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成熟
陆朗恨恨地瞪着池星, 说这话的要是顾昭王嘉阳等人，他就上去锁喉了，但这是池星，他打不过, 只能用眼神刀人。
池星直接无视他, 并且看向院子外。
几秒后,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院子的墙头飘了进来。
池星有些头疼：“你就不能从门口进来？从哪里学来的翻墙习惯。”
宁悦双手叉腰站在墙头上, 将锅推到池星头上：“都是去池家翻墙翻习惯了！”
她伸手指向大门的位置：“喏, 阿大在敲门呢。”
和宁悦等鬼喜欢翻墙不同, 阿大反应慢, 鬼也老实, 是个有礼貌的乖乖鬼。
下一秒池星就听到阿大的敲门声，他还老实巴交地问道：“有人吗？我能进去吗？”
在这深更半夜的, 听起来还有点吓人。
还好这声音只有池星能听到，站在池星身边的陆朗完全没察觉到有鬼在门口询问他们能不能进来。
但是陆朗看到池星对着墙头说话, 他浑身发寒, 对池星问道：“你喊的鬼来了？”
池星点头，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宁悦也从墙头跳了下来。
阿大进来后, 自觉地走到宁悦身旁。
池星对宁悦调侃了一句：“要是阿大也是初中生的模样，看起来跟你亲弟弟似的, 你去哪里都喜欢和你一起。”
宁悦靠在墙边，对池星摇头说道：“池少这你可就说错了，阿大是担心你遇到鬼有危险才非要和我一起的。”
池星侧头看向阿大。
阿大对他傻笑了一下。
陆朗站得远远的，从池星的话中推测出院子里不仅有鬼, 还是两个鬼！
宁悦的视线也看向陆朗，就算知道陆朗看不到自己, 也对陆朗打了声招呼，然后她对池星正色说道：“我来的时候看到树下的那个小孩了。”
“那个孩子戒备心很重。”池星若有所思地说道，“尤其对异性，有特别重的敌意，我和阿大就不过去了，你去找她问问情况。”
宁悦做了个不那么正规的行礼，然后没翻墙出去，而是从大门飘了出去。
眼看着宁悦离开，池星在补觉和等宁悦回来之间犹豫了许久。
陆朗凑过来问道：“走了吗？”
池星点头：“走了。”
陆朗：“能不能让我看到他们？”
池星：“不能。”
陆朗：“……”
他想起被池星无情拒绝N次的林鹿，知道自己算是没戏了。
宁悦这一去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来，池星还是决定先去睡一会儿，他对陆朗招手：“走，睡觉去。”
陆朗露出惊悚的表情。
池星嫌弃地看着他。
池星这一觉没有任何人和鬼打扰他，等他睁开眼睛，已经快到第二天中午了。
院子内热闹得不行，有几位校长的说话声，还有张校长孙女在院子里玩跳皮筋蹦蹦跳跳的笑声，池星还听到陆朗对张校长询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池星恍惚了一瞬，有那么几秒还以为自己是在农村的某家农家乐中。
【醒了？】
池星从床上起来，睡了一觉后人已经彻底精神了。
“醒了，你平时睡觉吗？”
【偶尔。】
“不睡觉对身体不好。”池星一本正经地说道，“等你能出来后，我们一起早睡早起吧。”
【一起睡吗。】
“对，睡一张床的那种。”
池星在骚话说出口后，裴钦还没怎样，自己倒是先落荒而逃了。
“我先出去忙了！”
池星似乎听到裴钦发出一道轻笑声。
阿大守在池星门口，宁悦就站在阿大旁边，正在和阿大嘀嘀咕咕。
“院子里阳光好大啊，我看着都头晕。”
“那只鸡好肥，让池少买下来烧给我们吃。”
“池少怎么还没睡醒？猪吗？这么能睡？”
阿大给宁悦使着眼色。
宁悦倏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口中“猪”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宁悦立刻闭嘴，然后下一秒又狗腿地说道：“池小少爷，您起来啦？经过我们的观察，洗漱间在这边，您请。”
池星懒得和宁悦计较，和院子里的众人打过招呼后，简单地去洗漱了一下。
宁悦跟在他后面，对他说道：“我昨晚去问了下，但那小孩对我也很防备……”
池星有些惊讶：“对你也这样？”
宁悦点头：“我打算今天再试试，大不了在村里多待一段时间。”
池星挤着牙膏，突然说道：“我等会去镇子里买点小女孩喜欢的东西烧给她。”
宁悦：“利诱？”
池星：“勉强算是吧。”
池星洗漱后走到院子处，除了沉浸跳皮筋的张校长孙女，其他人都似有若无地看向他。
陆朗心急，第一个走到他面前问道：“怎么样？问出来情况了吗？”
“还是不愿意说。”池星言简意赅，他对张校长说道，“张校长，我打算在这多住几天，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说着，他给张校长转了一笔钱。
张校长都没能反应过来，他看着手机到账的短信，愣了一下才说道：“住就住嘛，还给钱干嘛？”
“住宿费，饮食费。”
池星说完，又走到另外一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小静这边不肯说，那就让池家查一下李建平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查这种事没这么快，李建平这边瞒得很严，捐款的大老板又天南海北的都在不同的城市，想要详细调查需要时间，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收到消息。
陈校长和丁校长看了眼池星转账的金额，陈校长皱眉沉思了许久：“老张呀，这几天我也先住在你这吧！”
丁校长将他挤开：“我留在这就行，你赶快回你学校做饭去吧！”
老张的爱人笑眯眯地招呼池星吃早饭，说专门给池星留了一份粥。
池星想到郑阿姨，也喜欢给在他赖床的时候给他留吃的，他对老张的爱人嘴甜喊道：“谢谢张婶。”
老张的爱人跟老张一个姓，是同村人，她将给池星留的粥放到池星手上，又怜爱地摸了摸池星的头发：“在我们这住你习惯吗？我昨天看到你喜欢吃甜的，这粥里我给你加了糖。”
“我感觉乡下挺好的。”池星也有点饿，一口气将粥喝了大半才继续说道，“环境好，人也热情淳朴。”
张婶笑眯眯地看着他，对他喜欢得不得了，还问他有没有对象。
池星说有，张婶有点遗憾，然后话题一转，对池星说道：“我家囡囡……她的事就劳你费心了。”
提到这事，池星也顺势对张婶问道，“囡囡经常和那孩子一起玩，囡囡有说过那孩子喜欢什么吗？”
“喜欢什么？”张婶愣了愣，“囡囡没说过，但是小孩子还能喜欢什么嘛，无非就是漂亮的衣服裙子之类的。”
池星点头，他吃完早饭后，招呼着陆朗去镇子上。
“我去买点小孩子喜欢的衣服，顺便把你送回帝都。”池星随口说道，“我让直升机停在镇子上。”
陆朗不走：“我要留在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刚听到你打电话给庄姨了，我也让陆家去查了，那个李建平！他要是真做了什么恶心的事，这事我管定了！”
池星转头看向他：“陆少还挺有正义感。”
陆朗扬起下巴：“那必须的，遇到坏人就得彻底铲除！”
俩人前往镇子买了一堆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俩人还给囡囡买了不少玩的，回村子里的时候，还专门雇了两个镇里的人将东西抬回来。
张校长看到这一堆东西连忙说道：“池先生、陆先生，你们两位又破费了！”
陆朗不在意地摆手：“池少还给了住宿费，我都没给，买点东西就当这几天的住宿费吧。”
【东西不是你给的钱吗？】
池星面无表情地说：“他脸皮厚呗。”
陆朗没听到池星的嘀咕声，他还夸了张校长和张婶一句：“张校长，张婶，你们昨晚做的鸡公煲特别好吃，今晚还能再吃吗？”
刚认识时沉默寡言的张校长现在已经彻底接纳陆朗和池星，对着俩人开玩笑说道：“今晚我把院子里的鸡都给杀了！接下来一周都给你做鸡公煲！”
陆朗：“别别别，一只就够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囡囡围在一堆漂亮的裙子面前，好多裙子都是她喜欢的芭比粉，眼睛都看花了。
她抱着池星的腿喊道：“哥哥，你真好。”
陆朗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不好吗？”
囡囡又抱住他：“大哥哥，你也好。”
宁悦对几岁小孩的裙子不感兴趣，但她对池星买来的那些初中生能穿的裙子很喜欢，还挑了一条自己喜欢的悄咪咪地收了起来。
池星看了眼时间，对宁悦说道：“晚上十二点，我们去利诱。”
今天众人的关系更为融洽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不免更为亲近，因为小静的事，大家是一边骂李建平一边喝酒泄愤，一不小心，大家都喝大了。
还没到十二点，院子里的众人已经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了。
张婶和池星将众人扶进房间中，池星让张婶也先休息吧。
喝酒时候骂声最大的陆朗看着眼前的八个池星，对池星伸出手：“你去烧纸吗？带我一起啊！”
池星将枕头砸在他脑门上：“醉鬼，睡你的觉吧！”
池星走出房间后，宁悦和阿大站在院子里等着池星，月光洒在两个鬼身上，两个鬼脸色惨白，但都对池星喊着——
“池少。”
池星走到两个鬼身前，拎起从镇子里买的东西，对两个鬼说道：“走吧。”
宁悦和阿大跟在池星身后，阿大一言不发，宁悦叽叽喳喳的，池星偶尔附和一声，寂静的乡下小院中，这一幕看起来竟然意外的和谐。
阿大听说小静对男的抵触，他没接近小静，离得老远就不再往前，池星也没离小静太近，而是站在树的对面。
宁悦主动飘向小静，不过小静看到宁悦往前，她往后飘了点，对宁悦说道：“你不要过来，你身上的戾气很重，我害怕。”
宁悦摸了下鼻子，她死二十年了，小静才死没多久，会害怕她也正常。
而且不仅怕，表情也很防备。
宁悦扭过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池星。
池星默不作声地开始烧纸，刚入春的乡下在深夜时略带凉意，火光燃起的温度正好恰到好处地驱散那一丝寒意。
不过宁悦和小静是鬼，鬼向来是不喜欢火的，小静又往后退了点。
她看着在火光中的池星，表情有些疑惑，她似乎不知道池星在做，又好像知道池星在给自己烧纸，但更为疑惑池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池星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光中变得有些温柔：“你去世后，家里姐姐没有给你烧过衣服吧？”
小静没吭声，短发后的脸满是脏污，她躲在树后打量着池星。
池星烧过去的东西，很快就出现在小静面前，她对着地上的衣服看了许久。
池星后面又烧了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饰品，他没提及小静生前的那些伤痛，只是询问小静小时候的事。
一开始池星说话，小静都不回答，只会防备地紧盯着池星，但当池星说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来农村，连小葱和大葱都分不清的时候，小静没忍住说道：“你们的城里的孩子大部分都分不清。”
宁悦看到她愿意说话，脸上露出一个笑：“我到现在都分不清哈哈哈，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也没怎么来过乡下。”
小静看向她：“那你挺倒霉，虽然我爸妈走得早，但我好歹还有姐姐。”
宁悦往她的方向飘了点，小静见此又往后挪了点，还是那副避着宁悦的模样。
池星烧了一些东西后，也没继续和小静没话找话，而是喊宁悦一起离开。
小静躲在树后看着池星的背影，目光又落在宁悦的身上，宁悦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对她做了个鬼脸。
小静唰地一下缩回脑袋。
但她脑中想到昨晚见到宁悦时，对方满是善意地贴近，对她问：“需要帮忙吗？”
从来没有谁这么问过她。
她又想起池星，池星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还好吗？”
也从来没有谁问过她还好吗。
小静慢慢蹲下身子，她心里很难过，但她已经不会哭了，她在活着的时候已经将眼泪全都流干了。
她看着池星烧过来的东西，许久都没碰这些东西。
第二天一早，陆朗还是一如既往地问道：“怎么样了？”
池星摇头：“还是不肯说。”
陆朗：“我要是遇到这种事，我也不肯说，慢慢来吧。”
他说完，还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醉酒头疼。”
然后他一边喊着头疼，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台笔记本电脑，麻溜地处理公司上的事情。
池星就轻松多了，虽然他经常前往外地，有时候也会待好几天，但公司上的事情从来不需要他操心。
他看到陆朗在忙，也没去打扰，而是又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这通电话池星打了很久，庄敏在那边说了很多，最后对池星说道：“具体的你自己看吧，查出来的资料我发你了。”
挂断电话后，池星打开庄敏发来的文件，文件的最前面是一个网站，和陈校长等人只会发邮件不同，李建平建了一个助学网站，可以从网上直接捐款，又或者联系他前往山区看望这些孩子。
网站上有人捐十块二十的，也有捐四位数五位数的，明面上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整份资料前半部分都很正常，直到池星翻到后面，那是一份捐款名单，排在前面的捐款数额很大。
其中有个大老板一口气捐了六位数，对于山区里的学校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字，足够让学校里的孩子能安心读书。
但是关于这个大老板的详细资料却有些诡异，资料中显示，这个大老板一开始只捐款了五位数，后来被李建平邀请来到山区学校探望，然后他在学校待了将近一周的时候，随后在离开的时候大方捐款六位数。
而在这之后，每隔三四个月，这个大老板都会再次前来学校，有时会待一周，有时候只待两三天。
整份名单当中，类似于这个大老板的行为不在少数。
但对于捐款的老板们来说，待这么久完全没必要，他们不是志愿者，是手上都有公司日常很忙碌的老总级别，有什么必要在不便捷的山区里待这么久？
除非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们。
池星没继续看资料，吸引他们的原因已经足够明了。
不是善心，而是邪恶又肮脏的欲望。
陆朗忙完工作后也收到陆家发来的调查资料，他直接爆了粗口：“草，这些人真该死，有证据吗？”
“没有。”池星语气如常，“好多都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陆朗看了他一眼，有些谨慎地问：“你是不是心情很差想打人？”
池星沉默了一瞬，他看了眼时间：“昨天买的东西都烧完了，宁悦跟我说那小孩都不碰我们买的，我打算再去买点其他的。”
陆朗举手：“一起。”
俩人又去买了一堆东西回来，这次池星和陆朗琢磨了许久，既然小静不喜欢漂亮的衣服和玩具，是不是会对吃的感兴趣？俩人买了一堆小孩子喜欢的零食。
今天晚上陆朗没喝酒，他和池星一同前往树下，不过小静害怕男的，躲在树后，陆朗见此也没硬凑过去，而是也躲在一棵树后看着池星对着空地说话。
阿大感觉大家都在跟过家家似的很好玩，他也躲在树后面。
池星附近的三棵树后面都躲着人或者鬼，他不由抽了抽嘴角，感觉这画面有点奇异。
池星今天依然没和小静提起那些不好的事，而是将从镇里买的吃的烧给小静。
小静在树后面露出一个脑袋，她今天半个身子都在树后，静静地打量着池星。
池星说：“其实我有点吃不惯你们这边的口味，挺辣的，我今天去买吃的，发现你们小孩子吃的零食都是辣口的。”
小静的目光在池星身上转了一圈，她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
池星继续说道：“我喜欢吃甜的。”
他说着，还对裴钦问了一句：“我记得你喜欢吃辣的是吧？”
【你怎么知道。】
池星：“每次我给你上供早餐，辣的你都吃了，甜的你又放了回来，你没发现后面我都不给你上供甜食了吗？”
“还有上次去参加胡家的婚宴，我看你多吃了几口辣的菜。”
说到这，池星又想起一个问题：“咱们跟其他人不一样，你是鬼，以后家里请保姆都不方便，到时候谁做饭？”
【我。】
池星满意了，又重新看向小静。
小静麻木地看着池星，说了这晚上的第一句话：“为什么要在我这个鬼面前秀恩爱？”
顿了下，她问道：“你跟他是一对吗？”
池星含笑看着她，点头承认了。
小静略微放松，不知道是因为池星不喜欢“女生”，还是因为池星的对象是“鬼”的原因，反正她现在看池星明显没那么重的敌意了。
也许还有池星每天都给她烧东西的原因。
小静忽然说道：“我姐姐很穷，她生了好几个孩子，都是女孩，姐夫家里都在骂她，我也不敢和姐姐住在一起，多吃一口饭都会被姐夫骂。”
“学校里也很穷，我没地方住，在老房子里窝着，有时候两天才能吃上一顿饭。”
“姐姐让我别读了，找个人嫁了或者出去打工，我不愿意，我从小就喜欢看书，我想读书。”
“我暑假去镇子里打工，赚来的钱一半给姐姐，一半自己留着当生活费。”
“刚开始学校里不管饭，我饿晕了一次，校长……被吓到了。”
“后面校长搞了个网站，学校的条件开始变好了，有饭吃，有住宿的地方。”
她说到这突然停住，继续在树后看着池星，但没接着说下去。
池星也没强迫她继续说，事情他差不多都清楚了，现在还来找小静，只是不想看着这个生前就很可怜的孩子在死后还是如此抵触着这个世界。
池星带着宁悦离开，不过宁悦摆了摆手，说自己想留在这里陪一陪小静。
陆朗悄悄地走到池星身后，对池星问道：“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池星在走远后，才将小静的话复述，“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小静看着池星的背影，宁悦坐在她旁边的树上，和小静坐在下面不同，宁悦坐在高高的树枝上。
她和小静都没说话，半晌后，还是年纪小的小静没憋住，主动问道：“你们不走吗？”
不止宁悦没离开，阿大也没离开，在小静斜对面的树后睡着了——
小静从死后就没睡过，实在不懂鬼怎么还会犯困睡觉。
她感觉阿大傻傻的，虽然是男的，但好像和池星相似，也没什么攻击性。
至于池星身边的那一位，看不到她，她也无视了他。
宁悦轻飘飘的，她坐在树上的细树枝上摇晃着腿，不答反问：“你要上来看看风景吗？”
小静抬头看着树上的宁悦，又低头看着地上一堆吃的，她没回到宁悦，也依然没有碰这些吃的。
第二天早上，池星起得很早，他将陆朗的门踢开，对陆朗说道：“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了。”
还没睡醒的陆朗一脸迷茫：“啥？李建平的狗命吗？要不然找人把李建平干掉，你把李建平的魂魄送到她面前？”
池星：“……”
“陆少，您的思想很危险，你做了这些后，你陆家的继承人可能就得换人了。”
陆朗冷笑：“我陆朗有的是本事将杀人的事压下来。”
这话虽然听起来装逼又肆无忌惮，但池星丝毫没怀疑这话的真假，陆朗完全有能力在干掉别人后完美善后。
只是……池星幽幽地说道：“随意杀人，死了后要去地府油锅的。”
陆朗立刻化身为良好公民的模样：“不说这些了，走，去镇里，对了，你说知道她想要什么，是啥？”
几个小时后，陆朗看着池星买了一大堆书都看傻眼了。
“她要的是……书？”
“是。”池星点头，不过又摇头，“也不止是书，而是从书中汲取能改变命运的力量。”
陆朗听到这话有些发愣，忽然想起池星昨天说的，小静还有个姐姐，生了好几个女儿，全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要被婆家强迫着继续生。
当天晚上，池星带着这堆书来到树下，小静看到书后眼睛亮了起来，她从树后飘了出来，但又有些忌惮地停在池星身前。
池星主动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拿起一本书递给小静。
小静看了池星很久，最终伸出手接过这本书。
只是她刚死没多久，根本触碰不到实物，书从她的指尖穿过，她傻傻地看着书，今晚主动对池星开口说道：“能烧给我吗？”
池星对她笑了：“当然。”
这一晚上小静就蹲在火堆旁，她很怕火，但她热爱在火种燃烧的书籍，眼睛也被火花映出漂亮的暖橙色。
她对池星说道：“我会好好看完这些书的，不能让这些书白白被烧。”
她瞳孔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漂亮，也带着鬼独有的冰冷：“早知道我就不死了。”
“那些事情让我的阈值到达一定程度，我的心理能力承受不住，只能想到用死来解脱。”小静说道，“我在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些事是不对，但是我太想继续读书了，但我也太高估我自己了，我根本过不了自己内心这一关。”
她声音很轻，还没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大：“但是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我应该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更多的希望。”
她敞开心扉和池星说话时，池星才发现她不管是说话还是思想上都远比同龄人要成熟。
可惜的是，什么都知道却无能为力改变自己现状的人会活得非常痛苦，反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人都死了，池星也没跟着说活着才是最好的，他对小静说道：“地府有图书馆，或者你努力修炼鬼力，也能去活人的图书馆。”
宁悦提起赵芝芝：“我有个鬼同事，比你大几岁，死前是高中生，死后忙着去高中听课，现在都去大学听课了。”
小静目光微动，她看着火光没说话，只安静听着宁悦说话。
宁悦说完赵芝芝的那些吓唬老师同学的事情后，小静也不由笑了一下。
宁悦问道：“你应该很恨李建平吧？按理说怨气会特别重，但我看你身上没太大的怨气。”
小静沉默了一瞬才说话：“我恨他，但我不想报仇让他死。”
宁悦：“为什么？”
小静：“他死了，学校里那些想要继续读书的学生怎么办？”
宁悦一愣，下意识地说：“会有其他的校长……”
“不一样的。”小静的声音很低，“就算来了其他校长，没有捐款，依然有好多学生不能上学，我差点就没读下去……要不是学校里有吃的，我又自己出去赚来生活费，我根本读不了。”
“你们知道吗？从学校的条件变好了之后，李建平将学校里的其他费用都免除了。”
小静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起来：“我恨他，真的恨他，他没良心，他该死，但他又没有彻底的良心泯灭坏得彻底，又让大家可以读书，所以我好痛苦！”
“我怎么不想杀了他？我在死之前都想拉着他偿命，但我知道他死后，再来其他校长就算能拉到捐款，也不会免去乱七八糟的其他费用。”
她说到这，突然有些疲惫：“我撑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再继续想着这些事，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宁悦被这番话震住，她转头看向池星，喃喃说道：“那就是傻逼坏人，但又有一丝良心……”
池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他都该死。”
“他募捐到那么钱，本来就该用在学校，所以免去费用不是他的功劳，是那些捐款的人。”
池星看过那份名单，除了大老板之外，还有许多经济条件一般只捐几十的，但就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几十块钱在日积月累之下也会汇聚成不容忽视的磅礴数字。
池星看向小静：“你们学校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止是那些给你带来痛苦的大老板，还有更多真心希望你们能继续读书的普通人。”
小静怔怔地看着池星，她惨白的脸色在火光中被染成一层红晕，连眼眶都有些湿润，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但还是落下一滴滴血泪。
血泪滴在火花中，又很快被蒸发。
小静没继续哭，她摘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眼角：“是我把这些捐款都给忘了。”
她盘膝坐在火堆旁，重新将眼镜戴上：“李建平一年前找人做了网站，网站一开始没什么人看到，也没有捐款，他也没将这个网站放在心上。”
“但我之前有次饿晕了，他当时被吓得不轻，后来就开始到处宣传网站。”
“他去各个平台的热门视频下评论，很快就拉了不少钱。”
“他开始改善学校里的伙食，后面又有大老板捐款后，他又开始给我们买校服，免去费用，换新的桌椅，还重新装修了教室和操场。”
小静抿了抿唇：“我相信他一开始是真心的，只想学校里的学生能过得更好。”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我知道的，校长还能继续往上升的，他想要在学校里做出成绩，然后去其他的地方。”
“我也知道，那些捐款他没有完全用在学校中，他在学校里跟我们念叨一把年纪都没房子，他一直想给自己在城里买套房子。”
“他断断续续拉了不少大老板，他想方设法让这些大老板多捐点钱，不过大老板又不傻，捐个几千上万也就差不多了。”
“直到有天，有个大老板来山区里看望孩子，我成绩好被他选中给大老板表演背诵，在背诵之后，他又说大老板要喊我一起吃饭。”
小静将下巴放在膝盖上，双手环膝紧紧抱住自己的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虽然早熟，但我没经历过这些，当时真不知道喊我出去吃饭是为了什么。”
“大老板在吃饭时候给我一个大红包，说我品学兼优，这是奖励我的。”
“我被他带着给大老板敬了两杯酒，醒来后就在酒店了。”
宁悦没忍住问道：“你没报警吗？”
小静转头看着她：“我这里是山区，报警后我怎么办？学校我还能待下去吗？我还能继续读书吗？我姐夫还会让我进家门吗？大老板又有钱，他还给了我红包，你知道我收了钱，他再做这些代表什么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让宁悦没能说出话。
小静的眼睛很黑，就算被火花照得泛红，眼底深处依然是冷冰冰的纯黑色。
宁悦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看了池星一眼。
池星解释道：“收了钱就不算强迫，算是金钱交易。”
宁悦倒抽一口冷气：“老奸巨猾！”
小静将自己抱得更紧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我一个学生，就有第二个学生，除了大老板，连之前对我们和颜悦色的校长都开始……”
“我一开始觉得只要能让我读书，大不了我忍一忍，等我离开家乡去读大学，这些都能过去，但我还是崩溃了。”
“最后一次，我看到那个大老板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他老婆发来的消息，说家里的女儿在过生日。”
“那是一段视频，我点开看了下，他女儿跟我差不多大，但穿着漂亮的公主裙众星捧月地坐在人群中，脸上的笑也很天真。”
“你们知道这段视频对我的冲击吗？你们根本不懂！”小静眼眶通红，她声音沙哑，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我也想这么单纯地生活，我一点都不想早熟啊！”
但她真的太成熟了，连失态都是短短一瞬间，紧接着又低声道谢：“对不起，不该对你们发火。”
池星和宁悦都久久没有说话。
宁悦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妈的，我以为我经历得够恶心了，没想到恶心的人永远没有下限。”
她拍了下小静的肩膀，豪气地说道：“过去的都已经发生了，安慰的话也没个屁用，你跟我和池少去帝都吧，活着时候的人生虽然凄惨，但鬼生还那么漫长，有数不尽的精彩在等着你。”
“而且，”宁悦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你再遇到这种事，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了，也不用一个人承担这些，你有靠山了。”
小静慢慢睁大眼睛：“有靠山？我姐姐都帮不了我……”
宁悦对她耸肩，指了指池星：“你看池少没说话，绝对在想着怎么将李建平弄死呢，他、我、树后面的阿大，还有我们公司里的鬼和妖，以后都会是你的靠山呀。”
小静看着宁悦和池星，眼睛很红，但她没有说话。
池星反驳了一句：“我没想着违法的事。”
“但是，我在想，当务之急——”池星看向小静，对她说道，“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他能看到鬼，他伴侣也是鬼，我觉得你需要去找他。”
小静沉默：“我没病。”
“你没病。”池星很赞同，“是你身边的人有病。不过心理医生能让你尽快走出这段过往，我希望你以后和宁悦一样，能做一个开心的鬼。”
“就算你前十几年一直早熟，但谁也没说之后就不能单纯快乐地生活，是不是？”
小静目光发怔，她看着池星，又看向在旁边对她眨眼轻笑的宁悦，许久后，扭开头说道：“我没钱付诊费。”
“来池少的公司上班，赚钱。”宁悦声音很弱地说道，“池少也不是完全守法，你看我不就是童工吗？”
池星捡起地上的树枝敲了一下宁悦的脑袋：“你都死二十年了，还算什么童工？”
小静问：“那你收童工吗。”
池星：“收。”
他从地上站起身，对宁悦说道：“你带小静先回帝都，阿大……”
想着小静现在还在防备男的，池星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他先留在我身边。”
他垂眸看着小静：“李建平的事你不用管，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做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初中生了，剩下的一切交给我。”
小静的指尖蜷缩了下，她感觉自己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重新跳跃起来，她现在不仅不怕池星了，还特别想飘到他身边。
她站起身，抬起头看着池星，从第一天晚上的对视到如今，目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宁悦将小静拉到自己身后，对她提醒道：“别看了，再看下去，池少玉佩里的那位就要不爽了。”
小静抿唇笑了起来。
【我有这么小气？现在池星是我的，你们再怎么看都没关系。】
宁悦夸张地吸气：“哇，在池少跟您确定关系，您坐稳位置后，连说话都变得有底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