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几秒钟后, 袁野收到了洛惟青的回复：
【有没有可能就是我？】
袁野乐了：【不可能！】
小洛做什么梦呢！
洛惟青没再回复他。
袁野也没多想，又给人力资源部的同事发：【新总监什么时候来办入职？我去入职窗口等他！】
很快就看见对话框里弹出新消息：
【不用办入职，就是你们市场部的实习生洛惟青】
实习生洛惟青……
袁野一个没拿稳, 手机“啪”正面朝下摔在了地上。
他颤颤巍巍捡起手机，发现屏幕裂开了。
而他的大脸映照在屏幕里, 也裂开了。
他在裂缝之下, 好不容易摸索到和洛惟青的对话框，颤抖着双手发了句：
【洛总监？】
却没有收到回复。
他侥幸地想着，或许是人力搞错了？朝电梯间艰难地挪动了几步, 却忽然有人从身后“啪”地拍了他的肩膀。
一转头, 就对上了洛惟青那副灿烂、天真却又让他看出了阴险的笑：
“袁经理, 感谢你这两周, 对市场部做出的可有可无的贡献。”
“接下来，这个部门就放心交给我吧！”
袁野：……
袁野表情狰狞：
“什么可有可无！注意你的用词！”
“就算你当总监了, 我还是你老板！”
“当然当然。”洛惟青一把搂住袁野的肩膀, 诚心诚意道，“您在我心中的地位，比总裁还高！支持您篡位，然后我跟着您晋升总经理！”
袁野吓得捂住了他的嘴。
终于到了工位，袁野心情复杂地在【市场部冲冲冲】大群里@所有人：
【宝贝们, 十点开会，我们将调任一位优秀的同事, 为市场部新总监】
消息一出，没有老板和实习生加入的小群【市场部的包身工】瞬间炸开锅了：
【内部调任？哪个同事要飞升了，出来走两步】
【是不是浩哥？按照资历来的话, 应该是浩哥上位了吧！】
【@陆成浩，浩总监？有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群里热闹了好一阵, 起哄让陆成浩发红包。
陆成浩正在开车，等到公司停车场拿出手机，看到起哄让他发红包的小群时，喜悦瞬间将他冲晕——
难道是野哥宣布，要让他来做市场总监的位子了？
可当他看到大群里的消息，整个人顿时坠入冰窖。
他翻遍了与袁野近期的对话，又查看是否有漏接来电，最终不可置信地确认——
不是他。
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是他，野哥一定会提前通知的。
他终于把季先礼熬走，又熬到内部调任总监的这天……可竟然不是他！
陆成浩将所有同事的名字都一一在心里比较了一遍，觉得明明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岗位，几乎快要把方向盘都捏碎。
“成浩哥，恭喜啊！”
电梯里，陆成浩遇到了同事苏穗，一个刚工作两年的小姑娘。
恭喜？恭喜个头！见苏穗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陆成浩感觉到了深深的侮辱与讽刺！
他冷脸瞪了苏穗一眼。
苏穗不明所以，讪讪收起了笑。
陆成浩下电梯后，头也没回，脚步飞快。他想，他已经在这里熬了八年，可还是一个基层员工！内部调任新总监，就意味着，比他资历低的人都当总监了！
他哪还会有出头之日……
陆成浩一路跑进了会议室。见他进来，许多同事都一副艳羡的目光投过来，那视线看得陆成浩心里的愤怒愈发高涨。
平常每次和老板开会，陆成浩都会挑离老板最近的位子坐下，帮老板端茶倒水，俨然一副二当家的样子。
而今天，他硬着头皮，坐到了会议室最边缘。
人到齐了，会议开始。
陆成浩低着头，用视线余光，阴冷地、一点点扫视着会议室里其他同事。
到底是谁，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位子……
“既然都到齐了，我就正式向大家宣布一则通知——我们的同事，洛惟青，将担任市场部新任总监！洛惟青，来给大家说几句。”
袁野的话音落下时，一些同事本能反应地鼓起掌，却在几声之后全部僵在原地！
洛惟青？
谁是洛惟青？
陆成浩也呆了。
这个名字甚至从来没有进入到他的脑海里过。
他艰难地反应了好几秒，望见坐在袁野身边眼角带笑的青年，才猛然想起来——
是那个实习生！
是那个以市场总监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的实习生！
竟然是实习生！
让一个实习生来带市场部，这算什么？
公司把他们当什么了！
又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几乎快要被巨大的愤怒给淹没，在会议室闷热的空气中快要窒息。
直到他听见周围同事同样不可置信地窃窃私语，才勉强清醒——
只要所有人都不服，这事一定就还有周转的余地！
他看见洛惟青站起身，捏紧拳头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一个大学生的嘴里，能吐出什么象样的话？
“各位听到这个任命消息，现在在想什么？”
洛惟青环视一圈，与每位在场的同事，都视线交流了一番，才慢慢悠悠又道：
“是不是在想，公司怎么会让一个实习生、一个大四毕业生，来坐总监这种重要岗位？”
“是不是觉得震惊，甚至不爽、不服气、想揍我？”
会议席间原本的议论声渐渐停歇，被戳中心思的同事们都屏息看向了他。
洛惟青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摸了摸下颌，脸上显露出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自信笑容：
“但大家回想一下，在美卡集团，是不是从来都不是以年纪、以资历来认定人的潜力？”
“这一文化——是不是也是大家最初愿意加入美卡的原因之一？”
“这里最迷人的地方，就是每一个人，都能有无限可能。”
无限可能？
天大的笑话！
陆成浩根本听不进去洛惟青的话，可他却见周围几个同事在听完这番话之后，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
从原本震惊变得犹疑、甚至开始接受。
陆成浩有点慌了！
这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反应，都在洛惟青的预料之中。
他留给大家一点时间思考，自然地喝了口水后，又说：
“行胜于言，话不多说。我能给大家的保证就是，从今天起，大家手上所有遇到的问题，只要告诉我，我都能保证帮你们解决。”
随即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
“大家尽可以不服我，但年终奖还是得要的吧？”
“还有六周今年就结束了。我们先好好合作这几周，完成部门KPI。只要大家配合，我保证让各位的年终奖，都能顺利收进口袋里。”
“啪啪啪！”会议室里，好几位同事，突然不约而同鼓起掌来！
对于他们来说，谁当总监问题都不大——反正不会轮到他们当。
能不能拿满年终奖，才是最重要的。
陆成浩听到那些掌声，浑身都难受得战栗了。
……
等会议室里其他人都走掉，房间里只剩下洛惟青和袁野两人。
袁野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洛惟青的肩膀，又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
洛惟青捶了他一圈：“有话快说！”
袁野：“你……你……”
袁野都工作十几年了，实习生跃升总监这回事，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算是洛惟青写出了总裁的演讲稿，也不至于让总裁赏识至此！
如果不是这人和总裁有什么裙带关系，真的很难理解！
袁野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总裁亲戚？表弟？堂弟？外甥？侄子？儿子？”
“其他的勉强理解，儿子有点过分了吧？”洛惟青一脸牙疼的样子，扯了扯嘴角。
袁野也自觉失言：“那先撤回儿子！”
洛惟青懒得将来龙去脉再解释一遍，懒洋洋地搂住袁野的肩：
“对，我就是总裁亲戚，你再问一句，我就找宋渝州，把你这总经理位子，也要来坐几天。”
袁野：“……”
袁野感觉脖子陡然一凉，连连将他推开：“洛哥，洛总，你忙你忙，我还有会议先走了！”
……
午餐时间，美卡集团食堂里人声鼎沸。
但左侧边角上的一桌四人，明显较其他桌要沉默许多。
陆成浩沉着脸不说话，其他几个人便也都埋头吃饭。
直到“嘭”地一声，陆成浩将碗放下。
“老实说，我对这个部门不抱希望了。”
这桌除他之外，都是刚工作一两年的小姑娘。
陆成浩说完这话，她们都惊恐地抬起眼看了过来。
陆成浩满意地继续道：
“搞个实习生，来坐总监这么重要的位子。你们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苏穗小声问：“说明，什么？”
陆成浩：“这你都想不通？一个部门的总监，通常就代表着这个部门能够达到的能力巅峰。”他列举了其他几个部门的情况，印证了这一点，又继续道：
“如果总监只是一个大四没毕业、完全没工作经验的实习生，而部门里的我们，都要在这个实习生的指导下工作——那我们哪里还会有提升的空间？不仅不会提升，还会因为实习生的指导，而越来越退化。”
另一个年轻的短发女孩祁筱，听得脸都白了。
“你们想想看，如果几年过去你们想跳槽，横向一对比，能力比其他公司同龄人差一大截，哪有公司会要你们！”
陆成浩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见面前这些从名牌大学毕业、十分在意自己发展前途的女孩子们，果然如他所料满脸担忧。
在心底冷笑了声，乘胜追击、语重心长道：
“我老了，但你们年纪还小，在这个没有前途的部门耗费青春，也太可惜了。”
苏穗赶紧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祁筱：“我才一年工作经验，现在就跑也找不到好工作呀……”
陆成浩立即顺势抛出他的建议：
“我有一个办法——你们可以去找野哥抗议。就说如果非要让洛惟青当总监，你们就集体离职。”
苏穗：“啊？那，那野哥会不会当真，把我俩顺势给开啦？”
“不可能！”
陆成浩笃定摇头：
“你们不懂，高绩效下属的主动离职率，是考核管理者的重要指标！如果你们俩真的因为洛惟青离职，那洛惟青的总监位子也保不住了，甚至会影响到野哥的绩效奖！所以野哥，肯定会挽留你们为先。”
苏穗和祁筱互看一眼，眼里又焦虑、又迟疑。
陆成浩恨不得立即把洛惟青赶走，急得还想再劝几句。
突然间，他们的手机都震动起来。
恰好是洛惟青在大群里发来了消息——
下午两点到七点，洛惟青安排每位市场部同事，都去会议室和他进行二十分钟的“一对一聊天”。
这是新总监上任惯例——以了解大家手头的工作进展、并安排之后的工作。
苏穗抓着手机，紧抿着嘴，经过了激烈思想斗争后终于说：
“我想好了，等下午和洛惟青聊完，如果我觉得他不靠谱，就立马去和野哥抗议！”
祁筱：“我也是！”
“行。”陆成浩盯着会议安排，嘴角出现一抹不经意的冷笑。
部门里大部分年轻同事 都是像苏穗和祁筱这样的好学生。
他们不怕吃苦，只怕没有成长、未来没有好的发展。
因此，只信任那些能力强、经验丰富、能帮到自己的前辈。
而洛惟青没有一项符合，根本不可能服众！
等下午这些一对一的面聊会议开完，说不定都不需要他助推，同事们都会主动去找袁野抗议！
他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
陆成浩慢悠悠放下手中的筷子，“那等你们的好消息。”
……
苏穗和祁筱的二十分钟“一对一聊天”，都被洛惟青安排在了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
陆成浩恰好在这个时间段，有一个和隔壁研发部门的会议。
他走之前，还向两位小姑娘故作友好地打了气——
他是部门最资深的老员工，以前对新人的态度可没这么好，又是约她们吃饭又是打气，小姑娘们都受宠若惊。
开会的时候，研发的同事也向陆成浩打探：
“听说你们，换了个实习生当总监？”语气里满是嘲讽。
陆成浩听了心情愈发愉悦，笑而不语。
洛惟青这个总监根本无法服众，指不定能当几天呢。
开完会后再回到工位，陆成浩见苏穗和祁筱，都已经和洛惟青聊完回来了。
赶紧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假模假样问：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找野哥？我可以陪你们一起！】
几秒钟后他收到苏穗的回复：
【谢谢浩哥，不过我想先和新总监磨合试试！】
磨合？
那要磨合到什么时候去了！
陆成浩没想到苏穗会这样说，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祁筱的回复来得慢了一些，但内容，却更让陆成浩眩晕：
【浩哥，你不用担心了！】
【洛总监的能力很强！我相信他能带领好我们部门！】
陆成浩：……
能力强？相信？
怎么可能！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起来，嘴唇也在颤抖。
眼前的办公桌、天花板，都仿佛一点点崩塌了。
下午四点。
终于轮到陆成浩，去和洛惟青“一对一聊天”。
他在心底想好了无数个让对方难堪的方式，准备一坐下，就主动进攻发难。
可没想到他刚关上会议室的门，就听见洛惟青笑着问：
“陆成浩是吧？听说总监的位子，你很想坐？”
陆成浩一下子就炸了！
积累了一整天的情绪令他失去控制，直接冲到了洛惟青面前：
“你这话什么意思？”
挑衅？瞧不起他？看他笑话？
洛惟青靠坐在会议室尽头的一把椅子上，面不改色地抬起眼：
“只是确认一下你的志向。我做管理，一向是大家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你能有本事拿到。”
陆成浩愣了：“什么一向，你不是第一次做管理吗？”
“……”洛惟青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继续道，“总之如果你想坐总监，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陆成浩：“你在说什么胡话？”
洛惟青示意他坐下：
“还有六周的时间，第四季度就结束了。”
“现在我们部门有两个艰巨的任务。第一，是完成第四季度的销量目标，现在还差得很远。第二，是完成明年全年的策略制定。”
陆成浩听着，有些不耐烦：“我当然知道……”
洛惟青打断他：
“我会把市场部分成两个小组，A组负责冲刺目标，B组负责明年策略制定。”
“你可以申请成为A组组长，如果能带A组完成目标，我就在六周结束后，向总裁举荐你为下一任市场总监——”
陆成浩猛地抬起头。
“完不成的话，你就主动走人。”
洛惟青嘴角勾起。
“想挑战一下么？”
陆成浩嘴唇颤抖：“为什么是我？”
洛惟青拿起桌上放的一张表格：
“我看了你过去八年的绩效，前五年，你都是部门内的最佳绩效，项目的完成水平都很高。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最近几年表现下滑这么多，但我猜，能力应该还在吧？”
陆成浩无意识地咬住嘴唇，点了下头。
他都不知道，他快要把嘴唇咬出血了！
是啊，前五年他也曾拼命努力过。
那时他还以为，努力就可以继续朝上走。
可头顶上的总监换了一个又一个，却总也轮不到他，他发现无论努不努力，都差别不大……
陆成浩有些动摇，尽力保持住最后的清醒：
“你别给我画饼了，六周后我当了总监，你干什么？”
洛惟青耸了耸肩：“我实习结束，卸任回学校呗。不信我俩可以签字画押盖章。”
陆成浩打开手机录音：“你对着录音再说一遍！”
洛惟青老老实实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承诺。
陆成浩关上录音，盯着他：“我接受。达不成目标，我会自己走。”
“接受的话呢，之后就乖一点。”
洛惟青嘴角依旧还带着笑，声音却突然就冷淡下来：
“我最讨厌，玩弄人心的人。”
陆成浩瞳孔一缩，背后猛地出了身冷汗！
明明洛惟青说完这话就开始刷手机，眼睛根本没看他，可他却浑身冰冷到呼吸都不顺畅了——
洛惟青怎么会知道……
“什么媚上欺下、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这些花招我见得多了。”
洛惟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仿佛自言自语般漫不经心地说着，再抬起眼和陆成浩对视时，眼神冷得吓人：
“如果在我管理期间，再发现你做这些事，我对你的承诺，就全部作废。”
“而你，给我直接走人。”
朝他举起手机：
“这句我也录下来了，算是补充条约，你得说认同。”
陆成浩脸色苍白地喘了口气：“我……认同。”
“行。”洛惟青神色瞬间缓和，微笑着关掉录音，“给你两天时间，周三下午，交给我A组冲刺方案。出去吧。”
陆成浩麻木地点了点头。
已经完全忘记，他刚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是想和洛惟青说什么了。
很怪。
他今年都31岁了，工龄十年，在美卡集团工作了八年。
却被一个22岁、刚入职的实习生说，要乖一点。
但更怪的是。
他竟然觉得，以后他真的得要乖乖听洛惟青的话，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