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狙击鸭
他逃掉了。
没有告诉幼崽, 也不是偷偷溜走,安柯甚至还没办法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时,就已经从窗户飞了出去。
猝不及防地逃离过后, 他也没有生出任何想要回去的心思。
沈顾城和别的人类是不一样的。
原来的不一样是属于幼崽的,而现在……安柯也给不出清晰的答案。
直到浑浑噩噩坐在西区的沙发上时,安柯也还是苍白着脸,一声未吭。
“诶, 小安哥怎么坐在这里啊?”
来往的人行色匆匆,在西区主街的基地内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谈笑风生, 反而透露着一股庄严郑重的感觉。
“你来找罗老大吗?他在里面。”
说是里面, 实则要过好多道程序,进去基地内部也是件麻烦事。
安柯抬眸看了看站在他面前拿着资料的男人,对他有点印象。
因为长得不错、还心肠软,安柯对这个性格温和这一行格格不入的青年有点印象。
“……去。”
青年跟个小太阳似的笑弯了眉眼,拿着资料挥了挥手。
“诶,我就知道, 你来肯定是找罗老大的。”
安柯没应他,拍了拍衣服朝电梯走去, 和笑容温柔的青年擦身而过。
“小安哥。”
青年回头, 对着安柯的背影笑着说了一句。
“年纪还小的小孩子, 开心一点会更好的对吗?”
电梯门合上了。
安柯掀起眼眸, 看向电梯内设置的反光镜。
镜子上倒映出外面人模糊的身影, 那青年侧着头注视着安柯, 再随着渐渐合上的电梯门消失不见。
“咚——”
安柯拉开了门把手,毫不犹豫地松手之后,厚重的实心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只是小鸭子的火气太大, 坐在办公桌上的人眉心一跳,能感觉到手下方的木桌在隐隐发颤。
“……怎么这么暴躁。”
罗青严还挺讶异会看到安柯臭着的一张脸,少年看上去并不开心,心情很糟糕。
若是不瞧着点,恐怕想把这个屋子给掀了。
“不是说最近要陪你家的……嗯,幼崽吗?”
罗青严的本意是想和安柯拉开一个话闸子唠嗑,好死不死,现在这个话题就是在往安柯的雷点上蹦跶。
“砰——”
茶几挨了小鸭子一脚,微微挪了个位儿。
安柯没用力,只是今天略显暴躁的行为,让他看上去比平时还要凶。
精致的小脸冷若冰霜,浑身上下刺人的气势没有一处是柔和的。
罗青严:“……”
哦豁。
安柯垂眸盯着地毯,脑子几乎要乱成一滩浆糊。本来就不是很聪明的小鸭子,现在更是脑袋突突地疼。
更何况……他还抓伤了沈顾城。
他现在变成了人形,脚趾上的血迹依旧刺目,还有沈顾城变得陌生的气息残留其中。
安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脚尖刺眼的红色看。空气中静悄悄地,最后压抑地响起了小鸭子微弱的抽泣声。
“呜……”
豆大的眼泪宛如断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往下砸,顺着脸颊留下,流进了衣服把弄得绒毛湿漉漉的。
而在办公室里的罗青严有了一瞬间的愣怔,被安柯突然掉眼泪的模样弄得措手不及。
“?!?!”
刚刚不是还很拽的样子吗?!
“不是……小安怎么、是和沈家那小子闹矛盾了吗?!”
大老爷们在哄人这方面的确拿不出手,平时也没有兄弟会像安柯这般看上去需要呵护。
虽然,“呵护”这词并不适合暴力的小鸭子。
“我就说沈家的没一个好东西,小安肯定是被骗了!!”
“沈家小子不行,那咱就换一个!”
安柯虽然在掉眼泪,身上的冷漠和表情也丝毫没有变化,唯有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呜咽声能表露出他真实的情绪。
“……没有。”
安柯玛瑙般乌黑干净的眼眸中溢满了水光,唇色和往日比有些苍白。
“顾顾、碰到……受伤的。”
“我碰的。”
他的语言还不够标准普通,只能说出拗口的文字试图让人明白。
“……”
“那、那沈家小子其实也挺可怜的。”
罗青严回忆了一下安柯的战斗力,再回想一下小鸭子哭得那么伤心,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沈小子没事吧……哥要不要给你去善了后事?把现场的痕迹清理干净一点?”
“如果还活着……不如还是送医院吧?”
他放轻呼吸地建议道,生怕少年一边哭又给他这红杉木茶几踹上一脚。
“没有!”
安柯微微蹙眉,又失落地垂下眼帘,耷拉下来没有了精神。若是要有尾巴,恐怕已经垂在地上了。
“顾顾……手、碰到。”
他把顾顾的手划了一道伤口。
明明……不是幼崽,为什么因为弄疼了沈顾城,他还会这么难过啊?
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矛盾的情绪呢?
“现在、不想回去。”
安柯擦掉了眼泪,默默地抹掉了脚上的血迹,把帽子拉过头闷闷地说。
可是连他自己都发现不了,原本明亮澄澈的黑眸变得黯淡,对于留在基地的事情也一点都不高兴。
**
天色渐暗,房子里残存的夕阳一点一点灰了下去,直到太阳落幕,夺走了屋中仅有的亮光。
少年静静地矗立在窗边,唇上抿着一根细烟,宛如雕塑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凝望着窗外。
细烟上的红星在黑暗中逐渐向上蔓延,最后烧到了滤嘴,再湮灭在黑暗中。
少年眼眸深沉,几乎和蔼雾融为一体,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
论坛上的搜索贴还没退出去,却给了沈顾城唯一的答案。
应激反应。
动物在处于应激状态时排异现象严重,引起个体的非特异性反应。
因此血压升高,分泌腺皮质激素,而做出的剧烈反应。
而进入应激反应时,主人没能做到及时安抚,宠物一旦逃离很可能不会再回家了。
而这一生理心理的双重病症,死亡率也不低。
而论坛里,激烈的讨论过后,一致认为那只赛场的獒犬吓到了可怜薄弱的小鸭子。
沈顾城在窗台处站了一夜,等到天刚刚破晓时,才丢下满地的烟头开门出去。
他的脸色苍白,眼眶下覆了一层乌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过了两个小时以后,家里约的钟点工上门,把堆积了一晚上烟味的主卧进行消毒。
“诶,这是什么?”
钟点阿姨在客厅擦地板,够到沙发下的时候,突然摸到了一个纸皮袋,藏在沙发的内侧。
她略带困惑,不明白有钱人家为什么会把东西藏在沙发下面,便伸手掏了出来。
粉色抛光包装纸有些发皱,随着她拖出来的动作,地上滚落了好几个糖块。
橘白色的软糖表面有点黏,阿姨吓了一跳,才蹙着眉头把藏在沙发下面的糖果都清扫了出来。
“怎么还乱丢东西了嘞?”
“这到时候窝里遭老鼠了可咋办?”
阿姨嘟嘟囔囔地擦干净了地板,将脏了的糖果和包装袋都一同丢进了垃圾袋里。
安柯小心翼翼抱回家的糖果,被当成了垃圾。
出门的时候,阿姨带着那袋垃圾,顺手扔进了楼下的厨余垃圾桶。
“咚——”
它再无法重见天日。
**
“最近的小安哥暴躁啊。”
“对啊……他好凶,上回出任务的时候快被他吓死了QAQ”
整整一个星期,安柯都留在基地里,除了去外面出任务,就呆在射击场里射枪。
但是肉眼可见的,行动和处事风格都变得暴躁了许多,料理杂碎的时候手段也更加血腥。
反正基地里的这位天才狙击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爽”二字。
“小安,你要是真的不开心的话……可以适当的尝试一下年轻人的玩具。”
邹原被派来当了说客,对着像个冰块一样高冷的安柯束手无策。
“多做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做的事情,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了……”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也不太能想象安柯这种小霸王怎么会和同龄人做朋友。
“任务,好。”
安柯低头缠着步步那条粗壮的尾巴玩,步步大张蛇口,蛇信子伸得老长,看上去能把安柯一口吞了似的。
大蛇被撸尾巴撸的很舒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还有……安安下次不要老是往东街跑了。”
邹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东街的人坏得很,万一欺负了你怎么办?”
“……没有!”
原本坐在沙发上撸蛇的少年瞬间炸毛,脸上带了一丝察觉不到的僵硬,一口否定。
“我、没去。”
“任务才会……路、路过!”
对哒。
他只有做任务,才很偶然很偶然的路过了一下。
安柯把步步往沙发上一丢,任由懒洋洋地五步蛇把沙发压出一个凹陷的弧度。
已经是冬天了,步步本来已经要开始冬眠了,结果最近住在办公室里吹暖气,吹得有点不想睡。
于是就一直半梦半醒地,死皮赖脸地呆在办公室里。
“行吧,路过。”
邹原顺着安柯的话没有拆穿他,说起另一件事。
“东区的内部最近有点动作,小安做任务的时候还是注意些,以免有诈。”
“但我们这也不太平,可能有细作混进内部了。”
“如果没必要,还是单独行动比较好。”
安柯应下了,没再管趴在沙发上扭动撒娇的步步,带上装备就出门了。
上次的任务还没做完,目标人物比安柯预估得要更警惕,而安柯为了隐蔽身份放跑了对方。
这次,他不会给猎物第二次逃脱的机会。
少年穿着一身极为低调的装扮,唯一的亮点就是鼻梁上架着的护目镜,遮住了他的视线。
射击护目镜是为成年人准备的,戴在安柯脸上显得有点大,遮住了半张脸。
配着那一头白毛,看起来又酷又飒。
他的任务目标是个女人,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长了张娃娃脸,看上去就像个俏皮可爱的邻家小妹妹,人畜无害。
不过,她手上偷了西区的一部分资料,倒卖赚了个盆满钵盈。
算是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黑客,被西区列入了缉拿名单。
安柯尾随的非常巧妙,几乎没人能察觉到刻意压低存在感的他。
而目标,更没精力注意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
只是她在暗坊里见的人,是安柯意料之外的情况。
“你要的东西我可是给你带过来了。”
陈晴把手里的U盘往石桌上一放,支着下巴看坐在对面眉目俊朗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情愫。
她的指尖点在U盘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沈大少爷,你要先把尾款垫给我了,我再把东西给你。”
“要知道,若不是你,我可从来不接这私人活呢!”
陈晴话说得暧昧,若有若无的暗示让沈顾城轻微蹙眉。
“私人活价格是你谈好的,活也是你接的。”
言下之意,这是她自己认下的账。
沈顾城凉凉地回了一句,朝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
这番话全然不给陈晴留半分脸面,她表情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早便听说这高岭之花难摘,却没想到还是个带刺的。
女人的红唇一弯,扭着腰从桌子那头站起,手指推着U盘走到沈顾城的身边。
“诶,那么见外做什么。”
她算的上漂亮,生了一双勾人心魂的翦水秋瞳,微微倾身,就拉进了沈顾城的距离。
“我可听说沈少爷最近动作不小啊,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暗坊来往人杂,也是灰色交易地带。他们在这边容易隐藏行踪,倒是便利了安柯找准狙击位。
黑色的枪杆宛若吐着信子的毒蛇,橙色镜面的护目镜内,少年眼底的锐利乍现,视线落在了瞄准镜上。
十字中心逐渐对焦,指向的便是挨得沈顾城极近的陈晴。
安柯的瞳孔猛地收缩,从瞄准镜小小的视野中,将原本极小的一幕放大了。
两人被置于中央,一方离得另一方极近,仿佛彼此是什么亲密的关系。
这一画面看上去暧昧不已。
而这个人类雌性身上,不断散发着想要求偶的荷尔蒙。
她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安柯离得远,都能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渴望挑起雄性的兴趣。
既恶心,又令人作呕的味道。
猩红之色,一点一点爬上了安柯的眼底。
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在被猎物侵犯了领地以后,愤怒地想要咬碎对方的喉管。
嗜血的野兽,总是习惯用入侵者的生命来平息自己暴躁的情绪。
她在不知死活地窥伺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小沈的烂桃花,会被嫉妒心超强的安安跟砍瓜一样干掉。
爱慕者不要对力量一无所知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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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今天也送达小红包!我最近开始逐渐勤快!(今日4千!)
大家摩多留评,夸夸翘屁嫩鸽说不定更新动力UP!!
感谢在2021-10-21 13:27:34~2021-10-22 23:4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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