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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也是个高危职业 第二十章 把你右手给师兄看一下

山横小青野 · 耽于纯美 · 224 KB · 2022-01-11 17:56:21

第二十章 把你右手给师兄看一下

  他就站在不远处,泼墨般的火烧云笼罩在这个小岛上方,显得他整个人都渺小极了。

  周晏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他胳膊上还绑着绷带,显然是伤口还没有好。

  见周晏望过来,隗朗有些无措地低下了头,只露给他了一个头顶。

  周晏停住了要走的脚步,他对沈妄说了一声:“你先回去,或者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就朝隗朗那边走去。

  待周晏走进,隗朗竟是一伸手,把一个东西递到了他眼前。

  周晏一看,居然是那日他在阵眼上割自己用的那把刀。

  “我对不住周大哥,这次是来给周大哥道歉的,”他声音低低,却满含着愧疚,“周大哥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周晏被他一席话说的错愕。怎么现在的小孩儿,动不动就要自残。

  他伸手接过了刀,但却没像隗朗话中的意思拿来“处置”他,而是手一翻,将背在了身后,开口的声音中含了些笑意:“你们岛主可是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了,你呢,你又是为什么答应做这些事。”

  隗朗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池楹的院子。

  周晏弯了弯眼,看着他的动作,从喉咙间吐出一个嗯字,意思是你不信大可进去问问。

  少年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终于信了他说的话,他突然变得局促了起来,说出来的话声如蚊呐:“我就是想让阿奶回来......”

  他说到最后,带着周晏去了自己家。

  和上一次给药时让他站在门外不同,周晏跟着他穿过低低矮矮的门檐,看到屋里的情况后,不由得愣在了原处。

  隗朗家的屋子并不大,但和其他人家屋中央供奉着神佛不同,隗朗家的屋子正中央,却是停着一口棺材。

  那棺材没有阖上,而是敞亮打开着的,隗朗带着他走到棺材旁边,周晏微微一低头,就看到棺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老人。

  她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薄薄一层皮覆在枯瘦的骨头上,每根骨头相连间的棱角都凸出的一清二楚,有的地方骨头撑着皮,看着都让人害怕它把皮给刺破掉。

  一看便知这老人已经死去多日了,只不过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保存了下来,到现在尸体还没有腐烂。

  即便尸体被人细心精致地护养着,可到底阻挡不住满身的尸斑。

  她穿着干净精致的衣裳,只剩骨头连着皮的腕间带着雕琢华美的银镯子,白发一丝丝被梳的妥帖。

  而棺材其他地方,则被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珊瑚花。

  底下的一层已经枯萎了,而更上面的一层,却是刚被摘下来,开得艳艳的红珊瑚花。

  她被红珊瑚花拥簇着,而被放到她胸前的那一朵,周晏认得,是那天夜里他带着隗朗去摘的那一朵。

  是这个季节中,整个悬崖峭壁上,开得最好看的一朵。

  自进了屋子后隗朗什么话都没说,可是当周晏看到躺在棺材中的那个老人时,都已经明白了。

  你能付出多大代价,去唤醒已经离去的人。

  从几个月前池楹出现在灵州同光宗那个镇子下开始,瀛洲岛便已经计算好了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引他来,祭祀节布阵,杀了他取神骨。

  一环扣一环,整个岛的孤独一掷,换来几分不可能实现的缥缈希望。

  棺材横着放在屋中,周晏和隗朗站在一侧,另一侧传来几声声响,一个满头白发的头颅伸了出来。

  是隗爷爷。

  几日不见,他看上去恍若苍老了数十年的光阴,一头白发已经和棺材中的隗奶奶如出一辙,皱纹沟壑一般蜿蜒在他脸上。

  再没那日撑船时候的精神抖擞,他抬头看了一眼周晏,就佝偻着身子去握巫奶奶的手,声音苍老而疲顿:“对不起啊小伙子。”

  他同样布满皱纹的手腕间,晃晃悠悠地缠着两圈贝壳项链。

  阴暗屋子中处处充满了一种老人的味道,岁月似乎都在这里老去,唯有从闪着瑰丽光芒的贝壳项链上,依稀能窥见些生死相隔之前的豆蔻岁月。

  隗朗立在棺材旁,深深垂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再一滴一滴地砸到地上。

  周晏什么都没说,他从储物戒中拿出那夜他摘的那朵红珊瑚花,储物戒中无光阴流转,红珊瑚花丝毫没有一点要枯萎的迹象,周晏弯下腰,将红珊瑚花放到了棺材中。

  他转身出了屋子。

  隗朗跟在他身后,一直将他送到了小道上。

  就在周晏要走了的时候,他开口叫住了他:“周大哥,我阿奶后天下葬。”

  周晏回身,就看到少年略微慌乱地转开了眸子。

  心中一叹,上前一步,周晏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温声道:“隗朗,不管怎样,周大哥都希望你能明白,所有的挽回,不能以伤害他人为代价。”

  隗朗慌乱地点点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周晏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去给你阿奶告别吧,我后天应该还不走。”

  少年这才擦擦泪,转身回了屋子。

  而周晏看他进屋后一扭头,就看到沈妄站在不远处等他。

  两人一起并肩往回走,周晏歪头看了看他冷着的一张脸,感觉很有趣:“谁又惹你生气了?”

  沈妄看了他一眼:“别人的头很好揉?”

  揉了一次又一次。

  他又道:“别人的脸也很好捏?”

  捏了一次又一次。

  是他有头我没有吗。少年磨了磨牙。

  愣了一下,周晏笑了,他想伸手去揉揉沈妄的头,却不料一抬手,就牵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

  周晏被疼的吸了一口冷气。

  沈妄顿时顾不得生气了,他伸手攥住周晏的手腕,就要去看他的伤口,眼中的担心真真切切,周晏被他攥着手,给他的目光烫了一下。

  他不知为何,伸出手揉了揉沈妄的头。

  少年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沈妄,”周晏低眸,鸦羽般的眼睫划过小小的弧度,“我格外喜欢隗朗的原因是......”

  他心道:接下来的话我不该说出口。

  可他还是说了:“是因为我觉得,如果你被很好的照顾长大,不受一点苦的话,如今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高兴了会大笑,汲取爱长大的小树苗,仰起头来底气都比别人多几分。大地上的荆棘束缚不住他,快意的像天生该当属于长空,哪怕是有险峻高峰挡在他面前,他也有勇气爬上去,与最壮阔云朵相遇。

  只有从小很苦的小孩儿,才会抿着唇挺着背,骨头被打碎搀着血也要自己走,连句我也想要一个拥抱都不敢说出口。

  周晏弯了弯眸,用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语气道:“把你右手给师兄看一下。”

  他说完,没有伸手去那沈妄的手,而是轻轻柔柔地看着他。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沈妄低着头,自己将右手递给了他。

  微微颤抖着。

  周晏细长手指握着他的手,另一只将他的袖口往上挽了两折。

  随着他的动作,少年结实的手臂上露出来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口子,只粗粗抹了薄薄一层药,连绷带都没系。

  他刺向云芜肩膀的那一剑,用了最大的力气,剑脱手的那一刻,虎口就已经被震碎,哪会什么伤都没受。

  周晏低着头,从储物戒中拿出来灵药和绷带,一点一点地给他处理好伤口。

  到最后他恶趣味地在沈妄手腕上系了一个蝴蝶结,拍了拍他头:“你以后受伤了,不用去寻别人,只管来找我。”

  他道:“只要是你来找我,我总是在的。”

  *

  隗奶奶下葬的那天,大半个瀛洲岛的人都来送葬了。

  周晏和沈妄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静静注视着载满红珊瑚花和老人的棺材阖上,再被埋入土中。

  和十二洲人的习惯不同,瀛洲岛如果有人死去,大家便载歌载舞地欢送她离开,岛上的人觉得人世总是太多苦,死亡是一种解脱,彼端便只剩下快乐。

  这是一件好事。

  隗奶奶被隗爷爷和隗朗强留在人间这么长时间,也终是要去往没有悲苦的那端了。

  隗朗来邀请周晏一起去跳舞欢送隗奶奶,周晏笑着拒绝了,只和沈妄站在人群最外面,隔着一道人流,去看那端的歌舞。

  歌声晃晃悠悠地持续了一整天,到结束的时候,隗奶奶的坟上被放满了水果和鲜花,还有七彩的贝壳,这些东西将坟盖住,消散了些许三尺黄土的凄凉之感。

  到最后葬礼完成,等人群散去后,隗爷爷跪在坟前,将一朵新摘下来的红珊瑚花,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所有东西的上面。

  他将身子埋在坟上,脸朝下伏在干枯臂弯中,良久地无声,红珊瑚花正正好在他雪白的发上面,海风吹来,吹的他白发纷乱,也吹的红珊瑚花瓣微微颤动。

  而不远处,麻花辫的阿月将一串贝壳项链套在了隗朗脖子上。

  周晏将这些画面尽收眼底。

  他们并没有过多停留,在送别完隗奶奶后,他和沈妄来到了南边的沙滩上。

  沙滩上停留着一艘漆黑小船,池楹正坐在船尾,腰间别着双钩,等待着两人。

  见周晏和沈妄来了,他笑了笑,指指船:“上来走吧,我们去青州。”

第三卷 :青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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