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曲弘盛收了个新徒弟，温立秋听着就感觉怪怪的，这是眼看着祸害不了石树了，准备换个人来祸害？
也不知道这个最新出现的倒霉鬼是谁。
收徒的事瞒不住石树，石树与温立秋的第一反应差不多，曲弘盛那边的人他都认识，就找人打听了一下。
回复石树的是一个之前和他比较聊得来的人。
“树哥，你就别操那个心了，曲老师现在带的那个徒弟可和你不一样，他可愿意挨骂了，一挨骂就眉开眼笑的，对着曲老师就是‘老师骂我都是为了我好，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老师’，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所有在场的人都差点没吐出来，树哥，我们这些人就是太老实，太较真了，看看人家，虽然挨骂，可是半点不放心上，可能在他心里，曲老师也根本就什么也不是，只是他往上爬的一个工具，骂他他也当人放屁，名导老师，剧组不愁，团队不愁，资金也不用愁，出道即巅峰……树哥，你熬了那么些年，简直是给人做嫁衣了，那个马屁精现在就要拍电影了，就是之前曲老师准备的那个悬疑惊悚的本子。”
石树听完感受还挺复杂，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确实这位前同事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老实又较真的人，被人指着鼻子骂，骂得一无是处，他再来几次也没有办法笑着听，然后不当回事，只看中曲弘盛手头的资源。
人和人是不同的，他没有人家那心态，也没有那心计，追求的东西更不相同。
要问石树知道了这位新师弟的存在后有没有后悔，他只是一瞬间想象了一下，如果现在的那一切都是他的……然后他就摇头了，那样的福气他享不了。
那个本子，给了他他也拍不了。
可能是能挣上大钱的吧，但是，这个钱石树看明白了，他挣不了。
这事情在石树这里，想一想也就过去了。
温立秋开始还有点担心，后来观察了几天，发现人该干嘛干嘛，拍完了电影，回来每天埋头就开始剪片子。
颇有一种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我把自己的事情尽百分百全力做好的意思。
温立秋以前是同情石树，对于所谓的才华他还没有看到，要说欣赏也没到那程度，不过这次之后，他倒是开始佩服他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金钱名利之下，选择自我和梦想。
人活着毕竟要顾着现实。
这个社会，很多人的眼里，有钱才是一切，而很多时候，也确实梦想换不来温饱。
石树的心态没崩，波动了一下就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收了新徒弟，原本该是人生圆满的曲弘盛心态却崩了。
他年纪不小了，照顾他的小姨年纪更大，折腾一个老太太天天照顾他，他也拉不下那个脸。
再加上精神科的医生给他进行了治疗，曲弘盛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在医院养了一段时间，也就出院了。
曲弘盛重新恢复正常生活，他小姨，还有一些亲戚怕他再做出什么傻事来，知道他是因为徒弟的事，就给他建议，这个世界上人这么多，这个不行，就找别个呗。
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人不满街都是？
曲弘盛听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道理，但他出院后，果然去找了一个新徒弟。
这人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后辈新人，不沾亲但带故，本身就是学导演专业的，自己拍过一点小片子，拖着关系来找过他，曲弘盛给对方的评价就是，有小才无大才，而且心性不纯净，不是一心搞艺术的料。
可除此之外曲弘盛也没有别的什么选择，有一句话他们说错了，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有才华的人也不多。
曲弘盛没得选择，捏着鼻子收了新徒弟。
新徒弟比石树有一个优点，无论你骂他什么，他都不放在心上，笑笑呵呵的。
可好脾气有什么用，曲弘盛又不是要培养一个公关，他要的是有才华的徒弟。
而且他骂徒弟就是教徒弟，徒弟不把他的话放心上，自然也没有半点长进，简直是对牛弹琴。
曲弘盛身体一向挺好，就教了人几天，差点气出心脏病。
本来曲弘盛就不是个会教人的老师，现在他骂人都不骂了，反正骂了也没用，反而还显得他像个神经病。
原本给石树准备的那个剧本，终于开机了，曲弘盛干脆让新徒弟导戏。
新徒弟自信满满，让拍就拍，不说他拍的不好，但对镜头感的掌控差得很，画面的空间感，光影美学等等，有，但不多。
而且在曲弘盛看来，新徒弟根本就没有什么艺术细胞，拍出来的东西没有半点灵气。
就像一个死记硬背公式的学生，找个题就往里套，也不管套的对不对。
曲弘盛没法和人沟通，最终只好架上机器，摆好角度，所有一切都准备好，只让新徒弟喊一声开拍。
手把手教都没这么夸张。
剧组的其他人看着感慨颇多，有人羡慕有这么好的老师，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每天跟前跟后，最后署个名，就有了一部“成名作”。
也有人暗地里摇头，这不还是曲弘盛自己的电影吗？说什么是给徒弟的，从旁指导，这电影就从头到尾都是曲弘盛拍的，和他徒弟没有半毛钱关系。
曲弘盛也算是在这一行里干了大半生，他引以为豪的电影事业，从来没有让他感觉这么累过。
他一身才华，一世盛名，再有一个优秀的徒弟继承衣钵，那他的人生就完美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合意的徒弟这个事情上翻了车。
原计划拍摄100天的电影，曲弘盛拍到三分之二心态彻底崩了。
他在某一天丢给新徒弟一句“你自己拍吧”，就离开了剧组。
不止新徒弟傻眼，剧组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事情要怎么办了。
制片人更是急得嘴角起泡，曲弘盛怎么能说甩手就甩手不干？
都几岁的人了，还这么任性不靠谱？
投资人可都是看在他曲弘盛这块招牌上才投的钱，他这是要砸自己的牌子？
但也知道，什么道理在曲弘盛面前都不好使，他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特么的，下次再也不和这种人合作了！
折寿！
……
石树的电影已经粗剪出了第一个版本，他特地找温立秋给他看了。
虽然还不是一个完整的版本，但整体看下来，已经能品出一些东西。
那种属于石树的镜头语言，强烈的个人风格，温立秋无法用言语来表述，但只要看了电影就有一种不看署名，就知道是谁的作品。
非常不一样。
温立秋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曲弘盛为什么那么看中石树。
有一个石树这样的徒弟，就像是一个导演有了一部历经时间，依旧能成为经典的作品。
名导，高徒。
温立秋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懂了曲弘盛。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曲弘盛就想当一个人人称道的伯乐。
“怎么样？”
石树在温立秋看完他的电影粗剪后，紧张的等待他的评价。
温立秋叹了一口气，把石树的小心脏搞得抽了一下，然后就听他说：“树哥，把这剧剪成网大浪费了。”
这意思就是，夸赞。
石树旋转的一颗心暂时放了下来，不过他还是不够自信。
“别别，你和我说实话，别说客套话。”
温立秋一脸坚定的再一次给出了肯定：“树哥，这种事情我不会说客套话，片子要是不行，我硬安慰你，等到上映了，观众也会给你真实的反馈。”
别说有什么观影门槛，看不懂和不好看，观众还是分得清的。
高雅艺术如芭蕾、歌剧、交响乐……可能会有很多人说自己欣赏不来，但很少有人会吐槽难看难听。
观众可能不明白嗨c的厉害，但你唱破音了总不会听错。
石树被温立秋的话安慰到了，是的，一部电影好不好，放到市场上就会得到答案。
而且，温立秋没有骗人的必要。
石树又找了于常、乐安和周舟、黄微他们一起看粗剪出来的片子。
所有人给他的反馈都是一样的，好看。
有人单看故事性，有人关注光影声画，和石树熟悉的这些人知道他需要被肯定，一个个夸起来也毫不吝啬。
当然他们也会指出自己不喜欢，或者不太理解的点，与石树理性探讨。
石树也不是那种半点不好都经不起说的人，大家给出的意见，他会听，会考虑，但并不会直接按着人说的去改。
他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温立秋不断地对他重复，电影是导演的艺术，是属于他的表达，是他的作品，他的想法最重要，演员和其他一切都只是他的工具，这句话他一直都知道，不过知道和深切感受到那是两回事。
石树拍了一部电影之后，终于感受到了。
短短的时间内，石树仿佛脱胎换骨，整个人都感觉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为石树感到高兴。
从片场半路离开的曲弘盛就是见到了这样的石树，他想象中在他的调-教下，石树最终成为的样子，他现在已经有了那个模样。
伯乐发现了千里马，然后被世人所知，可就算是没有伯乐，千里马还是千里马。
它可以奔腾在山林，草原，任何一个地方。
伯乐只是发现，不是创造。
石树大晚上依旧是开着他的小电驴回家，不过现在天已经不冷了，他不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再加上口罩帽子，只是他的头发剃成了平头，乍一看，整个人多了一点伶俐凌厉感。
曲弘盛本来有很多话要说，结果看到这样的石树之后，他突然觉得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现在的石树已经不需要师父了。
石树看到了他熟悉的汽车，停在了上次的位置，他稍一犹豫，还是停了下来。
毕竟一起工作那么多年，也不是全人只有不好的事情，曲弘盛自杀了一次，当时没有去医院看望，石树多少有点愧疚。
当然，这一份愧疚感远远不到他要把自己搭进去的地步。
石树只能感叹，他和曲弘盛之间的这一场孽缘，希望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有交集。
大家都好好的，各自安身过自己的日子。
就此结束吧。
“曲老师。”
石树的小电驴转了个方向，开到曲弘盛的车边。
本来坐在车里，降了车窗往外看的曲弘盛，突然对司机说：“开车。”
司机半个字不多说，开了车就走。
石树望着消失在马路上的车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小区。
……
曲弘盛回片场了。
剧组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这位曲导的脾气变得更古怪，更坏了，他骂起人来就是他那个新徒弟都受不住了。
整部电影的拍摄到了后期，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曲弘盛在杀青那天就进了医院，后期剪辑的事他半点不管，也没精力管。
新徒弟被折磨了几十天，感觉心里防线也被破了，剪片子的时候都带着情绪。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曲弘盛没在身边，终于不用再挨骂了。
想到电影上线后，他能得到的荣誉与掌声，新徒弟的气终于消了不少。
现在的人不都说挣钱挣的是窝囊费，他挣的这个就是挨骂的费用和精神补偿费用。
能得到高回报，那么付出的时候多付出一点也不算什么。
……
温立秋在电影杀青回家后，叫上关诚，约了贺燕丞一起吃饭。
说是吃饭，实际就是感谢对方在嵇承悦那事上开口提醒。
贺燕丞挺给面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地方是关诚挑的，这两人是发小，对彼此的口味和喜好都熟悉。
贺燕丞一坐下，看表情就知道挺满意，没什么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菜也是关诚点的，贺燕丞也没说什么。
等到酒菜都上来，温立秋挺干脆就敬了酒，贺燕丞这位大少显然很习惯这样的氛围。
关诚私底下还吐槽过他年纪轻轻，就学着那些大叔们，油油腻腻的。
也亏他长得还算帅，身材也没走样，不然真个就油腻得没眼看了。
贺燕丞轻抿了一口酒，说：“不是什么大事，刚好听到了，就提醒一句，你和关诚关系好，也就是我半个朋友。”
这半个朋友的说法倒是挺真实，他要说自己和温立秋是朋友那真就太假了。
温立秋说：“不管怎样，这该谢的还是要谢。”
就是贺燕丞这样的人，不缺钱，也不缺别的什么，他本来想送个礼物，看了半天，也没挑出来合适的。
最后问了关诚，关诚就让他去买个寓意招财进宝的古董小玩意儿。
说实在的，关诚见过不少有钱人，不管男女老少，多少都有点相信玄学。
有了明确的目标，温立秋这礼物倒好买了。
一个红铜制口衔钱币的金蟾摆件，据说有些年份，花了他不少钱。
贺燕丞收到礼物，也就多看了两眼，然后拿在手里把玩。
“太客气了。”
但也没有拒绝，这种小东西在他眼里不值钱，他收的也就是对方的一个态度。
道谢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温立秋别的也没有什么要说，更没有想着抱上贺燕丞的大腿，吃饭聊天，说的也就是一些无关痛痒，但听着还颇为有趣的事。
贺燕丞冷不防突然冒出一句：“你和万奇新是同学？”
“……对。”
温立秋留了一点心，也不知道贺燕丞要说什么，上次他看到两人一起吃饭，应该是有合作。
但一想到万奇新绿了贺燕丞，这两人的关系现在就不好说了。
贺燕丞笑了一下，说：“你们娱乐圈的消息应该都挺灵通，看你这么小心翼翼的表情，是知道万奇新新女友的事了？”
温立秋：“……咳。”
其实他消息不灵通，或者说，外人对他们娱乐圈的人有一种误解，总以为他们对圈内人的事情都知道。
实际上，他们虽然称得上是同事，但大部分人都不是同一个公司，拍戏的时候一起工作，拍完了大家各奔东西，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并不是人人都关注八卦消息，很多事情其实他们并不会知道。
贺燕丞看着也不太在意，但他又提起了这个话题，说他真不在意又不太对。
温立秋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贺燕丞也不准备多卖关子，他说：“我听万奇新提起你的时候，表情并不太愉快，想来你们应该关系不怎么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一把？”
看出来了，贺燕丞就是想恶心一下万奇新。
作为“工具”，温立秋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泼天的富贵，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玄幻程度可真是堪比陈梓轩涨粉。
温立秋看在对方帮过自己的份上，没有立即拒绝，说：“有机会合作当然好，就是我手头暂时也没有合适的剧本。”
贺燕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坐在这一桌当陪客的关诚，左看，右看，突然抬腿就踹了对方一脚。
“别这么笑，我会觉得你是故意在耍帅装X，装X被雷劈。”
这就是发小在场的坏处，贺燕丞表情绷不住，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顿时气势全无。
“好了好了，我就直说了，我也不在乎赚不赚钱，你们不是一直在拍网大之类的电影，我投个几部玩玩，我就是投网大也不投万奇新，这不是更气人？”
贺燕丞在气人这个事情，他觉得自己是有天分的。
人家金主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温立秋还能说什么呢？
“只要贺少不怕亏钱，投资合作的事情我们再欢迎不过。”
一顿饭，温立秋送了一个几万块的小东西，给他们公司拉了几百万的投资，这投资回报率，也是没谁了。
虽然对于拍电影来说，几百万并不算多，但是网络大电影，节约一点都能拍个好几部了。
绝对是巨额投资。
温立秋一向不愿意占人便宜，在吃完饭和人分开前，他给了贺燕丞一个忠告，算是一点回馈。
“贺少，你有没有想过怀孕和私生子的事？”
贺燕丞手上一直在把玩着温立秋送的金蟾，闻言手都顿住了。
“什么意思？”
温立秋不可能对贺燕丞多说自己能看到未来的事，多说多错，他就摆出“你懂我意思”的表情，半个字不多说。
反正他是娱乐圈从业人员，就当他是知道了圈内的一些八卦，怎么听来的，又是听谁说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贺燕丞不可能让一个劈腿的前女友生下他的孩子。
他会被膈应死。
而那个无辜的孩子，生下来就被嫌弃，又遇上一个不靠谱的妈，没法母凭子贵，没断奶就被各种虐待。
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温立秋无法决定这孩子是不是该出生，但孩子的爸爸有这个权利。
而不是直到孩子生出来，直接被抱到面前，再让他选择。
贺燕丞看样子是已经想到了些什么，他这个人虽然情史不少，可到底也不算滥交，近期和谁发生过关系他很清楚。
这顿饭，终于就那么草草结束了。
看着贺燕丞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温立秋想，这做男人啊，还是要自爱一点，一天到晚想着游戏花丛，早晚有翻车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关诚好奇的不得了，缠着温立秋不停的问贺燕丞私生子的事。
私生子啊！
关诚一想到自己也才没几岁，贺燕丞和他是发小，却要当爸爸了，顿时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他是不是也该谈个恋爱了？
隔了不到一周，于常这边收到了贺燕丞的投资。
和原本他们说好的数目，又加了300万。
看来他的事情解决的很顺利。
于常发现公司突然有钱了，再也不用抠抠搜搜，顿时有一种穷人乍富的狂喜。
他都有点飘了。
“我想过了，黄微那个剧本不错，但题材问题，要拍还是会有点风险。”
于常把温立秋和相关的几个人叫到一起开会，黄微一听他这话头就垂了下去。
于常：“但是，我们现在有钱了，就冒这一次险！”
黄微一下子就抬起了头，嘴巴都张大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激动，她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温立秋坐在一边看着，顿时就微微笑了起来。
大家都在实现梦想的样子，真好。
石树，黄微……如果没有他们这个公司，可能他们的作品这辈子都不会出现。
温立秋突然觉得，他的超能力不止是救了他，还救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