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秋天偏干，偏燥，雨水也比春天少，对于乐安他们这个剧组来说，最好的拍摄时间点应该是在春天。
但是再让他们等半年，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在需要雨水，但是又没有雨水的情况下，乐安他们就开始想办法人工降雨。
洒水车是叫不起的，整一场电影拍下来，那得要多少费用啊。
有钱有有钱的办事方法，没钱有没钱的方法，天不下雨，也没有洒水车，那就人工洒。
一根自来水管解决一切问题，各处找人借水，用完了估量着给人几十块的水费也就够了。
在拍近景和特写的时候，连水管子都不用，直接花5块钱买了个浇花桶，演员对着镜头拍，其他人有空就拿着桶往人头上浇水。
这可比拍戏还有趣。
最爱干这活的人，就属关诚，拿到个浇花桶的大男生，能直接笑成个傻子。
顶着个狗啃似的短发，脸涂得黑黑的，提着个桶子，龇牙傻乐。
温立秋看着他直摇头，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下次再轮到考古，考出来一个傻乐的黑猴子，也不能怪他。
不过细一想那个画面，温立秋也觉得挺可乐的。
穿着西装的霸总关诚，大长腿走路带风，弹幕全都是啊啊啊好帅的评论，但是画面一转，一个张大了嘴哈哈哈的黑猴子直接让人眼前一黑。
怪不得关诚想哭，因为真的谁看了都想笑。
“卡，立秋，再来一条，刚才跑的时候，跑太快了，没淋到雨。”
乐安进入工作状态后，就一改他慢慢吞吞的习惯，说话都比平时要快上半拍。
温立秋没有二话，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巾，擦了一下脸和头发上的水，任由化妆老师重新给他整理了一下，就继续回到了他最初拍摄的那个位置。
“好，再来一遍，所有人准备！”
大晚上的，乐安的状态也非常好，简直是越拍越精神，脑海里关于这部电影的各个剧情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叶行歌也和他一起，整天泡在剧组里，两人随时修改剧本，努力追求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这一条，温立秋已经跑了七八遍了，总是有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出现。
可也没有办法，又是夜戏，又是雨戏，这天晚上也没月亮，还找了个路灯都不太亮的地儿，一片荒地，连条路也没有，温立秋被水淋得眼睛都睁不开，全是凭着感觉在跑。
有几次，他直接踩上小石子差点把脚给崴了。
也亏他先前猛练了一段时间，整个人的肌肉和反应都处在最好的状态下。
这种时候拍戏是真的辛苦，不过比起耍帅，温立秋还是觉得这种辛苦的事更好拍一点。
刚开始拍变态反派那一部分的戏份，那才叫折磨。
“要帅！”
“要变态！”
“要又帅又变态！”
乐安和叶行歌每天都在喊这几句话，温立秋听都快要听吐了，帅这东西要让他怎么演？他就长那样了！变态他倒是还可以琢磨琢磨。
最后还是关诚给他想了个办法，在网上找了一堆高颜值变态反派的视频剪辑给他看。
还别说，真有那么点用。
至少温立秋知道了乐安和叶行歌是想要哪种感觉，从那天开始，他看人再也没有正眼看过，用瞥的，用睨的，用鼻孔看人，用下颌线看人，笑的时候也不好好笑，一定要似笑非笑，猖狂的笑，嗤之以鼻的笑，全天下都被他踩在脚底下的笑。
因为雨戏很多，温立秋拍着拍着就给反派设定了一个向后捋头发的动作，倒不是他故意要耍帅，而是一脸雨水说台词，很容易就说出喷水的效果，所以为了顺畅的说台词，他不由自主就会去伸手拂去一路从额头往下滑落的水珠。
正常人平时的动作就会抹一把甩个手，但如果拍进电影里，这个动作就实在太接地气了。
又不是搞笑喜剧片，反派说话前，先和农民伯伯一样如撸把额头的雨水。
温立秋记得乐安和叶行歌要让他帅，他索性就设计了个动作，歪头，一手插进刘海之中，往后一捋，直接变成一个带着点凌乱美的大背头，配上他扎起来的长发，再加上他看人都不把人当人看的眼神。
用关诚的话说就是，帅炸了！
“就这个镜头，等电影上线的时候，必须剪出来当宣传！这电影能不能卖钱，就看这了！”
关诚十分看好这一段，看得出来他已经被反派给迷惑了。
至于叶行歌，他在电影开拍前，被乐安怼了一句，只会在第6分钟用美女洗澡露大腿来吸引人开VIP，也憋着一口气，愣是把那传统手艺给扔了，改剧本，什么擦边都不要，直接上变态杀人犯，跑剧情。
改完之后的剧本比之前确实要顺畅很多，一个悬疑片，楞是要加一段洗澡戏，也确实挺突兀的。
在整个电影的拍摄前期，他拼了命的耍帅，玩变态，好不容易反派的戏份结束了，他头发一剔，直接摇身一变，又成了表面看似阳光开朗的寻亲青年。
男主的戏份要更复杂一些，他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的第一印象就是阳光开朗，干净清爽，但同时，他的好奇心又仿佛比任何人都要旺盛，不只是寻亲，他仿佛对整个小镇上所有的人事物都感兴趣。
而当小镇上开始出现连环杀人案后，男主的表现就更加不对劲了。
他对杀人案格外的关注，甚至还开始调查这些案子。
小镇居民对他的敌意，一半来自于他是外来者，另一半则是他不同于寻常人的反应。
作为男主，他的身上背负着别人所不知的秘密。
……
温立秋深吸了一口气，这秋天的大晚上已经开始变冷了，他被淋了一身水，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湿得不能再湿了，夜风一吹，冷得他打颤。
等他一跑又热起来，热完再洒水到身上……如此循环，温立秋十分庆幸，他现在的身体够年轻，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再一次开拍，温立秋在一声开始之后，调整好了表情，拔腿就开始跑。
他看到了凶手，他刚杀了一个人，手上还拿着带血的尖刀，他从自己的面前跑了过去，他一定没跑远，他肯定就在前面不远处。
雨绵绵密密地往下落，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温立秋边跑边找，然后在提前走戏时安排好的点站定。
他的眼神，仿佛是在黑暗里搜寻着什么。
此时的雨，下得更大了。
关诚爬在高高的木头扶梯上，手里的浇花桶随时准备，等着温立秋一站定，他那个水直接就往下浇。
就算是已经浇了七八回了，关诚还是感觉快乐。
温立秋的表情丝毫没有受到周围工作人员的影响，直到乐安喊过了。
“我去，关诚，你怎么不直接把那个喷头拔了直接往我头上浇！这水大到我都吸不上气了！”
就是脾气好如温立秋也没忍住吐槽，关诚无比热情地给他下的“雨”，真是越下越离谱。
他都感觉像是站在水龙头下面被冲，也幸亏他脸上没妆，不然再厚再能扒脸的粉都得被穿开了。
关诚可太快乐了。
“这不关我事，秋哥，你问道具组，我就是个工具人，让我倒我就倒了，绝对没有夹带私心。”
温立秋：“……行，马上就轮到你拍了！”
他也去当龙王给人“下雨”去。
关诚：“……”
忘了还有这一茬，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他们剧组本来人就少，演员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全部加起来也就二三十个人。
平时，演员也当场务用，哪里缺人手，就把人往哪里挪。
温立秋拍完了自己的戏份，直接就在边上把衣服一脱，随手换了件干净的，然后就去爬梯子。
接下来拍跟着男主而来的瞎眼青年和大黄狗。
关诚的戏比温立秋这边还要难拍一点，大黄狗这个演员，实在不听话，拍了几遍后，它大概是感觉累了，就站在一旁，怎么拿吃的引诱它都不愿意动弹。
“大爷，你是我亲大爷！求你动一下行不行？”
大黄大概是不喜欢被淋湿，反正看到他们就绕着跑，谁喊都没用。
被折腾到最后大家都没脾气了，只能先拍关诚的部分，温立秋把刚才淋的雨，全都还了回去。
整个心情，那叫一个美好。
关诚拍的时候还能绷着表情，等到拍完，就差和温立秋拼命了。
这个时候，什么大师都不管用。
《雨夜寻凶》这个剧组的氛围是欢快的，所有人都奔着把电影拍好的目的去，工作的效率也异常高。
拍了一个半月，剧组杀青了，温立秋还沉浸在拍摄的氛围之中没有一下子出来。
“秋哥，我拍的片还少，但是我想，如果所有的剧组都是这样的话，那干这一行真的很快乐。”
关诚对这一行的认识不多，他以前去他哥的剧组里玩过，那也算是大剧组，但他总感觉和他们这次的拍摄不一样。
乐安他们这个组虽然只是个网大，但是第一次，关诚有了一种大家共同完成了一个作品的感觉。
就算这个作品的上限就摆在那里，问题一看就有一堆，但是这不妨碍他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完成它。
温立秋也很高兴，这是他第一部主演的电影，虽然只是网大，在很多人眼里，它可能都比不过在大导演的剧组里演个男配角。
但是对于温立秋来说，还是很不一样的，在大导演的剧组里，可能他更需要根据导演的要求去表现一个人物。
而在小剧组里，乐安这个导演虽然也有自己的想法表达，但是同时温立秋也拥有更多的发挥空间。
因为这些发挥的空间，让温立秋对于人物的理解似乎变得更加深刻了一些。
而且对于拍摄电影这件事情，他的认知也比以前更加深入。
他以前好像想得还是太简单，太浅显了一些。
这一刻的温立秋，甚至觉得，以后自己也可以转行去当导演，他发现那是另一种成就感。
和当演员不一样，但又有一些共通之处。
从偏僻的小县城回到大城市，温立秋他们都有一点恍惚。
仿佛之前与整个世界隔绝的状态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大家也开始刷手机，某些记忆与生活习惯复苏。
“我去！”
关诚一打开手机，直接就一个跳起。
温立秋拿眼看他，急于和人分享的关诚已经拿着手机凑到他面前。
“秋哥你看，我哥竟然报警了，还告了莘夏那个女人，事情在网上闹开了，有人出来扒莘夏了，说她有精神疾病，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她霸凌过一个同班的男生，还把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据说就是因为那个男生长得矮胖，外表不出众，然后还暗恋她，她觉得受到了侮辱。那个男生昏迷了两个多月才救回来，对方家长报了警，莘夏本来是会被处理的，结果她家里给她弄了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诊断证明，她就没事了，最后改名转校，还出道当了明星。”
这都是什么人啊，这种一般都只会在小说或者影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人设，竟然在现实里给他们遇上了。
温立秋一看这八卦，也拿出手机开始刷社交账号。
正好赶上另一波出来爆料的，说莘夏在进入娱乐圈后，当时公司有一个比她红的女艺人，对方长得也比她漂亮，算是压她一头的竞争对手。
莘夏当时就故意和人接近，然后不停地pua对方，说她哪个部分长得不完美，有瑕疵，劝她去整容调整，最后那位女明星被她说得多了，竟然就真的去整容了。
整容就算是成功了，这短暂的美丽也是有时限的，后期需要定期维护，并不是一次管一辈子，不知不觉项目越做越多，有些是不得不做，有些是当事人自己想要变得更好，整容容易让人上瘾这话不白来。
这人在那之后颜值暴跌，工作也都丢了，现在已经在娱乐圈里查无此人了。
还有诸如什么公司的后辈，只要得罪了她，就会被她教训，搅黄人的工作，她现在有流量，公司也捧她，其他人就算是恨她，也不能怎么着她，只能远远避开。
温立秋吃着这瓜，觉得离谱，但是又觉得有可信度。
当时在《探案小厨娘》剧组的时候，戚嘉荣和费雅对莘夏的态度，他可是看在眼里的，那可是就跟避瘟神没两样。
他早就觉得，这俩人应该知道点什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吃瓜吃到一半，戚嘉容和费雅把它拖进了一个小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秋哥，你看热搜了吗，我们一姐的瓜！】
温立秋不知道这俩人是要找自己说什么，纯聊八卦？
【看了，但是网上的东西不知道真假，看看也就算了。】
戚嘉荣：【是真的，这件事情我们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其实以前狗仔还爆料过，就是没有人相信。】
费雅：【以前她火的时候我们都不敢说，公司也不准我们说，现在看她塌房，我可真解气！秋哥你不知道，她当时还让我去整容，不仅她当面对我这么说，还让我经纪人带我去，要不是她说我的点，是我对自己最满意的部分，我可能也真会被说动，毕竟她那么红，还是我们的前辈，我开始都以为她是真好心。】
戚嘉荣：【小雅不听她的话，但她每次见面，都要提整容这个事情，真的够烦人。】
费雅：【就是，她现在自己都已经克制不动脸了，却一天到晚让公司的女艺人去整容，拼命鼓动人去削下巴、动鼻子这些都没得后悔的大项目，简直太恶心了。】
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吐槽个不停。
温立秋越听越多，开始有一种自己知道太多会不会被“灭口”的担忧。
【你们两个，是真不担心我吧这聊天记录曝光出去？】
戚嘉荣：【我们担心啊，所以只能找你聊，你不是我们公司的，背刺我们也没好处，所以相对而言是最安全的聊八卦人选。】
费雅：【秋哥，我们信得过你的人品，再说了，一姐这次塌房是塌定了，估计公司也保不了她，墙倒众人推，就算别人知道我们在背后说她，也无所谓。】
温立秋都不知道说这俩人是精明还是心大，反正八卦是听了一耳朵。
不过这俩人也算是克制，除了说莘夏的事情，别的绝口不提。
连着几天，似乎全网都在吃莘夏的瓜。
出来爆料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已经退圈，不在娱乐圈工作的前艺人，真身出来吐槽莘夏的事情。
温立秋有些好奇这件事情的后续，刷手机也比平时刷的勤快了不少。
至于关诚，直接找他哥去了。
吃瓜这个事情，在网上吃的不知真假，有当事人的人脉，当然是要去真一线，吃真瓜。
连带的，温立秋也有“前线记者”实时发过来的进度。
关历是真的愤怒且后怕，从楼梯上摔下去那一霎那，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烂桃花，性命之忧，避开楼梯。
每样都中了。
他真是脑子坏了，才会落到这既定的结局上。
此时的他有多后悔，事后在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时，就有多决绝。
他差点连命都丢了，怎么报复对方都不觉得超过。
要知道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莘夏作的妖，他完全是无妄之灾，在那之前，他根本都不认识对方。
莘夏在把人踹下楼梯后，就知道这事情被她闹大了，她给自己的经纪人打了电话。
不过她一时慌张，打到了她前经纪人那里，李峻大晚上接到她电话，一听这人果然闯了大祸，是真庆幸自己被对方换掉。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这绝对属于是逃过一劫。
李峻对莘夏的那点情分，早就被她在平时的相处中磨完了，此时他对人最大的善良，就是平静的说：“莘姐，你打错电话了，你现在的经纪人不是我，我没有权限帮你处理这些事情。”
莘夏也反应过来，自己换了新的经纪人。
她这是平白给人看笑话。
气得直接一把将电话给挂了，她又重新找出新经纪人的号码打了过去。
大晚上人都要准备睡了，一下子被这个消息给震的无比清醒。
“什么？你把人从楼梯上踹下去了！人还活着吗？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莘夏不知道人还有没有气，但是她叫来的那个狗仔看到了一切，她是确定的。
经纪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慌。
“算了，有人知道也没事，人要是死了，你也不能毁尸灭迹，反正这种事情瞒不掉，现在只能祈祷关历没死，他要活着一切好说，否则，你就等着负法律责任吧。”
莘夏一听这话就要发疯，经纪人不就是为她服务，替她解决问题的吗？这种让他认命的做法是怎么回事？靠着她赚了那么多钱，关键时候没有半点屁用！
这位一姐当场在电话里发飙，骂出口的话要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本来已经重新穿上衣服，准备问一下关历被送到了哪个医院，去看看人的情况，同时还在想着自己手头有哪些人脉，可以去到关历那边说说情，被莘夏一通骂之后，他要出门的动作突然就顿住了。
经纪人是新接手的，还真没靠这位一姐赚多少钱，两人这才合作多久，就给他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他都还没有开口骂人呢，反过来倒被骂了一顿。
是人都有情绪，不过就是因为或这或那的原因而忍耐着，一旦衡量这两者的天平有了倾向，那大爷直接不干了。
这位经纪人就是这样，在短短几秒内，他思考了一个问题，莘夏搞出这么大的事情，还能保得住吗？
关历本身是影帝，有实力有流量，在这个圈子里也有人脉，他所在的公司也不是那种没有倚仗的小公司，出了这样的事情，就算关历不准备怎么样，他家公司也不会善罢甘休。
差点把人家摇钱树给弄死了，人家不持刀上门回敬才怪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莘夏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经纪人还是着急，但这回他着急的不再是莘夏，而是赶紧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汇报这个事情。
他是公司的人，他站公司这边。
莘夏打完了电话，却迟迟不见自家经纪人出现，再打电话过去，对方占线不接，气得他又骂了一回人。
关历的助理过来后，直接打了急救电话，将人送去医院。
莘夏这时候也不敢跟着一起去医院，她怕万一人死了，她会挨打，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