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80/93)
秦正阳起身走到了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张合影，说道，“顾宁，后悔的代价很大，大到超乎想象，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顾宁不知道秦正阳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又是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是，我已经后悔了，我没有照顾好娇娇。”
“起码你还有补偿的余地。”秦正阳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刚刚那句说给顾宁听不如说是说给上辈子的自己听，放下相框，秦正阳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烟，这是他刚回国时候放在抽屉里的，里面只剩下了四五根，把烟盒和打火机都放到窗沿上，打开了窗户，这才点燃了一支烟斜靠在窗边吸了起来。
顾宁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听出打火机的声音，还是后来才意识到，他从来不知道秦正阳会抽烟，应该说秦正阳也没当着外人面吸过烟，他看见的或者说他认识的秦导都是秦正阳表现出来愿意让人知道的。
秦正阳吸烟的样子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既性感又颓废，半支烟下去秦正阳也平复了心情，弹了弹烟灰才说道，“顾宁，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永远不要抱着我对不起谁，我对谁愧疚这样的心态。”
“你做任何决定的前提是，你想要这样做，你觉得应该这样做或者必须这样做。”上辈子秦珩报仇后没多久就抑郁而终，因为他把所有的错误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他去参与所有关于电影的颁奖典礼，大把大把的钱投资给那些新晋的导演，去看着一部部不敢兴趣的电影……不过是觉得，如果当初他没有因为双腿截肢而沮丧，能早点重新担起秦氏的事情，那么秦正阳就不用放弃梦想、放弃事业，就不用遭到那么多的非议，最终还被人害死……
这样的感情太沉重，多少夜晚看着秦珩从噩梦中惊醒，整夜整夜无法入睡，秦正阳都想告诉他，哥，我并不是为了你才放弃那些……哥，放过自己吧……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干看着，为什么那时候没有一个能拯救他哥哥的人……秦正阳是后悔的，不后悔放弃导演的事业，不后悔放弃梦想，他后悔的是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秦珩，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和任何人没有关系，所以哥，你无须自责，你不要再去折磨自己了。
顾宁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说道，“秦导，你现在能过来吗？”
这个要求唐突而莫名其妙，秦正阳的手顿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因为他一时没弄明白顾宁的意思。
顾宁鼓起勇气，再一次开口，“秦导，你愿意吗？”这次他并没有等秦正阳回答，询问道，“或者有一天，你愿意主动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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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阳此时也明白了顾宁的意思，手指微动弹了弹烟灰,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个烟圈，才说道,“我们不合适。”他不想给顾宁不切实际的希望，也不想要和人玩暧昧，耽误自己也耽误他人,所以就连拒绝都说得明明白白的。
有些话说出口后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就算现在听到拒绝也因为先有了心理准备并不伤心,“秦导，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同时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因为我就没有考虑过找个伴儿的事情。”秦正阳斜靠着窗台看着外面,夜已经深了,“而且顾宁，我觉得你该冷静一下。”
顾宁没有吭声,秦正阳碾灭了烟头，说道,“你今天很不理智,你有没有想过话说出口的结果？”
“有。”顾宁的声音有些抖，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被你拒绝或者同意。”
“那这两个答案后面代表着什么？”秦正阳再次问道。
顾宁微微垂眸，“被拒绝，意味着再也没有机会，而你同意……也不可能因为是爱我。”
秦正阳恩了一声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顾宁笑了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更意味着以后不管我多努力，演技多好，就算拿到了无数奖项都会被人质疑，被人看成你的附庸。”
秦正阳想到第一次见到顾宁的时候，拎着椅子狠狠砸向了那个人，却又能忍下屈辱恨意弯下腰道歉，能屈能伸……而且冷静到对自己都有些残忍的地步，却又能为了亲人不顾一切，自己满身是伤差点被人生生打死，可是被护在身下的顾静娇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不知为何，秦正阳忽然觉得，顾宁的亲人其实很幸福。
“是啊。”秦正阳的话没有留丝毫的情面，“这件事不仅会成为你的污迹所有人攻击你的证据，也会成为我的污点。”
顾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秦导，我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别人怎么说我，如果这些是换取多一个爱人多一个亲人的代价，那么我觉得值得交换。”想到秦正阳最后一句话，顾宁开口道，“我也会让你觉得，背负我这样一个污点是值得的事情。”
“秦导，是你说的，不要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顾宁微微侧头，看着屋子里面的那些植物。
“今天徐哥那些话，才让我意识到，原来在我心中早有了你的位置，不是爱人、不是亲人、不是朋友……我信任你、爱慕你、仰望你却又心疼你……”
“好像从你救了我和娇娇的那一刻，又或者是我从病床上醒来看见你的那一刻，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但是我知道，我爱你，却又不仅仅是爱情，我想和你在一起，也仅仅是和你在一起而已。”
“秦导，我需要的也不是爱情，我想让我的家再大一些，再多一个家人，能互相陪伴的人。”
“想要一个不用时刻陪着我，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的人。”
“我很累，可是我又不敢累。”
顾宁像是和秦正阳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秦导，我们的家人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他们将有自己的生活，而我们呢？”
“秦导，和我在一起吧，相互陪伴永不背叛。”
不知何时，秦正阳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风衣，打开了房门他走的并不快也丝毫不显急躁，就像是走在红毯上面对着聚光灯一样……
在书房办公的秦珩听见了关门声和脚步声，他以为秦正阳是去厨房，本想开口让弟弟帮忙热一杯牛奶，却发现秦正阳是往外走去的，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秦珩眼中露出几许疑惑，直到秦正阳关上了大门，才耸耸肩自己下楼去了厨房。
医院里，顾宁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微微仰头看着窗户外面，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外面一颗星星都没有，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寂静的夜晚，苍凉而孤独，他不知道秦正阳会不会来，甚至不知道今天过后，秦正阳会怎么看待他，可是……他不想后悔。
感情从来都和身份、地位、才华、能力这些无关，只是一个彼此的选择，而现在顾宁把自己的选择告诉了秦正阳，属于自己的那根红线递给了秦正阳，是牵着还是松开，他能做的只是等待着秦正阳的选择。
顾宁从来不会为自己做的决定犹豫或者后悔，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
其实在徐清说完没多久，顾宁就认清楚了自己的感情，然后他一直在思考着，如果他们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在秦正阳刚问出口，他就回答了出来，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思考，确定了自己能承受这些后果，才给秦正阳打了这个电话。
顾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才觉得腿都有些麻了，活动了一下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水擦干了，又在自己脖子上把手给暖热了，这才轻轻碰了碰顾静娇的小鼻子，“总有一天，我的娇娇也会变得耀眼，拥有另外一个家庭，不过在你有这样的能力前，我一定会护着你，所以你以后要孝顺我。”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顾宁的手顿住了，就连身子也僵了，扭头看向了关着的门，这个时候早就过了查房的时间，顾宁的唇动了动，给顾静娇掖了掖被子，不过有些颤抖的手透露了他远没有表现的这么平静的真相。
顾宁站直了身子，走过去打开了门，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秦正阳就站在外面，顾宁嘴角不自觉上翘，露出了笑容，就连眼中都带着点点喜悦，“来了。”
秦正阳应了一声。
顾宁侧身让秦正阳进来，重新锁上了门，主动搂住了秦正阳，弄不清楚到底是谁先主动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紧紧相拥着吻在了一起，秦正阳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了顾宁到底瘦到了什么程度，“你这是同意和我在一起了？”顾宁问话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本就出色的眉眼更是多了几分锐利的美。
秦正阳也不是矫情的人，轻轻在他的眉间印了一个吻，“你说得对，不管是我的家人还是你的家人，他们都将拥有自己的生活新的家庭。”他的唇几乎是贴着顾宁的皮肤，“我们试试成为对方永不离开永不背叛的亲人。”
顾宁感觉到秦正阳的呼吸吹拂在他的眼上，有些痒又有些勾人，让人忍不住想要睁开眼，而且秦正阳压低着声音的时候，带着一种别样的性感，就像一把小钩子在人嗓子里不断勾挠，“恩。”
不是爱情，不是亲情，不是友情，却又超越了这几种感情，顾宁不在乎秦正阳爱不爱自己，他在乎的是秦正阳的永远在一起和永不背叛，他心里很清楚，在他们心中彼此都不是最重要的，秦正阳心中最在乎的是他的母亲和哥哥，还有导演这个事业，而顾宁心中最在乎的是顾静娇和演戏这个事业，其次才可能是彼此。
不过走到最后的时候，剩下他们彼此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