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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第144章

斜阳边鹤 · 耽于纯美 · 899 KB · 2024-11-28 00:16:48

第144章

  随着乡试临近, 金陵城一日热闹过一日。

  与往年考生斗法、大家看乐子不同,今年老百姓们一个个比考生还激动。

  究其原因,还得从彩票中心的新规说起。

  开通宝钞无限购业务后不久, 顾劳斯就以压倒性优势KO掉黑赌坊。

  十里八乡不管是好赌不好赌的, 都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揣着兑不出去的宝钞试图变现。

  毕竟荒年, 还得手里有钱, 心才踏实。

  可一进闱彩门,哪个不傻眼?考生是一个不认识,规则是半天没看懂。

  这时候, 顾劳斯精心培育的职业化经理和销售闪亮登场:

  “增量白币即将到达战场, 你还在为不熟悉科场学子而苦恼?你还在因陌生的游戏规则而胆怯?

  这些都不是问题!

  来都来了, 买一注试试吧。”

  在他们的盛情推销下, 彩票变得十分好懂。

  简而言之,就是押中即能挣钱。

  哪怕只中一个数字, 哦不,中一个考生,也能领回票钱。

  押中越多, 变现越多。

  老祖宗若是肯搭把手,托个梦就能一夜暴富。

  老祖宗要是不出手,就闭眼跟着大盘走。

  什么是大盘?就是大佬们怎么押,咱们跟着蹭!

  短短几天,顾劳斯已经将彩榜从老式画“正”统计表升级为折线图。

  又揪出热门名单, 考得上的绿线、考不上的红线,哪个颜色押谁赢面最大, 看图说话会跟风就行!

  为了促进消费,顾劳斯还同步推出权威预测直播。

  考前五天, 闱彩中心门外的朱雀大街上,儒道法三家搭台打擂。

  各自祭出看家本领,替学子们测吉凶、卜前程,也与时俱进,拓展起闱彩咨询业务。

  解元花落谁家,更是被炒得风生水起。

  东街是道门宝地。

  一溜排摊位密不透风,半仙、神算、铁口直断等等招幌挤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家。

  道门候选人,主推一个顾悄。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节目组实锤控票,人工打投,黑幕满满。

  大和尚们主打一个佛系。

  今天觉得张三可,明天又觉李四行。

  反正签筒子里倒出来什么竹签子,他们都自有一套话术圆回去。

  但不得不提,小宋虽然是佛门俗家弟子,奈何哪个大和尚都不待见他。

  一提此人,无不摇头叹息,说佛缘前定,他没有官运,高中也是镜花水月。

  顾劳斯一听,这还得了,立马元宝封口的整活。

  不巧,还被小宋本人看了个正着。

  小宋笑了,“挣钱不易,琰之怎可如此浪费?”

  说着,他还从大师傅手上顺回元宝,一把抛进苏朗手里。

  大和尚咬着袈裟,如泣如诉。

  满眼都写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最后一派,便是老儒们组成的研判组。

  科举本就是儒家事。老儒们不仅精通各地学风,看得懂文章好赖,关键还消息灵通。

  他们最看好方白鹿。

  这位学问不比顾大顾二差,若说三年前他不下场,是自觉火候不到,那去年恩科也不下场,足以说明其野心勃勃。

  不过是怕与顾二不分伯仲,大.三元错失哪个都不美罢了。

  他还是徽州士子的领军人物,可谓一呼百应,在儒师与学生当中,名望都胜过顾家的毒舌老二。

  此外,在巨额奖金的鞭策下,有门路的地主乡绅们源源不断向研判组提供一手信息,以求测准。

  老儒们一经怂恿,愈发卖力,几乎将热门榜上的考生都扒了一遍。

  他们最不看好的,就是顾劳斯。

  有位国子监退休老司业看过顾劳斯流出的县试案首卷,“啧啧”咂嘴,“难评,难评。这等文章,如泥足巨人,只得圣人之形,不得圣人之魂,也能作案首?哎,休宁人杰地灵,尽毁在一个段卞梁手上呐。”

  顾劳斯底细自然也被公开处刑。

  一十六岁,纨绔娇纵,多病软弱,成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

  这样的人,半年时间小三元连中?

  姑且当他天资卓越吧,可真到寒窗二十年、又素有才名的其他州府学霸们跟前,反正不太够看。

  两边这么一对照,又兼大儒老儒齐齐背书,考前最后几天,方白鹿终是以一骑绝尘之势,勇夺解元第一热门。

  而小顾名次不仅被连连反超,跌至最末,甚至花钱去道门买水军,人都不干了。

  钦天监退休老道长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这该死的马监正,真是什么黑钱都敢挣!若不是他替你担保,我哪敢这样闭着眼给你吹!

  就你这水平,哪有点解元样子?

  哼,这下好了,想我八卦门百年威仪,神机妙算的铁牌子,今天可算是砸在你手里了!”

  顾劳斯:好气!

  他都写好先当解元热门然后拒考的剧本了。

  只要考前营销好,躺在家里照样数钞票。

  可现在,事实跟他预想的走向完全不一样!

  究竟是谁?!

  又不遗余力炒作他的黑历史!

  他的人气,哦不,赔率再这么跌下去,还怎么爆冷挣钱?

  顾劳斯哭唧唧地想:难道命中注定要苦哈哈进场再考一回?

  不!他不甘心就这样连夜改剧本!

  顾劳斯握拳,他又不是没有节操的芒果台!

  虽然想捧的没捧起来,但节目效果确实大爆。

  靠着这一手传销绝技,彩票业务正式迎来峰值。

  有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开考在即,每日闱彩门前都乌泱泱挤满人,争分夺秒排着队抢票。

  这可气坏了暗中窥探的黑赌坊。

  以及某些见不得人好的小肚鸡肠。

  当然,他们也看出来门道。

  传统赌徒拼运气,闱彩老百姓却是奔着兑现来的,看的是准头。

  这所谓的大盘准不准,就至关重要。

  若是这走势,最后错的离谱呢?

  黑赌坊老大哥冷笑一声,有了法子。

  “且容你们猖狂几日!放榜后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肚鸡肠咬牙切齿,为什么一群酒囊饭袋也能上榜?

  酒囊饭袋就算了,那个县试舞弊的,竟也能进解元榜?

  就凭他爷爷有几分权势,就这般目无法纪了吗?!

  “哼,若是叫你们这些人也顺利高中,这世上可再没有公平可言了。”

  他眉间蹙起一道山川,眼中皆是嫉恨,全然忘了自己也是靠家族荫蔽的监生。

  或许没忘。

  只是不能接受一直以来荫蔽他的家族,短短三个月,就被另一个家族无意之中拔萝卜带坑地差点毁尽。

  而暗中的暗中,明孝卫与鹰扬卫狭路相逢,互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又各自跟梢而去。

  我方唱罢你方休。

  明面的热闹,暗里的汹涌,都是别人的。

  两千考生陆续涌入,金陵城里,粮价都跟着顶风作案小涨了一波。

  各家客栈酒楼翘首以盼,就等着坐地起价、大捞一笔。

  哪知眼见着入了十月,不管阔绰的、穷酸的,往年为了一间房挤破头的考生们,愣是一个鬼影子没见着。

  各家掌柜急得蛙蛙直跳。

  叫伙计出去一打听,才知道客源全被中道截了胡。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怎么行?

  掌柜们赶忙召开行业大会,紧急商讨应对之策。

  天香楼掌柜后知后觉,“究竟是谁,这么不讲规矩?”

  出去打探的小厮义愤填膺,“我看店招名头叫什么大科教育!”

  天香楼一脸嫌弃:“啥?”

  也有稍稍懂行的。

  回味楼掌柜心里有些打鼓:这大科教育,横空出世,可不简单啊……

  几个月前,黄、胡两家牵扯进通敌一案。

  经有司查证,二姓虽非主谋,但助纣为虐,亦罪不可恕。

  念在二姓早年护国有功,神宗免了死罪,但参与盗粮、运粮的一众人等全部充军,阖族家产亦悉数充公。

  黄家较胡家,罪责轻些,认错态度也好些。

  于是神宗大手一挥,就留了两成与黄家老爷子养老。

  可惜,这两成另又被不成器的子孙败光。

  今天罚一点,明天抄一点,兜兜转转,两家家产最终还是都进了皇帝腰包。

  只是朝廷没收上去,真金白银米粮物料可以充国库,但客栈、酒楼、铺面等诸多买卖,无人打理运营,只得作为不动产盘点搁置。

  财政不紧张时,放着也就放着。

  一旦财政紧急、入不敷出时,朝廷当即下令抛售。

  形式有点类同现代的招标。

  由官府挂出鬻田鬻产公告,有意购买者,在限期内密封价钱投官。

  到期,官府召集所有投价人,当堂开拆,以出价最高者为买主。

  原则上中标人必须当场缴清价款。

  当然,招呼打得好,关系不一般的,亦可先付一半,余款一年内缴足。

  七月水患,赈灾事急。

  户部衙门立马将两家田产、房屋并各类铺面拿出来,公开招了一标。

  八月,开标现场。

  财大气粗的浙商,就是被大科教育——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商号,以略高一钱银子的价位险胜。

  要说这里没鬼,鬼都不信。

  更不寻常的是,这商号来的掌事,还是个年轻女子。

  带着个牙齿漏风的八岁小娃。

  与朝廷交付资金、清算铺子田地的,就是这八岁娃娃。

  回味楼掌柜跟着东家竞铺面,觉得新奇,凑近听了几耳朵。

  就听得他奶声奶气与户部主事大杀八百回合,模糊几句“三成”、“国债”、“太子”之后,

  衙门竟然答应只需先付三成。

  谈完小娃拿着盖完大印的文书,屁颠屁颠跑去女子那里。

  “大婶婆大婶婆,我谈成了,腻不腻害?”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里,女子也觉有些失礼,遂客气与周边竞标老板们解释。

  “家中并不擅经商,小辈里头也只得这么一个有些天赋又乐意学的,只得带出来历练,这回刚好叫他试试手。”

  不擅经商?试试手?

  谁家敢给稚童一试手就这么大手笔?

  关键他们还真就被八岁小孩啪啪打脸了……

  众人:我们就想知道你们是哪家!

  女子倒也爽快,浅笑着自爆家门。

  “休宁不惑楼初到金陵贵地,以后还请各位老板多多指教。”

  回味楼老板将招标见闻一一道来,又补充道。

  “此后不久,原本黄家的同悦楼,都换了招牌,改叫不惑楼。

  做的也不是客栈生意,而是所谓的免费书斋。

  但金陵什么地方?老百姓读书写字自有社师乡塾。

  以国子监为首的那群学子,什么名师没有见过?自然更看不上免费二字。

  听说这楼开业两个月,除杂流和乞儿惯去骗吃骗喝,还真没有一单生意。

  谁知道他们最后会狗急跳墙,直接换个名头,当起截人生意的土匪流氓呢?

  啧,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指教。”

  “不惑楼?”这名头同福楼掌柜一样没听过。

  “孤儿寡母的,是哪家字号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学生截回来。”

  他紧皱着眉,“所以,对面到底怎么拉的生意?”

  提起这个,探消息的小厮龇牙咧嘴。

  “秀才们还在老家的时候就开始劫了,一路他们不仅不收车船钱,到了金陵还免食宿,掌柜的们呐,小的想不明白,你们说说,倒贴也要做成这生意,他们图啥呀?”

  “噗——”同福楼掌柜一口茶水喷出去。

  这个问题超纲,与会的协会会员们集体默了。

  好半晌,天香楼掌柜才阴恻恻提议。

  “既然他不仁在先,我们也别讲什么道义了……”

  三日后,十月初六。

  满城小餐饮、快捷酒店联合起来,以天香楼掌柜为首,高举状子,声势浩大奔向府衙,势必要告大科教育截人生计、扰乱市场,大搞恶性竞争。

  府衙门前正击升堂鼓时,恰逢一群监生。

  领头的梁生鼻孔朝天,“没见着监生办事?商贾回避!”

  天香楼谄媚一笑,恭敬递上鼓槌,“梁公子,您先,您先。”

  “咱们状告大科教育,不过商贾间的小龃龉,哪能为这点小事耽误梁公子?”

  梁监生一听,鼻孔一收,将鼓槌往胖子怀里一抛。

  “呵,谁说我要击鼓了?”他回头朝身后几人道,“咱们今日有戏看了。”

  考生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来赶考的,家境不错,各有专车,自然看不上大科教育的经济舱和大通铺。

  没吃人的,自然有恃无恐。

  是以到了金陵,乍一看到闱赌猖獗,自己还成押注对象,轻易就被煽动。

  可恼怒归恼怒,真叫他们击鼓搞事、闹上公堂,他们立马怂了!

  这会见有人挡刀,他们赶忙顺坡下驴。

  有那么一二人,最不厚道,连热闹都不看即刻尿遁。

  可把梁彬气个半死。

  他顿时把气都撒在傻站着的商贾头上,“还不敲,等着知府下堂?!”

  胖老板内心MMP面上笑嘻嘻。

  “梁秀才抬举,小的这就敲,这就敲。”

  “咚咚咚——咚咚咚——”

  他敲得容易,可这鼓一响,朱大人就难了。

  府衙后头,市委一号会议室。

  正在召开市·委紧急会议的他,被打断十分暴躁。

  “哪个不长眼的,要是没个十万火急的事,看我不一人打他个二十大板!”

  不仅嘴上啐啐,他还准备来点实际的。

  转头就吩咐皂吏,“今日笞杖都给本官换最厚的!”

  府丞“啧”了一声,真是阎王拦不住想死的鬼。

  整个应天府谁不知道,乡试前的个把月,除非死了爹娘,否则衙门前的登堂鼓,那是碰也碰不得的?

  实在是府尹他老人家,备考备得头秃,再经不住一点点刺激。

  今年尤甚。

  乡试本就不比院府入门试那般小打小闹。

  不说常规的考场布置、考前安防,单是考务后勤,就足足有两千人众等着省会安排接待。

  真·监考老师比考生多系列。

  乡试贡院,分内外两院,内院出题阅卷,外院用作考场。

  为了防止泄题、偷题,两院以高墙隔开,唯一通道还需重重落锁、层层把守,确保考试期间绝对独立、互不干扰。

  由此,考务人员又细分内帘、外帘和监场差卫。

  内帘官如主考、同考,只在内院禁闭,日常就是开会、出题、改卷子。

  这块人数不多,仅主考一人、副主考一人;同考官分经设房,如诗经、尚书、周易等大经,选考的人多,一房考官有五,而礼记、春秋小经,选考的人少,一房只三人,满打满算才二十来人。

  按礼部闱场新规,内帘官全部由中央指定。

  主考礼部推举、同考礼部抽签,锁院前不得对地方公开。

  这就省事了。

  到日子内帘官们各自凭着文牒进院,人齐吃一顿会师宴,朱大人只要饭后喀拉一落锁就万事大吉。

  真正叫老朱亚历山大的,是统管其他一应事务的外帘。

  考场上的事就复杂多了,从考生入场到收卷,其中十几个环节,每个环节都须专人专办。

  林林总总算起来,又有监临官、提调官、监试官、印卷官、收掌试卷官、受卷官、弥封官、誊录官、对读官、巡绰官、监门官、搜检官和供给官之别。

  各处少的有提调一人,多的有誊卷官四人并抄写生员五十人,合计下来亦有三百余人。

  这部分庞杂,一律交由地方自主安排。

  通常由布政史司会同按察使司,从州、府、县执政官或教官中抽调。

  最后一类监场差卫,亦属外帘。

  分开单列是因为,他们不是官,且人实在太多了……

  当年太·祖钦定,凡乡、会试,考生入场,每人须用军一人看守,严禁讲问、代冒、越舍、抄袭诸弊。

  这1:1的配方,注定每年考生多少人,监场差卫就有多少人。

  地方上差卫由都指挥使司直接从各处卫所调用。

  可南直不同于其他地方,不设三司。

  故而外帘考务,须由南直礼部牵头,会同兵部、都察院商定。

  那么,核心问题就来了。

  虽提拔但没上岗,还兼着南直隶礼部尚书并右都御史的苏训,他他他失踪了……

  这还怎么耍?

  眼见着临到考了,上头愣是一点消息木有。

  六部不急,可把负责具体承办考试的老朱急得头秃。

  尤其外帘考务名单总不见下来,叫他想预先筹备都无从下手。

  他只好去请示礼部副职。

  奈何侍郎捏着鸟食一脸为难:“这我可不敢擅专。”

  他掉头又去请示都察院副职。

  右副御史盖起茶碗,满脸歉意,“老虎不在,我这猴子也不能称大王呐。”

  老朱含泪,怀着最后的倔强,又越了两级去找兵部尚书。

  老尚书倒是爽快,对着旧京畿布防图瞅了半天,大手一挥。

  “近来周遭也不太平,旁的卫所不好随意调动……

  Emmmm你便拿着调令,去寻皇陵卫指挥使要人吧。”

  老朱:……

  要死了,看坟的来监考,不挂都对不起这阵势。

  他苦着脸,也不敢有异议,只拱手再拜。

  “苏御史至今杳无音信,乡试这等大事又耽搁不得,还要劳请老尚书体恤体恤我等,出来主持一下大局!”

  老尚书鬼精,捻须一笑,一锤定音。

  “何须我这老骨头出马,我看朱大人你就挺好。”

  老朱一口仙气差点没喘上来。

  不是,请示怎么就成请事了???

  哪知道老尚书还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立马派人知会了礼部和都察院。

  三家欢天喜地就把这烫脚的球,顺势踹进了老朱的怀里。

  偏偏老油条们还说得道貌盎然。

  “朱大人临危受命,举千钧之重,实乃栋梁之材。

  我等不才,定会悉听调遣、全力配合。”

  而所谓的全力配合,就是都察院指定了一员监察御史任监临;

  礼部指定了应天府丞任提调……

  此外,两衙门是多一分力气都没有了。

  老朱灰头土脸地来,又鼻青脸肿地走。

  背上还被硬架上一口天大的锅。

  屋里,都察院副御史还在拱手道谢。

  “场闱在即,堂上官不在,吾等正惶惶不知如何是好,多亏大人指点。”

  “小事小事。”兵部老尚书笑眯眯。

  “遇事莫慌,总有人会按捺不住跳出来。老夫这招守株待兔可谓是历久弥新、百试百灵,一次还不曾失手。”

  礼部右侍郎陪着笑点头,“下官受教,又学一应变机巧。”

  门外,“总有人”老朱咬紧袖子。

  他以血泪总结出机关打工崽的八字箴言:多听、多看、少问、慎行。

  上头推诿扯皮,他上赶着找抽,导致的直接后果——

  就是如此庞大的考务团,一应接待工作,全都落在他这个小小考点的市委·书记头上。

  这还不算。

  内帘官抽调也瘫给了他。

  原本礼部抽人,上级对下级,只要一句话;落到他这平级借人,就是越俎代庖,须得一一发函找兄弟城市连讨带要。

  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身为副都一把手,他好歹比兄弟州府高出两级。

  使唤别人,还能有三分薄面能用。

  全指望他弊病就是,外帘官咖位最大的,只得个四品。

  如何压得住内院那一溜的牛鬼蛇神?

  按例,作为外帘一把手的监临官,须与主考官同级,以便互为掣肘。

  今年如无意外,监临官应是苏训。

  可现在有了意外,都察院信手一指,监临官派了个七品监察御史……

  小年轻三年前才上岸,跟顾慎还是一一届的。

  好容易进士升造,考上个庶吉士。

  博士站去年刚结业,才被分配到南直隶干监察御史。

  实习期还没过,就要监察朝廷正二品大员QAQ。

  天降横祸,他本人快哭晕在厕所了好嘛。

  两院官员品级严重失调,叫外帘无人主事,更无人敢去接待兵部的二品大员。

  呵,这担子,最终又落在朱大人肩上。

  连日来,他不仅要安排这么多号人的吃喝拉撒,还得卡着时间疯狂摇人顶包,还得横跳内外帘之间,搞微妙的综合协调。

  没有原地爆炸,多亏平时炸得多,爆点高。

  这时候还来敲他的登堂鼓,呵呵,是嫌他爆点高了吗?

  老朱黑着脸升了堂,快刀斩乱麻,先把商贾各打了二十。

  在此起彼伏地惨叫声里,他冷声问领头的。

  “尔等可还有事?”

  板子太硬,屁股太脆,不经打。

  几楼掌柜哪里知道,出门就犯太岁?

  这会赶忙摇头,齐声谢罪,“大人饶命,无事,草民无事了。”

  “什么?无事?”

  老朱一拍惊堂木,“无事还生非,罪加一等,再打十大板,罚银百两!”

  天香楼直接头一歪,昏了过去。

  他如此粗暴执法,叫外头观堂的监生们也汗湿重衣。

  若不是遇着这群冤大头,现在击鼓的就是他们。

  身为荫监,他们可不像正经考上来的秀才功名,能硬气地使用免打buff。

  朱府尹真给他们上了笞杖,那也就上了。

  梁彬咬牙,满脸愤愤。

  可也识时务,明智地打起了退堂鼓。

  他一转头,就见沈宽笑盈盈向他抱手,“梁兄,赶巧了。”

  梁彬面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羞恼,可碍于他背后的人,不敢发作。

  “这大科教育,不止断人财路,还祸乱闱场,聚赌滋事。”却听沈宽意有所指道,“想来梁兄正直,也看不惯这等奸邪,才面有愤愤之色吧?”

  他惺惺相惜地走近,拍了拍梁彬肩膀。

  “哎,方兄与我,亦然。”

  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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