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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 第187章

胶东大葱/蝎子兰 · 耽于纯美 · 955 KB · 2019-01-10 15:18:13

第187章

  秋狝讲武接近尾声, 比武中胜出者皇帝陛下皆有赏赐, 年轻军官中邬双樨和旭阳赏赐最多。旭阳心想已经给李在德家送去了,余下的随手便分给京营同僚。

  夜间皇帝陛下突然听到帐外悠扬的长调,问富太监:“这是什么?”

  富太监回答:“这是蒙古人的长调,据说厉害的人的声音能穿过整个草原。”

  曾森挺认真地问:“那这唱的什么?”

  富太监摇头:“这奴婢不知。”

  两个小的靠着帐篷听得很认真。唱得什么一点也听不懂,调子里有最深的情。

  “不知道是谁唱的?”

  曾森记性特别好:“是不是那个旭阳啊。”

  小皇帝点点头。

  曾森感叹:“这样的声音, 听着真……畅快。如果人的声音真的能达到天涯海角多好, 穿过草原, 穿过海面。”

  曾森看了几天军队操练, 心里便明白, 以后参军是要离开北京的。窝在皇宫里没什么出息,无论是海面还是陆地,大将军总要为国征战,开疆辟土。只是离开皇帝陛下, 如何日日听见他的声音?如何日日让皇帝陛下听见自己的声音?

  悠扬的长调贯穿凄清的夜空,帝帐中的烛火被风一撩, 皇帝陛下不知道怎么冒一句:“用心听就行了。”

  有心人隔着万水千山, 都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无心人哪怕面对面,如此携风带霜深情酣畅的歌声,也是听不见的。

  曾森懵懵懂懂看皇帝陛下,皇帝陛下老成地拍拍他的肩:“你以后就懂了。”

  那蒙古长调唱了一夜, 伴着军队巡逻的声音, 皇帝陛下和曾森一夜好眠。

  秋狝最后一天,不知道谁先开始的, 摄政王武力盖世,当初三千京营拦不住,所以要摄政王骑射,以便天下军士膜拜效法,激励军队勤加操练不可松懈。王修正好匆匆赶来,一听这口风不对,摄政王会什么骑射?李奉恕又不是骑兵,他都没练过!

  皇帝陛下一听很兴奋:“六叔你能骑射吗?”

  摄政王没什么表情:“陛下想看,臣就演练。”

  王修刚到,在人群里,看人群起哄把摄政王架上去,心里骂这特么谁起的头!皇帝陛下认为摄政王神武无双,这要是不中靶心,便是扫了摄政王自己和皇帝陛下的面子。

  王修站在人群里看起哄的军官士兵,心想别让我找出来是哪一个。

  其实大多数都是血性上涌压根没怎么多想,一听就很兴奋,摄政王就是活着的战神,帝国隆盛的阅兵讲武最后一天,理应用摄政王的满堂彩做一个辉煌的收尾。

  摄政王走下观武台,骑上巨大的飞玄光。飞玄光平时不怎么睁眼,眼皮垂着,傲得很,谁都懒得搭理。摄政王摸摸它的耳朵,飞玄光突然睁开眼,精光外露。肌肉虬结的巨马走向骑射场,那里立着一排整齐的架子,吊着划一的靶牌。从正面看是一个,风吹一动,才看出来将近二十个牌子,极考验骑射者的眼力和稳定,以及……运气。

  旭阳天赋异禀,指哪儿射哪儿。普通射手,能在大风时射中一个被风吹得乱飞的靶牌就不错了,因此浮动靶反而没有固定靶更能考校普通射手。

  摄政王往浮动靶的靶场走过去了。王修冒出汗来,吞咽一声。老李虽然长得唬人杀气凛凛,他却知道老李的底细——在山东种了六年葱还是偷着练。王修心里哆嗦,老李此次若是出纰漏,就满朝文官那个破嘴,不知道编排出什么来。

  王修心里默默开始准备安慰老李的词儿。

  两个人将摄政王的弓抬过去。摄政王的弓是工部特制的,九石硬弓,完全照着太祖的“九鼎”复制。九鼎跟帝王枪一样,陪葬孝陵。即便还在世,怕是根本没人拉得开。

  应该说,压根没什么人举得动。

  那两个人抬着走过去,围观的军官终于见到了传说中九鼎的模样。邬双樨看到乌沉沉吞光的巨弓心里一惊:这是人用的么!

  军官们窃窃私语,两个士兵把九鼎抬到摄政王跟前吃力举起,摄政王一俯身单手拎起九鼎,缓缓瞄准吊靶牌的架子,放空弦试射。

  富太监小跑到观武台:“陛下,殿下问您要射第几个靶牌?”

  皇帝陛下举着望远镜兴奋:“哪个都行!”

  富太监小跑去摄政王那里回话,围观的人群屏息凝神。王修握着拳,手心冒汗。老李你只要射中就可以了,哪个都行,放松……

  九鼎的箭也是特制的,比一般箭要长。摄政王催动飞玄光,飞玄光扬蹄飞奔,油亮的皮毛粼粼有光,仿佛流淌的火焰。一阵大风吹来,靶牌沸沸扬扬。飞玄光越过靶场的一瞬,摄政王一拉满弦,乌黑冷峻的长箭穿破大风,顷刻扎穿百步外所有靶牌,吊靶牌的绳子绷绷绷须臾全断,所有靶牌被长长的羽箭残暴地拽下悬架,凶横地钉在地上。羽箭的箭头扎入土地,箭尾梆梆震动,箭身上串一串靶牌。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箭尾在空气中缭绕不绝的震颤清晰可闻。吊靶牌的第一个悬架微微晃动,向后一倒,后面一排整整齐齐的架子一个砸一个轰然皆塌。

  王修听见空中旌旗翻卷的声音。

  皇帝陛下举着望远镜张着嘴,六叔的羽箭把靶牌都给拽下悬架,拽断绳子的同时还把悬架给拉倒了,一个接一个砸下去,骑射场一片狼藉。

  不知道谁嗷嗷一喊,整个教阅讲武场上暴起狂吼,在天地间回荡,军官们热血激昂澎湃,浩浩荡荡只能喊出声:“摄政王殿下千岁!”

  这种非人的力量,只有神才有。

  王修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摄政王骑在飞玄光上举着巨弓一回头,目光穿过欢呼的军士,正看向王修。那么远,可王修就知道,摄政王在盯着自己。他拍着手,跟着大喊:“摄政王殿下千岁!”

  骑射场考官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脸都白了。皇帝陛下喝彩:“好!”

  曾森也有望远镜,看得都惊呆了,他甚至开始想,摄政王可能的确不是人……

  周烈奔至观武台,喘息急促:“摄政王殿下说,皇帝陛下既然没有指定射哪一个,那就全……算吧……”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关心摄政王到底射没射中把心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小心思都是妄谈。

  凡是拦路的,碾压过去,一律摧毁。

  京郊振奋地喊得声音带血:吾王!

  黑甲黑马黑披风的摄政王手持黑色巨弓,慢慢走过欢腾的人群,走向观武台,下马。两个士兵来抬九鼎,摄政王一松手,他们差点没接住。

  摄政王下马,上观武台,对皇帝陛下微微一笑:“臣其实是射不中靶心,看着靶子烦,干脆都射掉。”

  富太监眼尖,看到摄政王右手在颤抖,不停地悄悄握拳又张开。九石硬弓,仨富太监也拉不开,何况是个满弦。

  飞玄光眼睛圆睁,虎光外露,去牵飞玄光的飞龙使被它吓得肝颤。飞玄光看一眼飞龙使的怂样,似乎想起来这矬人是谁,以前在宫中差点被自己踢死。于是慢慢垂下眼皮,恢复谁也不搭理的神气。

  皇帝陛下往摄政王怀里一扑:“六叔!你太厉害了!”

  摄政王左手抱着皇帝陛下,想了想,摘下头盔,把皇帝陛下架在肩上。京郊山呼海啸:

  皇帝陛下万岁!吾皇万万岁!

  曾森有点点失落。京郊讲武,从头到尾,没他什么事儿啊。

  富太监只好安慰他:“小王爷,以后每年都秋狝,等小王爷长得比摄政王的弓高了,说不定能一展身手。”

  曾森更郁闷。

  邬双樨混在人群里,没跟着欢呼,一直定定地看向观武台。原来真有天赐神力这种事,不是戏曲评书胡编乱造。若非亲眼所见,简直不能信……他又回头看一眼倒一片的靶牌悬架,没说话。

  入夜之前皇帝陛下和摄政王殿下进城,各戍卫各自回卫所,京营继续值守。皇帝陛下和摄政王殿下的仪仗炽火炎炎,一路烧得摧枯拉朽,披荆斩棘,长驱直入进皇宫。

  太后早从西苑搬回宫,焦灼地等着皇帝陛下回来,坐立不安。终于在入夜之前听到宫人来报,皇帝陛下回宫,一下跌坐,忙命人去前三宫看看皇帝陛下。

  摄政王送皇帝陛下回南司房。皇帝在京郊有点玩野了,猛地一回南司房,看着四面墙,十分泄气。

  “明年秋天还秋狝,到那时臣府中的小马驹也可以驮着陛下自由驰骋。”

  皇帝陛下才开心点。

  太后身边的人来伺候皇帝,皇帝想起来要去后宫给太后请安,摄政王不进后宫,辞别皇帝陛下。

  曾森看着摄政王离去的高大背影,满脸仰慕。

  李奉恕回到鲁王府,一脚进研武堂门,坐地上了。

  王修匆匆忙忙跑进来,搀不动李奉恕:“老李,你右胳膊是不是疼?”

  李奉恕一动,身上铠甲清脆一响:“你看出来了?”他用左臂撑着勉强爬起,摇摇晃晃往椅上一坐:“气息没调好,劲儿使猛了。”

  随即苦笑:“瞒不过你。”

  王修帮李奉恕卸甲,卸肩甲和臂甲护腕,一个比一个沉。大奉承命人抬着金丝楠木箱子进来,帮着摆。

  这身威严冷峻的铠甲是保护,也是酷刑。沉重的铁块把李奉恕的皮肤磨烂了,一道一道的。王修用干净怕子蘸清水轻轻清理破皮处,李奉恕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是肌肉控制不住绷起。

  王修细细倒上药粉,李奉恕才长长吐一口气。

  “什么都瞒不过你,也避不开你。靶场上英明神武的形象,也没维持多久。”李奉恕惆怅。

  王修看他一身狼狈样,笑了:“你怎么知道。”

  李奉恕扬起眉毛,王修不得不承认:“好吧,其实在山东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你从马车上下来,就跟……就跟从云间降临似的。你那会儿没看到我在哪儿吧。”

  李奉恕幽幽道:“当时你穿件天青色的袍子。那么一堆人乌泱乌泱,就你一个斯文通透,秀秀气气的。”

  王修眨眨眼睛。

  李奉恕心里暗暗得意:“那时候穿衣服花了心思了吧。”

  王修挠挠脸:“那会儿我就那一身衣服能见人,本来想穿官服的你那鲁王府没来得及做……”

  李奉恕拒绝说话。

  王修惊奇,这又是为什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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