是整齐干净的样子,还不至于出现废弃无人的荒败感觉。


周围看起来静悄悄的,安静异常,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但师映川知道,实际上此刻有很多双眼睛都在关注着这里,尽管那人被贬落在这种地方,但仍然一直都有足够的人手在这里看守,各个地方也隐匿着一些强者,不容那人有失,否则,这里没人能够承担他的怒火。


一时师映川的身影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这院子原本是给宫中杂役所住,所以虽然简陋,但地方却是足够大,这样才能容纳很多人,师映川站在角落里,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那个身影,既然是杂役所住的地方,自然不会种多少观赏用的植物,一般都是种些小葱茄子之类的蔬菜,所以原本院子里就被开辟出两块地,只是从前因为尚且无人居住的缘故,因此一直没有用上罢了,而眼下这地里却是一片绿色,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提水浇灌着这些蔬菜,看那身形,似乎比从前略瘦了些,男子的动作没有丝毫笨拙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普通农夫一样,显然是早已熟悉了这种事,身上穿的粗布衣上面沾着些泥土,隐隐透出几许沧桑。


这世间之人往往最是势力,最擅长捧高踩低的,尤其皇宫那种地方,更是如此,圣武帝宫虽非皇宫,但道理是一样的,下面的人见连江楼失势,自然不会趋奉,不过因为师映川两个儿子都与连江楼感情深厚,师映川之妻皇皇碧鸟当初也是出身断法宗,碍于这些大人物,所以这些年,底下的人虽然因为连江楼失势而无人多加照应,但至少也不敢太过分,不会故意克扣折辱,该做的事情还是做到了的,至于季玄婴,毕竟是两位公子生父,所以与连江楼一样,不会被故意为难,不过即便如此,这两人的生活亦是颇为清苦,终究艰难了些。


师映川看着眼前画面,想起从前这人在断法宗那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却是被打落尘埃,做着粗笨辛苦的工作,在烈日下为了一点收成而费力劳作,两相对比之余,真是天上地下,他漠然看着这一切,可是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痛快,这时一个身影进入到他的视野中,同样是穿着粗布衣,提着水桶,来到另一块地里,开始浇灌菜园,师映川看着那人瘦削的身材,知道对方在这几年里必是吃了不少苦,当初这二人曾经双双背叛自己,如今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师映川看了一会儿,很快又静悄悄地离开了,离开之前,他再次看了一眼连江楼,这个人,自己不是不爱的,哪怕是此时,此刻,依旧对其有着不曾彻底剥离的感情,但是却不愿意再与这个人朝夕相处了,因为无论是谁,当身边有着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只怕都是会觉得恐惧的罢。


就在师映川离开院子之际,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摇光城,已长成一名挺拔青年的晏长河正站在门外,眉头微锁地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殿门打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太监送了出来,晏长河见状,立刻道:“大令正,父皇身体如何了?”那老太医掩去眸中异色,躬身道:“殿下不必担心,陛下无恙。”


晏长河神色一松,脸上就有了几分轻快之色,他摆了摆手,示意那太监送老者出去,自己进到殿中去看晏勾辰,此时殿内并无宫人在侧,晏长河来到龙床前,一面将明黄的帐子挽起,一面道:“方才听到父皇突然晕厥的消息,儿子真是吓坏了,幸好父皇无事……”


话未说完,晏长河突然神色大变,他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声音中充满着不可置信:“父……父皇?!”



343三百四十三 七星汇聚


晏长河神色大变,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床上的人,惊疑道:“父……父皇?!


只见此时偌大的龙床上,晏勾辰一头黑发已是尽数花白,尤其那原本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模样的年轻面容,此时却仿佛一下子衰老了二十年一般,不但眼角出现了许多细密的纹路,额头上也多了几道沟壑,面部更是不复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儒雅俊美的盛年男子形貌,分明是年过半百的样子,颇减几分雍容威仪,隐隐透出一丝衰老不振的意味,就连眼中原本流动着的精光也似乎是略倦怠了些,要知道晏勾辰已是半步宗师,内力深湛,纵然再过几十年也还可以维持着一副比较年轻的容貌,怎么会一下子突然变成了这种模样!


看到晏长河的震惊之态,床上晏勾辰却是没有多少神色波动,他稳稳当当地起身坐好,道:“……不必担心,朕无事。”晏长河下意识地一把抓住父亲的手,急道:“父皇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如何却……却突然成了这个样子?”晏勾辰看到长子面上的焦急惶然之色,心中微暖,知道儿子还是十分紧张自己这个父亲的安危的,当下就拍了拍青年的肩头,安慰道:“莫要担心,朕的身体,朕自己最清楚,方才朕突然晕厥,并非身体出现问题,而是晋升之后脱力,只不过此事不能外传,所以只召了你来。”说到这里,晏勾辰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顿了顿,看着自己的长子,语气放得沉缓起来,道:“……长河,朕如今,已是大宗师。”


晏长河顿时心头大震,大宗师!这三个字的分量之重,令他一时间根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从前虽知晏勾辰因为师映川相助的缘故,资质提高,后来又终于晋升为半步宗师,但也与其他人一样,认为这已经是晏勾辰的极限,这一生在武道之上也就止步于此了,万万没有想过晏勾辰竟然有朝一日能够再次突破,因此眼下亲耳听到对方说出这个消息,如何能不震惊莫名,但晏长河向来是极为聪慧之人,震惊之余,心中念头猛地一转,便已猜到了几分端倪,他望着父亲晏勾辰眼下明显衰老许多的不正常形貌,脱口就将心中所想直接说了出来,道:“莫非……”晏勾辰闭了闭眼,整个人如同夜色下一片波涛不惊的深海,嘴角泛起一丝微微的弧度,有些自嘲又有些落寞地道:“不错,朕现在这个样子,便来源于此……这就是代价。”


殿中静默一片,晏勾辰神色恢复如初,他迎上青年困惑中带着震惊的眼神,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才淡色道:“长河,你可知身为武道大宗师的强者,寿元几何?”晏长河不解其意,但父亲既然问话,不能不答,便道:“根据有证可考的确切记载,宗师寿命大约有两百余年,不过也不排除有一些特殊情况。”晏勾辰倚在床头,微眯着眼,没有立刻开口,借此先稍稍整理一下心中软弱的角落,少顷,才撇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来,说道:“是啊,有两百余年,一名武道宗师只要不陨落,正常情况下可以有普通人三倍左右的寿命,但是长河,朕现在虽是宗师,但自身寿元却已与普通人无异,原本以朕被提升之后的资质,凭借自身最多可以达到半步宗师境界,寿元往多里说的话,大概会有一百六七十年,但朕这些年强行逆天改命,如今终于成就宗师之身,但是作为代价,朕的寿命不但没有像其他宗师那样长久,反而只剩下与常人一样的七八十年而已,也就是说,朕为了成为大宗师,舍弃了一半的寿命。”


说到这里,晏勾辰神情复杂,他一向示人以平静面目,很少能够有人看到那平静外表下隐藏着的真实情绪,但此刻却是脸上诸态毕现,不知是悔是幸,唇侧勾起一丝不明意义的笑,眼眸里燃烧着幽幽的火,叹道:“以牺牲朕的本源生命力为代价,终于成就宗师大道……也不知道朕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床前晏长河此时听到这秘闻,心中一时乱如麻絮,紧紧锁着眉头,语气微显急迫道:“父皇从哪里得到这种古怪法子,看似诱人至深,实际上却与饮鸩止渴之流有多少区别?至少未必就值得如此行事,儿子不认为这是十分明智之举……”


晏勾辰这时脸容平静,已经看不出丝毫明显的情绪,似乎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一切,黑色的眼眸中透露出晦涩的光芒,他想起教给自己这种秘法的那个人,那人毫无保留地将此法的弊端和盘托出,并不隐瞒丝毫,分明是对方当初就早已预料到以自己的性子,权衡之下必会如此选择,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由此也可以想象此人的心机气度,从前一手毁去偌大王朝,可见一斑……不过如今还不是将此中一系列隐秘对晏长河说的时候,便道:“朕得此法也是偶然,至于究竟是不是值得,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否则若无此法,朕终此一生也无望宗师大道,又怎会在短短数年之间便修为大涨,达到这个地步。”晏长河面色微沉,看着晏勾辰衰老的容颜,心中不是滋味,郁郁道:“父皇乃是天下之主,个人修为已经无关紧要,大周如今也有宗师强者,又不缺这一两个,父皇又何必如此?儿子只觉得并不值得!”


听到这番言论,晏勾辰忽然微微一哂,他的表情变得漠然起来,淡淡说道:“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这世间什么都不是绝对可靠的,只有自身具有伟力,才是任何外界变化都不能剥夺的倚靠……朕成为大宗师是必须之事,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何况这世间之事,没有舍,又哪有得?长河,现在你不理解朕的决定,但日后,你终究会明白朕的意思。”


皇帝说到这里,将长子脸上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内,便淡淡一笑,眼中却又是有复杂之色闪现,幽幽道:“朕方才记起了许多事,那么久远的事情,几乎都要忘光了……”他这样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却又并不作解释,随即话题一转,就道:“至于说到值不值得……长河,以你映川叔父如今的修为,已经可以说是行走于人间的半人半神的存在,莫非你就不羡慕,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走到这个地步么?若是可以的话,想必你定是愿意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来换取罢。”


晏长河默然不语,晏勾辰看着青年,就笑了一笑,他不由得想起记忆中的那些泛黄的画面,自己想起了这么多的往事,很有向人倾吐的冲动,只不过,现在却是不能说给任何人知道,一时间晏勾辰眼前闪过那个男人君临九天的身影,与师映川绝美的形貌重叠在一起,心中就是百转千回,他想,映川啊,原来我与你之间的关联,又岂只是这几十年来的纠缠这么简单。


殿内沉寂下来,晏勾辰微微闭上眼,似是休息,道:“朕晋升之事,不会外传,今日发生的一概事情,都会封锁消息……”晏勾辰说话间,唤了心腹太监来,吩咐了几句,那太监退下,不一会儿,带了一名中年人进来,这中年人容貌普通,看起来毫无特点,此人将随身携带的一只小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些瓶瓶罐罐,晏勾辰下床坐在镜前,中年人便双手极其灵活地在晏勾辰脸上摆弄起来,那太监则是调了一盒乌发膏,用梳子蘸了,慢慢梳理着晏勾辰花白的头发,很快,不过是一顿饭的工夫,原本明显出现衰老之态的晏勾辰便重新变成了从前的样子,基本看不出什么破绽,而目睹了这一切的晏长河站在一旁,面上神色微微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晏勾辰从镜子里看到长子的样子,俗话说知子莫若父,他自然很清楚对方的心思,便道:“长河,朕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朕,但现在知道得太多,对你而言未必是件好事,日后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晏长河闻言,也只得应道:“……是。”


云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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