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施芊
扶苓大步走向小满, 她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小满的腹部,目光复杂到难以用语言形容。
她停在小满身前,眼睛微红:“你传信给胡家,说把扶蔓的妖丹吞下, 我没想到你还会……”活着。
毕竟小满不是施芊, 身边还有黄子真守着, 当时的小满是自己一个人。
活人吞下妖丹几乎是必死的结果, 但小满活下来了。
小满微微垂下头, 她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腹部, 灼热的气息瞬间缠上她的指尖, 扶苓没忍住, 又往小满的方向走了几步。
小满说:“我当时确实不行了,人都失去意识了, 但我不能死,我想着一定要给姑姑报仇……在最后时刻, 妖丹很温暖, 就好像姑姑还在,她在守护我。”
扶苓听到这话眼眶变红, 她黑色的瞳孔瞬间变成红色, 看起来妖异无比,但那剔透的眼眸中隐约有一层晶莹的水光。
她抬起头没让泪水落下。
过了好几秒, 她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睛重新恢复成黑色的模样,她拍了拍小满的肩膀:“你愿意以身试险帮扶蔓报仇,扶蔓没有白收你这个弟子。虽然扶蔓不在了, 但以后你有事可以来找我,扶蔓的弟子就是我的弟子。”
小满怔怔地看着扶苓, 她又转过头看向池星,在一切还没确定之前,她没对扶苓说想要复活姑姑。
扶苓又将视线挪向黄子真。
黄子真依然跪在地上,他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扶苓目光一厉,转过身对池星问道:“池先生,您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池星身前的玉佩,用上了敬称。
池星没回话,裴钦主动说道:【具体的不妨问问黄子真?】
黄子真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震惊之色都没有,他跪在地上一声不吭,还是黄老忍不住,又是一拐杖抽在他身上:“孽障!”
扶苓冷眼看着黄子真又吐出一口血,眼中闪过一丝痛快,她对黄子真问道:“你为了保住施芊,连骗黄家这种事都能做出?”
黄子真承认了:“是,只要能暂时护住施芊,这就够了。”
等这事告一段落后,他会在半年后再找个借口说孩子没能保住,妖和人的子嗣本就艰难,没保住实属正常不过。
黄老手中的拐杖都在发颤:“背信弃义、冷血薄情、欺瞒黄家,黄子真,你利用黄家为你挡灾,黄家在你眼中是什么?”
黄家庇佑下面的妖,而身为黄家的妖自然也会投桃报李守护黄家。但黄子真非但没有为黄家考虑,在黄家想要保他的时候,他还想出这种诡计算计黄家。
扶苓冷笑:“黄老,他连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扶蔓都能狠心算计,您说黄家在他眼中算什么?算白痴呗。”
她对先前黄老维护黄子真也很不爽,说话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黄老听到这话老脸一红,他咬牙看着黄子真,手上的拐杖散发出阵阵绿光。
“黄子真!你把做的这一切都如实道来!今天就算胡家放过你,黄家也不会饶你!”
黄子真抬起头看向池星:“我没做什么,就是突然间想到了这个方法想骗过黄家和胡家而已,如果非要说的话,算我运气不好。”
他又看向小满:“我没想到她会带着别人来。”
而且来的人还能一眼看穿施芊没有身孕。
扶苓被硬生生气笑了:“你没做什么?你还没做什么?”
她气极反笑:“哈哈哈!扶蔓的命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
黄子真侧头看向扶苓:“扶蔓一向为拯救天下苍生为理念,能帮到别人,也算死得其所。”
小满听到这话,眼中一冷,她第一次使用半妖的力量,身形一晃就来到黄子真身前,一巴掌扇在黄子真脸上,语气冷漠:“就你和施芊,也配姑姑献出性命?”
黄家和胡家的妖都没能反应过来,只听到“啪”的一道清脆声响,再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时,看到黄子真被小满这一巴掌扇得侧过头去。
黄子真缓缓抬头,眼珠的颜色慢慢变成翠绿色,瞳孔正中间还隐隐有红色的火光在闪烁。
扶苓瞬间出现小满身前挡住她。
池星看向黄一天,一直在皱眉旁观的黄一天也出现在小满身前,罗昊在愣了一会儿也跑向小满。
罗昊将小满拉到自己身后,苦口婆心劝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不会冲动吗?你怎么能突然跑到黄子真面前打妖?手有没有痛?下次这种事跟我说,我帮你打。”
他说着,还将小满拽回池星身后,把小满好好地藏起来,生怕黄子真突然对小满发难。
实际上有扶苓和黄一天拦在最前面,就算黄子真想要对小满做什么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黄子真的视线仿佛穿透池星,直直地落在小满身上。
池星不喜欢他这种冷冰冰的视线,点了下身前的玉佩。
下一秒,裴钦出现在池星身前,他侧身挡住黄子真不善的目光,垂眸看着池星。
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直冲着黄子真面门而去,黄子真从地上站起身想要避开,他刚有动作,被黄一天按住肩,连动都动不了。
这股鬼气直接冲进他的身体中,不过转瞬之间,他脸色一片煞白,虽然不像被黄老拐杖抽中那样吐出鲜血,但他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
小满拉着罗昊往后躲了点,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在裴钦出现的瞬间,她有些呆怔,将视线落在裴钦的脸上,但不过下一秒,她就低下头收回视线。
黄家和胡家看到裴钦出现后,也微微低头避开裴钦身上的鬼气。
裴钦从头到尾没和任何人以及妖对视,他视线一直看着池星,对池星说道:“早点解决完这事回帝都吧。”
池星点头:“我也不想在这旁观渣男的爱情。”
裴钦弯唇笑了下,终于转身看向黄子真。
黄子真的瞳孔颜色妖异,裴钦的神色冷淡,瞳孔颜色也极淡,他唇边的笑意也收敛得一干二净,对黄子真问了三个字:“值得吗?”
没人知道这三个字的含义,但黄子真知道裴钦看清所有了,他唇边露出一个苦笑:“对我来说,值得。”
裴钦收回目光,凉冰冰的指尖点了下池星胸口的玉佩:“我回去了。”
池星有点惊讶:“这么快?”
裴钦没回复,只弯眸对池星笑了笑,随后消失在池星面前。
池星握住玉佩,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看来裴钦之前说暂时不能长时间出来不是在骗他。
在裴钦离开后,胡家和黄家传来好几道放松的吐气声。
扶苓的视线在池星身上转了一圈,有些感激地对池星颔首,随后她看向黄老,说话更有底气了:“黄老,黄子真这条命,我们胡家要定了,并且我们胡家不会让他简单地死,我会带着他回胡家。”
黄老听到这话憔悴了许多:“扶苓……”
扶苓抬手止住黄老的话:“黄老,黄子真对我妹妹出手时可一点都没留情。”
黄老的嘴唇颤了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黄子真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他看着扶苓问道:“我随你处置。但是芊芊……你们能不能别伤害她?你们取出妖丹也没用,不如就放在她身体里,如何?”
“你觉得呢?”扶苓觉得有些好笑,“要不是小满带着池先生过来,我们黄家只能看着你和施芊仗着有半妖的孩子为所欲为,你现在还敢提要求?”
“这件事和芊芊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黄子真对扶苓露出恳求的神色,“她是无辜的。”
“她无辜?”扶苓身边的男人冷嗤一声:“有扶蔓无辜?”
黄子真瘫坐在地上,他倏地看向小满和池星,眼中满是仇恨,但下一秒,他又看到池星身前的玉佩,像是触电一般收回视线。
池星似笑非笑地看了黄子真一眼,对小满说道:“要不然你再去打他两巴掌?”
小满摇头:“手痛。他被胡家带走后一定会生不如死,胡家蛮多折磨妖的手段。”
小满说完,又看向黄子真:“我姑姑的妖丹,你得从施芊的身体中取出。”
黄子真脸色惨白:“你们要杀要剐我都认了,但把妖丹从施芊身体中拿出来,她会死的!”
小满:“她本来就该死!”
黄子真嘶吼道:“那扶蔓不就白死了?!”
前几秒小满还说手痛不会再打黄子真,下一秒她又重新出现在黄子真面前,这一巴掌狠狠地落在黄子真脸上,小满眼睛通红:“你还有脸提我姑姑的命?”
黄子真恶狠狠地看着小满,小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打你,我都觉得脏了手。”
“妖丹肯定是要取出的。”扶苓掐指算一下日子,目光很冷,“算她走运,她还能再多活一个月。”
黄子真张嘴还想说什么,黄老重重敲了下拐杖,拐杖触碰到地面发出一道巨响,以黄老为中心的大堂地面都呈现蜘蛛网的形状裂开一条条地缝,这些地缝狰狞又扭曲,让人不寒而栗。
他声音沧桑又麻木:“子真,扶蔓对你虽没有男女之情,但也是真心把你当弟弟的,你们就算没有夫妻的缘分,你也该喊她一声姐姐!”
“孽缘啊孽缘!你可知道,你能成功化形,是扶蔓当年用妖力入梦附近村庄的所有人,那些村民都被她催眠过,要是遇到黄鼠狼讨封就说像人!要不然你以为化形会那么容易吗?”
黄子真怔怔地看着黄老。
扶苓对小满伸手:“你带符了吗?”
小满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张能束缚妖让妖失去妖力的符递给扶苓。
扶苓接过符,眼中一阵恍惚:“这是扶蔓画的吧?”
“她从小就喜欢琢磨这些东西,我们都说她是投错胎了,不应该当妖,而是应该去当大师。”
“又有哪个妖会画大师的符箓呢?她苦练百年才学会这些,她下山想要救助他人是她心善……竟然有妖厚颜无耻想要用道德绑架扶蔓,觉得她该献出妖丹。”
“就因为扶蔓心善,她就活该遭遇这一切吗?”
扶苓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黄子真说的,她对黄子真笑了笑:“黄子真,施芊还不知道你是妖吧?你说她知道后会怎么样?人妖殊途,她还会喜欢你吗?”
黄子真瞳孔一缩,然后他说了一句谁都想不到的话:“你们说吧,反正我被你们发现后是要死的,在我死前,取出我的妖丹给芊芊吧,她服用过一次妖丹,这次的妖丹就算八字不够符合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最起码能让她平安活到老。”
至于长生不老或者像小满这样使用妖力就别想了。
扶苓愣了愣,随后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她神色一冷,拍掌笑道:“真是让妖恶心的痴情啊!”
“要是你取走的不是胡家的妖丹,而是其他不出名的小妖,是不是就算死在你手中都无处申冤?或者说扶蔓没有侥幸逃走,你再把施芊身上的妖力藏住,那这事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你看似对施芊一往情深,但你这种感情将其他无辜的妖置于何地?”
扶苓微微俯身,她抓着黄子真的头发,强迫黄子真抬起头,瞳孔化为狐狸的竖瞳,目光很冷:“我改主意了,我不会让施芊知道你的身份,并且我会满足你的心愿,把你的妖丹给施芊,在你失去妖丹后也会吊着你的命,因为——”
“我要你亲眼看着最爱的人在得知你的‘死讯’后和其他人在一起。”
连死都不怕的黄子真目光蓦地一凝,他死死看着扶苓:“何必如此?”
扶苓拍了拍他的脸:“那你又何必用扶蔓的命换一个本就该死之人?”
“你想让施芊活着?好,我就如你所愿,你想死?我偏偏不让你死!”
“我让你以后的每天都生不如死,亲眼看着施芊对其他人动心将你遗忘!”
“或者我可以让狐族去勾引施芊!”
黄子真目眦欲裂地看着扶苓。
扶苓哈哈大笑,她脸色潮红,眼中是对黄子真极致的恨。
黄家的妖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黄老看着扶苓,叹息道:“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才留子真一条命,但他还能活着……我黄家都要感谢胡家没有赶尽杀绝。”
扶苓:“就算他死,你们黄家又能有什么怨言?”
黄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从扶苓的话中能听出来,两家因为这事,以后的关系是别再想恢复了。
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盈,轻飘飘的,如果不仔细看都听不清。
扶苓身旁的男人将黄子真从地上拎起来,黄老手一挥,裂开的地面恢复如初,气氛凝重的大堂在转瞬间变得自然又平静。
施芊拎着鱼竿进来,她声音开心:“阿真,我今天钓到好多鱼,我们等会儿烤鱼招待朋友吧?”
黄子真背对着她,将身上的血擦干净才转过身,他对施芊笑了下:“芊芊,今晚我有事要回家一趟。”
黄子真没说黄家来的这些妖是自己的家人,只对施芊说是朋友,要不然施芊一定会大张旗鼓地招待,但黄家来势汹汹,是不会在村子里做客的。
施芊将鱼竿放到门口,快步走到黄子真身边:“阿真,你家里出事了吗?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在她接近的瞬间,扶苓就拧紧眉头,不悦地移开目光。
旁人眼中施芊可能是无辜的,但对于胡家来说,施芊身上的妖丹就是原罪。
胡家的几位对施芊都表情冷漠,更有甚者厌恶地远离施芊。
施芊疑惑地看了胡家一眼。
扶苓没说话,带着胡家的妖走到池星身边,她声音很低地道谢:“池先生,还要麻烦您替我转告裴先生,胡家欠裴家一个大人情。”
如果不是裴钦看出来黄子真用了假孕的手段,黄家和胡家都会被他骗过去。
黄家对施芊的态度也不算好,他们也不好意思去和池星搭话,黄老拉着黄一天在一旁说话。
池星也听不到黄老和黄一天在说什么,反倒能看到黄一天似乎在训斥黄老。
黄老低着脑袋没敢反驳。
大堂正中间,黄子真目光眷恋地看着施芊,他知道这次离开后,以后想要再见到施芊难如登天。
他耐心解释道:“家里出了点事,这次不方便带你去,等下次……等我处理完这次的事,就带你回去,好吗?”
施芊歪头看着他:“真的吗?”
黄子真点头:“千真万确。”
施芊:“那你去多久?”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月余。”
“这么久呀。”施芊摸着自己的肚子,目光不舍,“你要早点回来呀。”
她性格纯粹,也不顾大堂内还有其他人,踮起脚尖在黄子真唇上落下一吻,声音轻轻地:“阿真,我会想你的,宝宝也会想你的。”
黄子真心里一痛,估计在妖丹从施芊身体取出的那天,胡家也会做出她失去孩子的假象。
他不敢想到时候施芊得知他死讯的同时,又得知自己失去孩子后会是什么心情。
会难过吗?
黄子真声音很哑:“芊芊,你会记着我吗?”
施芊:“说什么胡话呢,我当然会记着你。”
“会忘了我吗?”
“不会。”施芊很肯定地说,“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
黄子真声音带着一丝痛苦:“如果有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喜欢上其他人吗?”
施芊不答反问:“不在我身边是什么意思?那你去哪里了呢?”
黄子真直视着施芊:“芊芊,你先回答我。”
施芊安静地看着他:“不会,我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黄子真眼睛一亮,随即又变得黯淡:“我也赌你不会对其他人动心。”
倘若如此,那胡家的折磨就算再痛苦都无法击溃他的内心。
扶苓懒得看黄子真和施芊腻歪,她带着胡家走出大堂,对黄子真说道:“该走了。”
黄家和胡家都没妖和施芊告别,黄家恨死施芊了,在他们心里,如果不是想让施芊活着,黄子真不会做出这种事。
至于胡家那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打算完整地取出施芊身上的妖丹,扶苓第一个就会杀了她。
小满仔细看了施芊几眼,然后拉着罗昊也走到门口。
池星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施芊,黄一天在池星耳边嘀嘀咕咕说着黄家真不像话,他要去黄家整治一下。
施芊愣愣地看着这群对她非常不友善的“人”,她拉住黄子真的衣角:“你要早点回来。”
黄子真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施芊,转身离开。
几批妖虽然不是同时来,但却是同时离开的。
施芊站在大堂正中央,她脸色苍白地注视着一群人的离去,久久没挪开视线。
池星心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池星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只能看到施芊站得笔直的身影,看不清施芊到底是什么表情,但池星总觉得施芊凝视着他们背影的目光似乎格外幽深。
“有意思。”池星自言自语一句,“这世界上有恋爱脑的人,也有甘愿被人利用的妖——挺有意思。”
扶苓带着黄子真前往胡家,小满犹豫了一瞬,和池星请假了几天,然后也跟了上去。
罗昊自然不用说,小满请假了几天,他就也请假了多久。
池星还提醒了一句:“胡家都是妖,小满是半妖,你确定要跟着一起去?”
罗昊想着一家子的狐狸,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但还是毅然决然地要陪在小满身边。
黄一天也来和池星请假,他说要去黄家给黄家的黄鼠狼开会讨论这件事,和活人或者和鬼谈恋爱都是小事,但不能被爱冲昏头脑,不管不顾想要害其他人的命。
池星挥手,准假了。
一眨眼,池星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扶苓带着小满离开前对池星保证小满和罗昊一定会平安回到帝都,还说她到时候会上门亲自感谢。
池星随意地“嗯”了一声,脑子里还在想整件事,尤其是在想施芊。
施芊在整件事中看似无辜,但她对黄子真说的那些话却格外的意味深长。
池星自言自语说道:“派人……不对,派妖先盯着施芊吧。”
这件事暂时结束后,池星也没急着回帝都,而是在江河镇逛了圈,准备买些纪念品带回帝都。
另一边的扶苓在带着黄子真离开村子后将扶蔓画的符贴在他身上,黄子真感觉浑身一软,浑身的妖力都被这张符箓封住。
扶苓语气冰冷:“扶蔓怎么都想不到这种符会用在你身上吧?”
“她在刚学会这张符的时候还跑来和我炫耀,说自己身为狐妖终于会画符了,她还说要送你几张,要是你遇到打不过的妖也能勉强逃命。”
“你取扶蔓妖丹的时候,有想过这些过往吗?”
“黄老说得对,就算你们没有夫妻的缘分,难道就没有姐弟的感情吗?”
黄子真没说话,任由扶苓对他冷嘲热讽。
但他视线之中看到黄色的符时,脑中倏地响起扶蔓曾经说过的话——
“黄子真,我跟你说哦,妖最怕失去妖力,能让妖失去妖力,一是符箓,二是阵法!不过妖也不傻,不是特别信任的存在,在对方刚近身就会察觉到对方的杀气,尤其是符箓的灵气!不过阵法就方便多了,好多大师都喜欢用阵法‘勾引’妖。”
“不过呢,现在妖族都知道大师的那些套路,阵法得画在宽阔的地方,还是那句话,不是特别信任的关系,哪只妖会被大师“勾引”到空旷的场地呢?”
黄子真脚步微顿,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神色灰败不少。
黄子真被扶苓带回去先关在了胡家,具体要怎么折磨,胡家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妖。
小满一路上都沉默不语,亲眼看着黄子真被关起来后,她眼中才闪过一丝快意,她对扶苓问道:“扶苓姑姑,我想去姑姑的房间看看。”
扶苓听到这声姑姑愣了下,随后眼眶微红,她面对小满时,表情要和善许多,不过她表情虽和煦,但提到扶蔓的房间,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伤痛。
她声音很柔:“我带你去。”
扶苓身边的男人又带着罗昊去客房,罗昊看了眼小满,跟在男人身边暂时离开,因为他知道小满有话要和扶苓说。
扶蔓的房间出乎小满意料的简单,不过又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从小就和扶蔓在一起,早就发现扶蔓对这些外在的享受并不看重。
有好的就住好的地方,没有好的,只是一个破烂凉席,也不是不能将就。
扶蔓的房间是古典的风格,但也不像其他中式房间摆满了值钱的物件,连檀木桌上的茶壶都是最简单的款式,房间看起来简洁又宁静。
小满看到这组茶壶眼眶一酸,她声音哽咽:“这茶壶是我在一个小镇子上亲手做的,大概是十年前了,没想到姑姑一直留着。”
“怪不得她这么珍爱这个茶壶和茶杯。”扶苓走到桌前坐下,她指尖微动,茶壶内出现一壶热水,她倒了两杯茶,招呼小满坐下。
等小满入座后,她才继续开口说道:“这么多年和扶蔓走南闯北,你辛苦了。”
小满拼命摇头:“是我要谢谢姑姑,要不是姑姑,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跟在姑姑身边我学到了很多。”
扶苓声音很淡:“我妹妹……她性子挑剔,在你之前,她找了不少弟子,不过都不满意。她找到你并且打算正式收你为弟子时,比学会画符还要开心。”
“小满,你知道吗?扶蔓提到你的时候,总跟我们说是在养女儿。”
她眼睛很红:“我还劝过她,人族薄情,不要投入太多感情,她总说你不一样。”
“在她出事之后,你没有觉得和妖硬碰硬会很危险,也没有置之不理,反而不顾自己性命吞下妖丹……只从这一点,我就知道扶蔓没有看错人。”
小满喃喃自语:“不止姑姑把我当女儿,我也一直把姑姑当做妈妈。”
她咬了下唇:“就是姑姑看起来太年轻了,我七老八十的时候估计姑姑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扶苓被她逗笑,她一口气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完,然后看着小满问道:“你和池先生请假专门跟我来胡家,是有其他事想跟我说,是吗?”
小满点头:“我……我想等你们取出施芊身上的另一半妖丹时,再将我身上的妖丹也取出来。”
扶苓反应很快:“你想复活扶蔓?这不太可能。”
小满抿唇:“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想尝试。”
扶苓摇头:“就算复活,扶蔓也会失去记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满:“扶苓姑姑,姑姑她不记得正好,她不用再回想起自己是怎么出事的……以后有我在,不会让她再发生这种事。”
扶苓有些发怔地看着小满。
小满又说:“也许这个过程很难,但是我不想放弃,而且有池少在……”
她又笑了下:“池少身边的灵力浓郁,到时候就把姑姑的妖丹放在池家。”
扶苓下意识问道:“他会同意吗?”
她和池星没接触,只在村子里急匆匆地见了一面,她和池星没怎么说话,总感觉池星身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而短暂出现的裴钦就更冷了,连视线都没分给黄家和胡家的妖。
小满轻轻摸着自己腹部:“池少人很好的,他家里槐树精、有成精的小熊,手腕上还有蹭他灵力的小蛇,池少都放任它们赖在池家。”
顿了下,小满又补了句:“还有千年前早已生出灵智的画卷以及神像……”
扶苓听到池家的这些存在不禁愣住:“他身边这么热闹?”
小满:“是呀,大家都很喜欢他。不过池少在做阵法投屏实验的时候,脾气确实很差就是了。”
扶苓含笑看着小满:“小满,我很高兴。”
小满有些不解。
扶苓放下茶杯:“在扶蔓出事后,我一直在想你该怎么办?你和我们不同,我们还有家人,还有能互相依靠的存在,但你和扶蔓相依为命,在扶蔓出事后,你以后孤身一人要何去何从?”
“但现在看到你提起池先生……还有你身边那个活人,我终于能放心了。”
“你以后不会是孤单一人,你会有朋友和家人。”
小满缓缓睁大眼睛,从融合妖丹后就始终平静的情绪在这刻波涛汹涌,她眼泪一滴滴砸在衣服上,带着哭腔说道:“可是我最想的还是姑姑。”
“那就放手去做吧。”扶苓认真地看着她,“我们胡家本就打算把另一半妖丹送给你,如果扶蔓能复活……你会是胡家的恩人。假如失败了也没关系,你可以再次融合妖丹,以后就是扶蔓的女儿,也还是我们胡家的人。”
小满泪流满面。
后面小满又专门去看黄子真,黄子真被关在房间中,他坐在椅子上神色冷静,对自己即将面临的折磨完全无动于衷。
小满和扶苓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在小满打算离开时,房间内的黄子真忽然开口说道:“小满,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扶苓拧了拧眉梢,小满却摇了摇头,她手上出现一叠符箓:“放心,我没事,我倒是想知道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小满走进房间,目光带着厌恶盯着黄子真。
黄子真其实长得很清俊,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眸,但这双眼睛中的情绪太过冷凝,尤其他眼中闪烁的绿光,让小满从几年前的初次见面就对他生不出一丝的好感。
黄子真抬手,对小满示意道:“坐。”
小满没坐,只是双手环胸看着他。
房间内一时间有些沉寂。
黄子真又开口说道:“扶苓,你能不要偷听吗?”
在外面的扶苓嗤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有底线?我对偷听不感兴趣,只是担心你对小满做什么。”
“我现在再做什么还有意义吗?”黄子真声音很沉,“扶蔓都死了,我不会再对她唯一的弟子做什么。”
小满站直身子,压抑着怒火对他喝道:“你不准说我姑姑……死!”
黄子真沉默了一下,然后应下:“好。”
几秒后,黄子真又迟疑地问道:“你姑姑这些年……”
他还没问完,小满又怒喝道:“能不能别黄鼠狼给人拜年没安好心?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好意思问我姑姑这些年?我姑姑怎么样关你屁事。”
扶苓在外面又嗤笑了一声。
黄子真神色惨白,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走到小满身前。
小满警惕地看着他,手上凭空出现几张符箓,她可不是姑姑会对这种垃圾毫无防备之心,只要黄子真敢做什么,不需要胡家出手,她自己就能让黄子真求生不能。
然而黄子真什么都没做,他俯身在小满身边,用外面扶苓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小满,帮我多关照一点芊芊。”
小满愣了一下,随后差点笑出声:“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关照她?我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取出姑姑的妖丹。”
“你声音小些。”黄子真的声音更低了点,“看在她放你姑姑逃走,你能见到你姑姑最后一面的份上。”
小满猛地呆住,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满,这一切的错都在我,芊芊她……真的是无辜的。”
“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害别人。”
“因为从一开始,她想要的就是我的妖丹。”
黄子真脸色苍白,他往后退了两步和小满拉开距离,语气很淡:“从很久前我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是我一直在等她对我动心。”
“可惜,我没能等到。”
小满脑中突然想起不久前在大堂的施芊对黄子真说——“不会,我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黄子真被黄老那几拐杖打出内伤,再加上他现在失去妖力,唇角不断溢出血,他抬手拭去唇边的血,对小满恳求道:“我该死,但是她不该。”
小满表情茫然,她突然感觉黄子真好像被施芊玩弄于掌心的蠢货。
池星在江河镇转了好一会儿,他来得巧,今天又是江河镇的集市,他看什么都觉得好玩儿,买了一大堆东西。
池星还路过上次的饰品摊,老板一看到他连忙摆手:“你又来砍价让我大出血了?”
“哪能呢?”池星嘴上说着不会,但又狠狠砍了一番。老板看到他都要害怕了,将东西包装好往他怀里一塞,嘴上吐槽着:“你这外地人哦,太狠了!下次我再看到你都要收摊了!”
池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继续往前走了几分钟后,又看到那家卖面具的摊子,这家老板也记得他,还对他招呼道:“又来咱们镇子玩啦?最近上了一批新的面具,你要看看不?”
池星停下脚步,目光在一堆面具中打量了会儿,竟然看到一张黄鼠狼的面具,这黄鼠狼被做成卡通的可爱形象,一双眼睛弯弯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这年头连黄鼠狼都做成面具了……”池星调侃了一句后,刚想伸手拿过这张面具,有只手比他的动作快了一步,将面具拿在自己手上。
池星转身看去,发现是唇角带着笑意的施芊。
施芊手上拿着面具,给老板付钱,她是少有用现金付钱的人,老板有些为难:“我这摊子没准备现金啊!”
很少来镇子里的施芊有些诧异:“现在大家都用不上现金了嘛?”
连摊子的老板都不准备现金啦?
池星说:“多少钱,我替她付了。”
施芊对池星道谢,她脸上的笑依然很纯粹天真:“谢谢你呀,你真是个好人。”
池星看了她好几秒:“施芊?你怎么也来镇上了?”
施芊脸上的笑一垮,表情苦恼:“我担心阿真,想来镇子里烧香拜一拜。”
她说着,将黄鼠狼的面具戴在脸上,只是一个面具,但她戴上后整个人和之前的天真完全不同,她面具下的眼眸深邃又冷静,偏偏额前的黄鼠狼面具又笑盈盈的,看起来奇异无比。
池星和她对视着。
施芊移开目光,她俏皮地将手放在胸侧,另一只手掀起裙摆,对池星弯腰行了一礼,声音轻快地说:“谢谢您今天的付款,等阿真回来后,我会请你去村子里做客的。”
不等池星说话,她又站直身子,扶住似掉非掉的面具,对池星摆了摆手:“再见,我先去庙里祈福啦。以后你一定要来做客哦,我钓的鱼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吃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