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纽扣
房东看着自己的身后, 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墙壁上爬过的一只小蜘蛛。
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房子得杀虫了。”
然后他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只是脸上的笑意始终没能再次出现，就连坐姿也变得端正了不少, 脑袋微垂看着地板。
池星也没搭理他, 而是在听黎水瑶说话。
“我跟他是初高中同学, 我高中时因为生病去世了。”
“我是孤儿, 没人替我火葬, 是他出钱的。”
“我不记得在阳间飘荡多少年了, 一直都不敢离去。”
和吊儿郎当的房东不同, 黎水瑶说话的语速很缓慢, 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她去世的时候心中没有怨恨, 在死后也只是看起来脸色苍白了些，身上的戾气也很少。
房东似乎在出神, 他怔怔地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再次对池星确认：“她真的在？”
池星看了他一眼。
虽然池星没回复，但房东已经从池星的表情中知道答案了, 他更恍惚了, 对池星问道：“她现在是什么样？”
池星还没说话，唐晓晓突然大吼了一声：“我靠！客厅里有鬼？！”
池星是肯定不害怕鬼的, 房东对黎水瑶也是思念居多，没觉得害怕，但只有唐晓晓……黎水瑶对她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人，她在反应过来客厅里有鬼后, 整个人都要炸毛了。
她本来就坐在池星旁边，又情不自禁地往池星旁边挪了点, 但身子刚动了下，她感觉靠近池星的那半边身体陡地一寒。
唐晓晓一愣，心想难道鬼就坐在她和池星中间？
她不信邪地又挪了点，感觉更冷了，然后她离池星远了点，身上的寒气顿时消散。
唐晓晓：“……”
虽然她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是她悟了，要离池星远点，可能鬼就在池星旁边。
池星嘴角微抽地看着唐晓晓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摸了下玉佩。
醋精又开始了。
唐晓晓坐在沙发上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她抱紧沙发上的靠枕，只露出眼睛观察着池星和房东。
房东被唐晓晓那一嗓子震了下，然后突然说道：“对，她已经死了，现在是鬼，鬼还能是什么样子，肯定脸色惨白。”
“对吧，池先生？”
池星看着黎水瑶说道：“她看起来是高中生的样子。”
房东一愣，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她看起来还是高中生，我已经老了。”
房东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问道：“池先生，你能帮我问问她，她为什么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他在这一刻收起身上所有的市侩和俗气，眼神中带着些忐忑和期待等着池星的回答。
“唉。”黎水瑶长叹一声，她看起来很年轻，但说话的语气却格外沧桑，“还能因为啥呢，他搞这些破东西想要我投个好胎……但这是损因果的事，他敢搞，我还不敢要呢，他在前面拼命坑人，我在后面忙着将这些财运送回去，这么多年都不敢从他身边离开。”
池星听到这个回答笑了下，然后将这些话完完整整地复述。
房东瞠目结舌，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他愣愣地看着池星，要不是池星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他都要以为池星是在故意阴阳他。
许久后，房东才说话：“我还以为她舍不得我……”
黎水瑶也算是诚实：“一开始是有点舍不得，但是后来，我纯粹是担心这家伙做的事会牵连到我，也担心他造下太多因果。”
黎水瑶的语气变得更慢了：“他不该做这些事。”
房东不是那种会对人袒露心扉的类型，就算已经从池星那里确定黎水瑶就在自己身后，他也没和池星说自己和黎水瑶的过往，只是一直发怔，像是魂魄都被黎水瑶三个字给勾走了一般。
黎水瑶坐在沙发扶手侧边，她看着池星说道：“他做这种事……会受到什么惩罚？”
池星手上还在玩着黑罐子，他对黎水瑶反问：“你希望他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黎水瑶神色平静：“他做的这些事也有我的原因，不管他受到啥惩罚，我都会和他一起。”
顿了下，她又补了一句：“但是那些财运，我都还回去了……”
“有时候丢失的不止是财运，还有未来的人生。”池星的语速也很慢，“你有没有想过，本来待在这座城市的人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被迫离开，从而影响到未来？”
黎水瑶一愣，她有些局促地道歉：“对不起，我没想过这些。”
房东听不到黎水瑶说话，但是他能听到池星的话，他沉默着没吭声。
“薛老板，你做的这些事，只是自以为在对她好，其实是在害她，不仅让自己承担上因果，也会让她一起承担这份因果。”池星将手上的黑罐子放在茶几上，罐子是陶瓷的，发出一道有些沉闷的响声。
房东听到黎水瑶也要承担因果不由急了：“我之前问过那个大师，大师说这事不会影响到她，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那你找的大师水平不行。”池星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也许大师知道，只是想赚钱才对你说这种话。”
房东不在意自己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他在意黎水瑶，他神情恍惚地将黑罐子拿起来抱在怀里，对池星问道：“那我该怎么办？我还能弥补吗？”
唐晓晓幽幽地说了一句：“你用什么弥补？”
“我有钱！”房东抚摸着黑罐子，一字一句说道，“只要能弥补，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当年黎水瑶生病，就是因为没钱才会去世。”房东提到钱，下意识地摸了下貔貅，“那时候她是孤儿，没钱，我家里还没拆迁，也没钱。”
他说着，还对池星问道：“她有跟你说吗？”
池星摇头：“她没说自己的事。”
房东低着脑袋，指尖摩挲着貔貅，犹豫了许久，还是将尘封已久的往事缓缓道出。
“我跟她从初中就一个学校，是同班同学。”
薛嘉泽从上学时候就是个吊儿郎当的性格，在学校里也是个不怕老师的，不止老师看到他就头疼，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都不太喜欢他。
他坐在后面，每天上课虽然也有在听，但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
黎水瑶也坐在后面，就坐在他前面，但黎水瑶和薛嘉泽不认真学习不太一样，她成绩还不错，只是因为个子高才坐在后面。
薛嘉泽一开始也没注意到黎水瑶，但他逐渐发现，虽然他和黎水瑶都坐在后座，但在班里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比如没什么同学会找他说话，但只要一下课，黎水瑶桌子前永远都围着不少同学。
黎水瑶的性格也和他大为不同，不跳脱，也不算内向，感觉比较成熟，说话的语调让人感觉很舒服。
而且在班里同学都不太喜欢他的情况下，只有黎水瑶对待他的态度平和又安静。
没有轻视，也没有讨厌。
薛嘉泽开始慢慢地观察着黎水瑶，然后他发现黎水瑶虽然对他的态度很正常，但也缺了些对其他同学的亲近。
发现这点的薛嘉泽感觉自己有点不太舒服，但是他才初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舒服。
他和所有初中的男生一样，开始捉弄黎水瑶。
但是黎水瑶的反应和那些会害羞或者愤怒的女生都不太一样，她非常平静地将薛嘉泽约在教室后方谈了许久。
黎水瑶的表情太过冷静，让薛嘉泽当时很紧张，莫名有种面对教导主任的不适感。
他那天没能注意到黎水瑶说了什么，只迷迷糊糊盯着黎水瑶看了很久，最后得知一个结论——黎水瑶不喜欢他这样做。
薛嘉泽心想，既然黎水瑶不喜欢，那他就不做呗。
然后他又开始观察黎水瑶喜欢什么，最后发现黎水瑶喜欢看书喜欢做题。
薛嘉泽家里条件一般，他把零花钱省下来，在黎水瑶生日的那天送了她几册试卷。
黎水瑶的人气好，但她不喜欢过生日，班里也没什么人知道她生日，她在收到礼物的时候有些惊讶，再看到是试卷的时候就更惊讶了。
薛嘉泽对她吹了下口哨：“这礼物不错吧？你肯定喜欢。”
黎水瑶对他笑了笑。
薛嘉泽看到黎水瑶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在心里想，黎水瑶对他终于亲近了！
不过黎水瑶的下句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送你试卷。”
薛嘉泽：“……不用了。”
俩人的生日挨得很近，在薛嘉泽生日那天，他以为自己会收到黎水瑶送的试卷，但他收到的是黎水瑶准备了很久的课堂笔记。
黎水瑶对他说：“生日快乐，以后好好学习。”
薛嘉泽收下这份礼物，也是从这天开始，他在学习上开始用功。
他对学习其实不感兴趣，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认真学习，就是看着黎水瑶的背影，觉得自己得学，要不然黎水瑶以后都不会再对他笑了。
整个初中都平安无事，等到薛嘉泽到快毕业的时候，叛逆期过了大半，对待老师和同学的态度都不再那么中二和看不上，他也逐渐有了一群好友。
但在他心里，黎水瑶依然是他最好的那个朋友。
虽然黎水瑶很少和他说话，每次说话必定和考试和学习有关，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薛嘉泽的学校初中和高中是在一起的，高中时，他和黎水瑶很巧地又在一个班，不过高中的黎水瑶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高了，加上成绩还不错，被老师安排在前排的座位。
薛嘉泽成绩不上不下在中间，老师有心想要拉他一把，也把他安排在前面。
更巧的是，薛嘉泽和黎水瑶依然是前后桌的关系。
薛嘉泽举手问道：“老师，我和黎水瑶是初中同学，能当同桌吗？”
班里顿时一阵起哄声，黎水瑶主动拒绝：“算了，他话太多，吵得很。”
老师和其他同学都被逗笑了，薛嘉泽自己也在笑，他坐在黎水瑶身后，拿笔帽戳了下黎水瑶的后背，小声问道：“你马上又过生日了，我今年打算送你一个不一样的生日礼物。”
“算了。”黎水瑶再次拒绝，“还是继续送试卷吧。”
要不然以薛嘉泽的性格，鬼知道他会送什么夸张的礼物。
但是薛嘉泽这次没送试卷，而是在黎水瑶生日那天送了她一条裙子。
黎水瑶看着礼物没说话。
薛嘉泽一开始也没说话，但他没黎水瑶能沉得住气，还是率先说道：“我看你一直穿校服很少穿裙子嘛，都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喜欢裙子，就送你一件咯。”
黎水瑶接过衣服：“谢谢。”
等到薛嘉泽生日的那天，黎水瑶也送给他一件衣服，是件外套。
黎水瑶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你外套都是破洞，送你一件没洞的，衣服是红色的，和你的性格很像。”
薛嘉泽目瞪口呆地说道：“你好土，我那是潮流，流行知道吗？！”
黎水瑶对他露齿一笑。
薛嘉泽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黎水瑶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哥俩好地锤了黎水瑶的肩膀一下：“谢啦！”
他动作很轻，黎水瑶也没躲，将外套递给他后，认真说道：“生日快乐。”
自从黎水瑶送给薛嘉泽这件外套后，不管春夏秋冬，薛嘉泽都穿着这件外套，还对黎水瑶调侃道：“要不然明年你再送我一件不同颜色的，我换着穿？”
黎水瑶对他笑了下：“好。”
薛嘉泽开始期待下次过生日，但是他没能等到黎水瑶的下次生日，黎水瑶请假了。
刚开始薛嘉泽还没多想，但当黎水瑶连续两天都没来学校后他才发现不对劲，他想联系黎水瑶，但是没黎水瑶家里的电话。
也是这个时候，薛嘉泽经过询问才知道黎水瑶其实是孤儿，爸妈在她小学时就因病过世了，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居住，家里没有大人的社交，也没安装电话。
他又去找老师询问黎水瑶的情况，老师的表情为难，不想透露黎水瑶的情况，但薛嘉泽又实在太能纠缠，最后老师只能带他去见黎水瑶。
黎水瑶住院了。
在医院中的黎水瑶看起来依然很平静，她看着窗外，薛嘉泽在病房门口看着她。
直到老师开口，黎水瑶才转过头，她看到薛嘉泽时有些震惊，脱口而出：“你怎么来啦？”
薛嘉泽眨了眨眼睛，走到黎水瑶的病床前。他抓了下头发，也脱口而出一句：“我不知道你在医院，早知道就买点水果和牛奶了。”
老师被薛嘉泽缠得也忘了，他一拍脑门，说自己去买点牛奶。
病房里只剩下薛嘉泽和黎水瑶，薛嘉泽没问黎水瑶是什么病，而是看着她问道：“啥时候回学校上课？”
黎水瑶：“不知道。”
薛嘉泽哦了一声：“那我以后每天来找你。”
黎水瑶：“晚自习结束后很迟了……”
“没事。”薛嘉泽说道，“我会每天都做笔记的，到时候你看我的笔记，就算生病也不能落下成绩。”
黎水瑶想到初中时趴在课桌上睡觉的薛嘉泽，又看着此时表情肃穆提醒她不能落下成绩的薛嘉泽，莫名笑了起来。
俩人谁都没提病情，黎水瑶没说，薛嘉泽也没问。
但薛嘉泽每天都会过来，他发现黎水瑶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有几次他都被护士拦着不能进病房。
某天周末，他再次前往医院的时候，发现黎水瑶出院了，他正惊喜着以为黎水瑶病好了，但护士递了一张纸条给他，是黎水瑶留给他的，纸条上写着她家的地址，让他以后来家里找她。
薛嘉泽以为黎水瑶痊愈了，买了些水果赶到黎水瑶家里，但黎水瑶一开门，他看到黎水瑶的脸色不由愣一愣。
这次薛嘉泽没能忍住，开口问道：“你病还没好就出院了？”
“没钱了。”黎水瑶还是那副很诚实的语气，“我爸妈留的钱都花完了。”
“那你还有钱吃饭吗？”薛嘉泽张大了嘴巴，他将自己身上的钱全都掏了出来递给黎水瑶：“我这有点钱，你先拿着。”
黎水瑶又对他笑了：“只是没钱继续住院，吃饭的钱我还有。”
她说着，想要接过薛嘉泽手上的水果，但薛嘉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让她拎东西，自己拎着水果走进客厅。
黎水瑶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显得有些空荡。
薛嘉泽看到黎水瑶家里的柜子都是空的，客厅旁边摆着两个很大的行李箱，行李箱中放满了衣服和其他东西。
“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这不是我爸妈的房子，是亲戚的，他们给我借住的，我……不能在这房子里出事。”
薛嘉泽倏地转头看向她，他死死地看着黎水瑶。
黎水瑶自顾自地说道：“你一直没问，我就没跟你说，其实我这病随时都会恶化。”
“你去住院。”薛嘉泽深吸一口气，“我去跟老师说，学校会捐款的。”
“浪费钱。”黎水瑶说到自己的病情都很冷静：“我这病是家里遗传的，只要发现就没救了，干嘛要浪费钱。”
“能多活一天……”
黎水瑶打断他的话：“后面的每一天活着都是折磨，我小学时候就亲眼看过我爸的痛苦，我不想在医院里苟延残喘。”
薛嘉泽的心跳很快，他表情慌乱：“我们去大城市，我们这边的医院治不好，但是帝都的医院一定能治好。”
“太贵啦。”黎水瑶对他笑道，“就算有学校捐款我也治不起的，每天都要吃特效药和打针，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薛嘉泽怔在原地。
俩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薛嘉泽还拎着水果，他将水果轻轻放在桌子上，轻轻地问：“你吃饭了吗？家里有没有吃的？我会做饭，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吧。”
不等黎水瑶说话，薛嘉泽脱掉外套走进厨房，他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但肩线紧绷着，脱衣服的动作又急又慌，衣服上的纽扣没完全解开就被他扯下。
衣服上的纽扣滚落在地上。
黎水瑶捡起地上的纽扣，又拿起薛嘉泽丢在椅子上的外套，然后找出家里的针线。
薛嘉泽在厨房偷偷地往外看着黎水瑶，黎水瑶坐在窗边，动作轻柔地缝着纽扣。
窗外的光落在黎水瑶脸上，薛嘉泽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黎水瑶，我外套是红色的，你干嘛用白色的线，好丑。”
黎水瑶：“我不喜欢红色的线，家里只有白色的。”
*
“后面她去世了，然后第二年我家就拆迁了，要是她的病迟一年……我肯定会带她去帝都治病。”
“我现在有钱，很多很多钱，如果能用钱弥补我做的那些事，只要不影响到黎水瑶的投胎，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房东深吸一口气：“池先生，您看行吗？”
他是真的害怕，都用上了敬称。
黎水瑶歪头看着房东，她和活着的时候一样，看起来依然很平静，只是眼神中弥漫着一层别人看不懂的水雾。
“钱不能解决所有事。”池星看了眼房子的其他几间卧室，对房东问道，“这么多年以来，你这房子租过多少人了？你又吸取了多少人的财运？就算你有钱，每个人都会原谅你吗？”
房东迟疑了一会儿才回道：“只要我给得够多，他们应该会原谅我吧。”
他说着，还看向唐晓晓问道：“你要多少钱？”
唐晓晓学着房东刚刚吊儿郎当的样子跷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还做了个假装在抽烟的潇洒手势：“房东啊，遇到事情就谈钱，太俗了！”
“假如我有个对象在这里，但是我在你这里租房子后工作特别倒霉，感觉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要回老家了，但是我这个对象是这座城市的，如果我回老家就得和对象分手。”
“因为这段时间的倒霉，我跟对象的感情也出现危机，思考许久后，我选择分手回到老家。”
“回老家后呢，我开始相亲，虽然结婚生子了，但是十年后我婚姻不顺，这个时候又来个人跟我说——当年我放弃工作放弃对象回老家是被人夺了财运。”
说到最后，唐晓晓的语气严肃起来：“薛老板，就算你事出有因，但你造成了别人一辈子的遗憾，你觉得又有谁会原谅你？”
房东：“不会这么倒霉吧……”
但他再都说不出口那句“我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