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九十五个老祖宗很骄傲
听到天幕上的陈曦一直在为自己鸣不平, 囿于后宅许久，整个人都郁郁寡欢的平阳公主直接站了起来。
从来没有人如此了解过自己，哪怕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跟她讲的也是：“女子就不该上战场，打过这么多仗可以了, 现在是你相夫教子的时候。”
“女孩子家家舞刀弄枪的像什么话？还是应该在后宅之中。你真要喜欢刀，厨房里的菜刀随便你耍。”
“之前光在外头野着都不管孩子，现在风平浪静了, 好好陪陪孩子吧。”
“好在你在之前就成亲了，不然你这样的到时候都嫁不出去了。”
“是啊是啊，柴绍真是个好人啊, 看你这样都不会休了你的。”
……
这样的话，几乎是翻来覆去的在她耳边回响。
那段时间，她不甘心的想要回到战场——她也可以去打突厥, 她也可以去开疆拓土！
她做的并不比任何男人差！
但是当时无论是什么人, 似乎都可以在自己的耳边劝几句, 说这些好像是在为自己好的话。
平阳公主没办法反抗，于是也只能听着父皇的话, 卸下了盔甲，洗手做起了羹汤。
原本跟她夫妻关系淡漠了很多的柴绍突然之间仿佛又爱上她了似的，温柔体贴，说是要弥补她在家中寂寞。
不过也是下朝或者是做完事之后。
说实在的, 平阳公主有种自己是柴绍养的小宠物, 等他不忙了就回来逗弄一下的感觉。
平阳公主也知道，自己做这个想法可能并不算太过阳光, 毕竟柴绍的人品她也知道，这么多年夫妻了。
可是这样的想法在每次看到柴绍春风满面英姿勃发的出门去的时候, 在他每次风尘仆仆回家理所当然的让她去洗手作羹汤的时候，在每次柴绍都觉得家中事务应该由她打点清楚的时候……
这种感觉就非常明显。
但是之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分明他们说的也都很有道理，分明无论是父皇还是丈夫对自己都很好。
可是现在，听天幕上的女子讲述自己曾经的故事，平阳公主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想念上战场的日子。
那些时刻提心吊胆自己会不会马革裹尸的日子，居然是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不过自己死后能以军礼下葬，也算是一点安慰了吧。
想到这里，平阳公主轻咳一声，多少觉得好过了一些。
【在面对礼官的反对，李渊这个时候的慈父之心又复苏了一点。
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曾经被他和柴绍抛弃的那段日子有多么艰难，也想起了当年的女儿有多么努力给他带来了那么多的地盘，
所以在这个时候，李渊说了一段话，算是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他说：“鼓吹，军乐也。往者公主于司竹举兵以应义旗，亲执金鼓，有克定之勋。周之文母，列于十乱；公主功参佐命，非常妇人之所匹也。何得无鼓吹！”
于是平阳公主也才得以以军礼下葬。
并且按照谥法所谓“明德有功曰‘昭’”，谥平阳公主为 “昭”。
所以后人才称其为平阳昭公主。】
说到这里，陈曦长长的叹了口气：【但事实上，这种人死后的追赠，常人看起来确实是无限荣光了。
要知道，后世的时候，有不少人家，为了能够以最低的代价来获取全家的荣光，会让自己刚出嫁便守寡的女儿，或者是刚入门便丧夫的媳妇儿守寡。
甚至是殉葬。
因为这样可以给家里面增加一块贞节牌坊。
甚至当地的官员都开始以谁的地界儿上出的贞节牌坊最多为政绩了。
为了能够得到这样的牌坊，多少无辜女子被逼自杀，甚至活活饿死。
这些荣光跟她们实际上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其中却付出了她们的生命，成全的是别人的光荣。
平阳昭公主也是一样的。
这样事后的追认，除了能给李渊刷点好名声——你看人家这个爹对女儿多好，都能以军礼给女儿下葬了！
能给柴绍一家增添些荣光——看看这家的女主人有多厉害，家里人也有光啊！
对平阳昭公主来说，估计都比不上让她战死沙场来的光辉灿烂。
这一场军礼下葬，可能就是李渊眼中的一个贞节牌坊。】
李渊：“……”
他没有，他只是……
想让女儿最后能以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光荣体面的离开罢了。
这个问题李昞同样也说了。
陈曦：【哦，原来李渊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志向在哪，却完全不管不顾，只有死后才想起来一下啊。
那为什么平阳昭公主活着的时候，不让她发挥自己的才能，反而是将她囿于后宅之中呢？
以平阳昭公主的能力，若是能在战场上东征西讨，哪怕是凌烟阁中的文臣武将，也未必能比得上她。
但是很可惜，就是因为李渊和其一朝朝臣狭隘的性别之见，硬生生将这一位女将军困死在了后宅之中。
我不知道他们在平阳昭公主死后会不会梦到这个曾经英姿飒爽的女子，
也不知道他们在看到那个曾经叱咤沙场，最后却在后宅郁郁而终的平阳昭公主时会不会觉得愧疚。
我只是心疼那些分明才智手腕不输男子，却仅仅是因为男子的自卑、敏感，生怕别人发现女子之中也会有比男子强的人存在这件事，而一生都没办法施展自己的才华。】
【古时候这样的女子能有多少呢？
不知道。
但是女子们也不是那么甘于自己就这么平凡下去，她们会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发挥自己的才智。
总有句话说，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贤内助。
所以到底是这个男子本身有能力，还是他身后的女人有能力，还不好说呢。】
李昞听到这里，也长叹了口气。
【从前老夫……也是这样的人。
觉得女子就该在后宅，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什么征战沙场，什么纵横朝堂，都是男子该做的事情。
但是现在，老夫改变想法了。
陈姑娘，女子并不比男子差多少。】
武士彟点点头：【不错，你这个想法跟老夫开始的差不多。
不过后来老夫的女儿成为了女皇之后，老夫就看开了。
男人怎么了？老夫那么多儿子，除了在老夫不在的时候欺负他们的二娘和妹妹，其他什么本事没有。
反倒是老夫的女儿，靠着自己的能力，没有一点娘家的帮衬，一步步走到了那个以往只有男子能够站上去的最高位置上。
多么厉害！】
陈曦点点头：【不错，女皇陛下自然当真是比大部分男子都强。
甚至她当皇帝的作为，也比大部分的男皇帝要强得多。
如果说她从一开始就按照男子的标准来培养的话，说不定会更强。
如果说皇帝们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女儿也纳入培养的范畴里，好皇帝肯定会更多。】
她这一番话后，无数个平行时空之中有着一个优秀的女儿的皇帝们都开始思考了。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公主来继承皇位……
好像还是有点太离谱了。
不过武则天是当真下定决心了。
她看向上官婉儿：“婉儿，你觉得太平……怎么样？”
上官婉儿心念一动。
之前女皇陛下确实动了将太平公主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心思，但是却并没有非常明确的说出来，给了所有人一个幻想的空间。
幻想太平公主只是和其他皇子或者是和梁王武三思一样，是个候选人罢了。
但是现在她问出来了，就代表太平公主确实站在了这个皇位争夺的决赛舞台上。
甚至基本可以说是比太子还稳固的继承人了。
上官婉儿心中当然是希望自己这个好友能够成为皇帝的，说实话，太平公主成为皇帝，比武则天其他任何一个儿子或者侄子成为皇帝都让她感到安心！
作为武则天这位女皇陛下实质上的内朝宰相，上官婉儿已经尝到了权利的滋味了，她并不想要放下。
如果是男子来当这个皇帝，她说不定要为了权利做出来什么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可如果是太平公主来当皇帝，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她不会勉强自己去做什么，这点自信上官婉儿还是有的。
不过上官婉儿如果直说，武则天必然会察觉到什么。
上官婉儿想了想，道：“陛下，公主殿下虽然生性聪慧，继承了陛下的才智，
可是在治国之事上，却终究是少了几分学习和历练。
比之太子殿下和梁王殿下……差了些。”
武则天听到这个话倒是没有任何怀疑，毕竟太平公主从小是怎么养的，她比上官婉儿更清楚。
如果让太平公主去给她挑几个男宠，那是太平公主擅长的领域。
但是如果让她来从政，多少还是差了点。
“无碍，朕觉得自己身体还能撑住，能够挺到太平学成出来。”
武则天一番话基本上确定了日后皇位的归属，臣子们有些慌张，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上面这位可是女皇啊！
“而且朕觉得天幕上说的甚有道理，爱卿，你们家中是不是也有类似平阳昭公主这样的女子？
若是有的话，可千万不要像高祖那样，任由其被埋没啊！
看到了吗？哪怕是如高祖那样的人，也被后人批判的体无完肤呢。”
是啊，武周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不是高祖李渊，但是带入一下都觉得要窒息了。
卖女儿啊！
哪怕他们每个人都做过或者会做类似的事，可是这事自己做了和拿出来说是两码事！
“陛下英明！臣等这就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