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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第178章

斜阳边鹤 · 耽于纯美 · 899 KB · 2024-11-28 00:16:48

第178章

  永泰二年四月, 琼林宴后,神宗以病罢朝。

  自此不见朝臣,只令卫英传出一旨, “朕之疾不可劳。以朕意达内阁, 天下事重, 令首辅与阁臣审处之。”

  没有皇帝干预, 在首辅授意下, 吏部很快组织了一场急选,从一众青年干部里择了合适人员补齐六部之缺。

  新一界内阁班底,包括苏训在内, 都是激进的改革派。

  是以南直隶诸多新奇做法, 首当其冲被拎上日程。

  中古版扫盲在顾劳斯不造的时候, 如火如荼推开。

  拼音、简体、数理化……一整套小学课本纳入官学体系, 不惑楼作为私学典范、官学补充,也趁势而上, 遍地开花。

  得南直户部吴遇请旨,不惑楼还加增了一项招引良才、申办专利的权限。

  为规范不惑楼管理,吴大人还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设想。

  另增设一套名目为“自收自支”的官职体系。

  将不惑楼收归官办, 各地分楼可由顾氏授权开办,但须在吏部登记备案,所用人员也须由吏部划定人员职数列入官户管理,但人员俸禄不从户部列支,由各地不惑楼自负盈亏。

  至于人员招聘, 可从各地举人、秀才中选取,也可从“揭榜挂帅”的揭榜人中选聘。

  此举好处, 一是缓解朝廷压力,二是敦促官员有职但有劳, 激发干部干事创业……额,干事挣钱的积极性。

  这份折子一递上来,就叫吏部炸开了锅。

  这么新的东西,阁臣们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拿到晨会商议,赞同的、迟疑的、反对的,各执己见,更叫老中青三波人吵得不可开交。

  自有那老臣,指着“揭榜挂帅”四个字跳脚。

  “自古哪有官身得的如此便宜?叫我等男儿寒窗几十载,不如一个会养蚕的女子?岂有此理!”

  “真真是旁门左道,不可与之!”

  老大人还套了句谢大人新鲜出炉的锐评,拂袖梗脖子就是不同意。

  这般动荡,惊动了老皇帝。

  不惑楼在民间、尤其是士子当中声誉空前,他正愁不知拿它怎么办。

  吴遇这一招收归已用,无疑完美替他解决了这一大隐患。

  如此这般,以后世人感念不惑楼有教无类、文人异士感念不惑楼再造之恩,可都不再感念顾氏,而是感念他神宗!

  于是,难得归隐的皇帝出手替这份奏折点了个赞。

  一众大臣们瞬间安静了。

  至于实行诸事,自是由谢昭这位吏部尚书主持。

  书房里,谢大人似笑非笑。

  “顾老师公考干久了,连事业编制都不放过了?”

  小顾:……

  等他一目十行扫完这方案,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咳,这吴遇当真是个触类旁通的人才!

  竟真叫他琢磨出体制改革来。

  “我发誓我可没向吴大人透露现代编制体系!”

  他举手赌咒,什么行政编、事业编、军队编、企业编,他通通不知道!

  “但是有一说一,想要发展社会公共事业,引进事业编制、推行体制改革是早晚的事。”

  他掰着手指头,“你看大宁科学院第一批占的是行政编,可这不是长久之计,等到这边人才机制理顺,专业人才跟行政力量还是得分流!”

  谢昭也不说话,就这样眼含笑意地看着他,直把顾劳斯看成个猴屁股。

  尔后他不紧不慢,提笔在折子上朱批一句“旁门左道,不可与之;此策虚妄,恐误国是,望陛下三思。”

  顾悄瞅着他下笔,满脑袋的鸡血突然冷凝。

  他反思刚刚那番话,确实毫不顾及大宁实际,过于想当然,这般端着现代人的优越感在旧时代翻天覆地,好像……是他自不量力了。

  小狗狗想到这,立马耷拉下耳朵。

  一股羞臊之意直冲天灵,他放下杯子,撇开眼赌气道,“你就笑吧,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唔……”

  他余下的话被堵在口中。

  谢昭滚烫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他迷糊的想,平时那样温润的人,原来凑近了也是滚烫的。

  过来好半晌,谢昭才放开他,眉眼弯弯道,“你本来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无论在哪都会发光,叫人目光不由追着你,久久难忘。”

  这不是校友们时常拿来夸他这个男神的词儿吗?

  咳咳咳……顾劳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大哥,你这商业吹捧一点诚意没有,词儿都能套错!”

  迷糊劲儿过了,他金刚怒目,拍案而起。

  “去去去,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旁门左道、不可与之是吧?渣男,你都这么说我好几次了!”

  他这般容易炸毛,叫谢昭看的有趣。

  也不急着顺毛,只拎起科学院琐事与他闲聊。

  小狗注意力很快转移。

  他们这一科,有了科学院,便直接罢了庶吉士考试。

  翰林院?不存在的。

  大历三十六年恩科二十多进士还没消化完,翰林院书多人少都不够分的!

  吏部铨选?甭指望了。

  有谢大人在,吏部文选清吏司多了一条规定,基层工作经验成为每年大选、急选的必要条件。

  毕业分配只有两条路,一条进科学院深造,一条下基层历练。

  至于这基层有多基?

  据前线下基层的部分同志一线来报,他们其中一队去了云南边陲。

  孟芹死前,将陈氏私昧的铜矿位置画在纸上,交给了唯一的儿子。孟氏平反后,玉奴脱了贱籍,恢复本名孟时安,这张地图也重出于世。

  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货币危机,这铜矿非挖不可。

  是以第一队下基层的人,明着是赶赴云南土司支农支教,实则是领旨赴边寻矿去了。

  每日在蛮烟瘴雾里穿梭,一边同土司咿呀学语,一边与陈氏余孽斗智斗勇。

  必要的时候,还要背着炸药包,一路开山辟谷。

  咳,苦,真苦。

  传说的矿山并不十分难找,可这铜谁来挖,怎么挖,挖了又去哪里炼,桩桩件件都是大难题。

  小林画着满脸的迷彩,猫在山林里。

  他盯着不远处的黑矿坑,忖着下巴沉思:深山老林,人烟稀少,难为陈氏绑了这么些贫民、贱籍在这开山,可惜缺衣少食的,个个面黄肌瘦,一天也挖不出几十斤原石。

  这产量……实在感人。

  这么一想,陈大人掖着宝山搁方徵音跟前装乞丐,也不算全是骗人。

  另一队人也没跑远,就横渡了浅浅一条海峡,做了崖州超级稻第一批先遣队。

  海中孤岛,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时勇贫穷的老家跟这一对比,都算中上富农。

  “有一说一,是因为我穷困潦倒才精准匹配到崖州的吗?”

  捏着入职报道单,时勇不由想起赴考前家中无米的窘迫。

  他握紧了拳头,黝黑的脸上透出一股子坚毅。

  “没关系,既然我们来了,一定也会让这里一起富起来!”

  领路的岛民投以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难怪新科进士能被派来这鸟不拉屎的流放之地。

  指望这地富起来?还不如指望下辈子投个好胎。

  崖州生活远比预想的要艰辛。

  南海气候湿暖,可旱地多水地少,红壤贫瘠不宜耕种。外加土著民口中可怕的夏季暴风雨,时勇要做的事太多了。

  画地围田,开渠引水,沤制底肥改土……

  做好一应准备工作,就等着第一批种子寄来,育苗插秧。

  忙活完一天的工作量,时勇眺望火红的夕阳,恍惚间产生一种错觉。

  “十年科举彷如一梦,要不是婆娘孩子不在身边,我都以为我从未中举,而是真真切切务了半生的农。”

  “没事别瞎做梦,咱这务的可是大宁的农,有编的,旱涝保收的那种!”

  同下基层的北方小伙拐了拐他,傻傻笑开,“嘿你还别说,果真是一行通行行通,俺这种地的水平马上要比俺爹强了!”

  时勇:……

  留在京城的,也不松快。

  深造有多难?难于上青天!

  科学院文化课和实验两手抓、两手严。

  文化课主要靠谢昭。

  谢·理科基本功很是扎实,基础的数理化生常识默一套不在话下,再结合顾氏藏书加以完善,用于做入门的专项训练勉强够用。

  至于入门后,那就是研发阶段。

  小顾摊手,能研发出什么,就看各人造化了。

  他已经详细制定了一年期后的全套考核指标。

  嘻嘻,皮鞭抽得紧,牛马才有劲。

  牛马能有劲,康庄大道那不是近在眼前?

  这话不止人听了沉默,科学院本院都吓掉了几片青瓦。

  进院前,新进士们还抱有一股天真的优越感。

  不少人义正言辞,“我等书生自有气节,誓死不学那污秽农学!”

  可令他们大惊失色的是,除了农学,他们竟一科都看不明白。

  那些新课本子,泛着墨香,每一个字他们都认得,可是连起来宛如天书。

  硬嗑不仅废人,还痛伤自尊。

  金属材料可分为纯金属和合金。

  铁、铜、镁、铝及其化合物知识点汇总……

  这是金属冶炼科。

  生物遗传和变异的特征,使各物种既能基本上保持稳定,又能不断地进化。

  脂肪、磷脂、胆固醇极其构成转化知识点汇总……

  这是生物基础科。

  炸药的一般特性。

  物理爆炸和化学爆炸极其常见类型。

  这是爆炸力学科。

  这么对比,农学简直是天堂。

  养猪、喂鸡竟然成为人人哄抢的热门专业。

  这还只是文化课,实践课更是叫这群书生近乎昏厥。

  金属冶炼科实验助教是道士,生物基础科实验助教是仵作,物理力学助教竟然是花炮师父同鲁班匠人……简陋的实验条件、缺胳膊少腿的试验器材,还有完全不靠谱的各类实践操作……

  他们这是拿命在为大宁奋斗!

  还是只拿实习工资的那种!

  黄五发出哀嚎,“当初入顾氏族学,是我这辈子做的最离谱的决定!快乐赚钱躺平享乐它不香吗?为什么我要在这里背表哥不可以娶表妹、寡嫂却可以嫁小叔?”

  顾劳斯恶魔低语,“不是你殿试上大言不惭要推行社会基本医疗服务吗?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卫生常识都不清楚,说得过去吗???”

  生平第一次用手塞进牡马肚子熟悉马匹人工受精流程的原疏瑟瑟发抖。

  他一度以为,读书的苦只要咬咬牙吃到中举——

  直到他考上进士,才知道读书的苦咬碎了牙得吃一辈子。考试的结束只是牛马的开始,一边拉磨还要一边读书,这才是人生的真相。

  “肤浅!”小顾嗤之以鼻。

  “等你生了孩子,就知道人生至苦不是上班读书,而是孩子读书:)”

  当然,单身小原目前还考虑不了这么远。

  总而言之,科学院起步阶段,一片兵荒马乱。

  一群脑袋里装满之乎者也的文科生紧急转型,头一个月生不如死。

  天下无不偷风的墙,科学院里乌烟瘴气,传至朝堂,顾悄这个便宜监学自然又短不了一通申讨。

  谢昭引他谈这个,自然不是无心。

  他从一沓折子里取出几件,顾悄粗略一看,竟全是弹劾他的文章。

  一篇篇义愤填膺,有几封还是出自科学院新科进士之手。

  “上次殿试,我既与神宗摊牌,以他脾气定容不下我。封你作监学,无非是知你是我软肋,好想借你打个前战,敲打于我。

  这几封折子,我若是处理,伤的是你,你我若是生隙,于我是小惩;若是不处理,伤的是我,渎职失察的小错积攒起来,就是他日后发作我的理由。”

  顾悄:“……”

  他迟疑地望了眼某人,“我合理怀疑你在卖惨。”

  软肋是你自己供出去的,牌是你自己摊出去的。

  以谢景行处事缜密、从不打无准备之战的尿性,这必定都是他算计好的一环。

  顾劳斯才不信他“处境艰难”的鬼话。

  “说吧,又是要使什么坏须我配合,才做这幅伏低做小模样?”

  谢昭笑开,“学弟竟也学精了。”

  他正了正神色,“是有最后一出戏,要你配合我演完。”

  ……

  永泰二年五月,帝罢朝一月余。

  日日养心殿太医、天师鱼贯进出,朝中诸事一概不问。

  神宗未立继承人,首辅独揽大权。

  也有朝臣认为此举不妥,殿外求见意图进言以示忠诚,却遭近侍回绝。

  这看似放权的举动,叫朝中人心惶惶。

  有猜谢昭篡权囚禁皇帝的,有猜皇帝养精蓄锐要一举扳倒首辅的。

  一场大战,触之即发。

  多年的政治敏锐性叫朝臣们嗅到危险。

  谢家心如明镜。那日殿试,谢昭叛主发难,神宗看似忍下这屈辱,可早已暗中下定翻盘的第一子。

  在这节骨眼上,他将这般烂摊子丢给谢昭,不过是寻个背锅侠。好叫首辅替他背下所有政失,同时,也借机除掉这条养壮了狼。

  哪知谢昭应对自如,依旧稳如泰山。

  春耕、抚民,开仓、赈济,哪一样都不好做。

  但他有高才,哪一样都安排妥当。

  既然春耕难不倒他,神宗便又出一招。

  四月,万物向荣、莺飞草长之季,百姓才安宁不足月,白币案彻底爆发。

  朝廷发行的第一批白币精美、足重,市场接受度很高。老百姓也甚是喜爱。

  可要生产足额的白币,须足额的铜、银,并相当成本的溶冶技术。

  方徵音解不了铜矿匮乏的根本矛盾,只好祭出一个以贱代贵的阴私法子。

  皇帝御笔亲批五家负责铸白币的宝泉局,方徵音却给了五局不一样的方子。两京他不敢含糊,用的自然是好方、好料。

  其他三局,乃至由他们生产出的第二批、第三批白币,却是由二分铜、四分铁、四分锡铅熔铸而成。

  方徵音费那么大劲研制所谓铸方,主要攻关的不是别的什么技术难题,单纯是叫次等原料产生与银铜熔铸相同的色泽、密度。

  这一眼真的官方造假专利,自是与民间假。币不可同日而语,原不应这么早被戳破。

  起码放在金属化学并不发达的古代,忽悠糊弄个百年不成问题。

  可坏就坏在,这世上总有那么一批怎么打也打不尽的假。币贩子。

  先是福广奸商,囤积白币数万钱,意欲熔铸高纯度的铜银,做些勾兑、掺杂的勾当,好叫万钱生万钱,钱钱无穷尽。

  哪知才开炉,就发现上当辽!

  从福建宝泉局弄来的真币,融开竟然一点银子没有,甚至含铜量还没有市场上的假铜币高。

  一时间,朝廷带头生产假。钱、还比他们更假的绝美冲击,叫假。币贩子怀疑人生。

  管初步熔炼的炉火小工哇哇哭出声来。

  自我感动的。他摸了摸一度以为彻底丧失的良心,惊觉竟还剩着一点儿。

  “大哥,朝廷这一招抢咱们的路,叫咱们无路可走,这是要绝咱们最后的生路啊!”

  大哥也心有戚戚,心道这事在假。币史上都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大哥始终是大哥,只伤心一瞬,他就从中闻到绝美商机。

  他一拍小弟狗头,“这是好事啊!你想,既然朝廷都把配比送到我们跟前了,不跟着造岂不是对不起宝泉局一番苦心?”

  小弟张大嘴,讷讷点头。

  “对哦,有了配方配比,以我们的技术,造出来的白币,只会比真币更真。”

  说干就干。

  于是,短短两个月时间,无数精美、足量的白币疯狂涌入市场。

  不良商贩还摸着仅剩的良心,诚信经营起来。

  他们大量收购市场上的铜、银,用真心造假金,一度将铜、银价格哄抬至历史新高,令本就加剧的通货膨胀雪上加霜。

  币商们还精益求精,在不断造假的过程里,进一步优化了白币的耐磨耐蚀性。

  直至宝泉出品的白币因铸造不够精良,反而被老百姓质疑为假。币……

  但不管真假,白币的价值自此一落千丈。

  又一批被货币改革坑害的老百姓们这把不干了,商家罢市、豪绅闹事,快要被朝廷累次货币改革榨干最后一点血的平头老百姓也躁动不已。

  老皇帝第二件送给谢大人的,就是这么个大礼。

  处理不好,不止会引发民乱,朝廷失信更会引得本就举步维艰的社会经济彻底崩盘。

  这时,边疆又传来噩耗。

  第三份大礼虽迟但到。

  顾慎押解辎重才到北境,得了补给的北军就按捺不住,要出城反击。

  漫长冬日,鞑子借暴雪掩护,也借陈愈带去的布防图,武力上对北军实现了全方位压制。

  将士们吃了数次瘪,被蛮子一再戏耍打压,早就忍无可忍。

  营帐内,探子才报草原雪融,总帅就不顾微弱的反对声,一锤定音敲下反击方案。

  才九死一生突破鞑子围剿捡回一命的顾情还想请他三思,就听那五旬将军不耐烦摆手。

  “顾家小将,你虽骁勇,可毕竟经验不足。

  鞑子们能与我军拉锯一冬,凭的无非是暴雪的掩护,他们惯会在雪中藏匿与追踪,若不是吃了这亏,咱们早就大干他们一场了!

  这时节东风起、冰雪消,鞑子们失了优势,正是反击的好机会。

  要知道经冬鏖战,不止咱们弹尽粮绝、兵士疲乏,鞑子亦然,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这番言论,得到营中大多将领的支持。

  短短三日,三十万大军集结完毕。

  阵前,总帅慷慨激昂,“众将士听令,今日决战,誓必雪耻。尔等只管奋勇拼杀,回来本帅自当论功行赏,狗鞑子,他娘的,咱一鼓作气,杀他个亡族灭种!”

  哪知三日后,北境就传来噩耗。

  原来鞑靼早有准备,一路诱敌深入,只等大军深入草原腹地,他们的轻骑兵却从两翼包抄,绕到了大军身后,几乎不费兵卒,一举就破了长城。

  鞑靼骑兵一入关内,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半月功夫,就一路攻城略地,直插京师。

  兵临城下,不外如是。

  隔着一堵城墙,乌压压万余蒙古铁骑,蹄铁上血迹还未干透。

  城内却只有两千护城防守,与皇帝手中的三千羽林。

  调兵的号令急急从兵部发出,可北军擅自冒进又被截断消息,回防无门。

  而中军最快也要七天才赶得及勤王。

  一时间,内忧外患。

  大宁建朝百余年,还是第一次陷入如此危机。

  京都百姓连夜收拾家当行李纷纷南下逃难。

  如此形势下,抱病许久的神宗终于露面。

  临朝第一件事,就是怒斥谢昭办事不利、贻误战机,并责令他交出皇帝亲掌的神机、火炮两营调兵权,由他亲自坐镇迎敌。

  又借白币事发难,以“首辅之疏忽,当亲自补救”为由,遣谢昭南下福建彻查假。币一案。

  谢昭神色坦然地领命,才摘下拇指田黄,就有近侍太监恭敬接过。

  那太监是个新人,十分会做人。

  这个时候,也不捧高踩低,反倒恭敬道了句,“谢大人,得罪了。”

  朝臣们还在奇怪,神宗用了几十年的留仁大太监怎么就换了人。

  就听神宗不轻不重加了句,“朕冒天下之大不韪特封顾氏小子做监学,又立科学院遣新科进士供他调遣,便是希望他能网罗人才替朝廷分忧。眼下科学院开院两月余,可有实策呈上?”

  朝臣们纷纷摇头,有几个落井下石的,还跳出来又告了几状。

  从科学院成日里不务正业,告到科学院里的人种种错处。

  一个向来与南直不对付的北方老学究怒斥新科进士人品存疑。

  所举例子便是宋如松老父春上新逝,他在京中却佯装不知参加新科,如此不孝不悌之人,当免去功名、永不录用!

  也有人觉得新科状元颇有才学,就这般弃而不用略有惋惜,便出言调和。

  “或许是新近之事,休宁路远,未能及时知晓也未可知。”

  一番讨价还价,皇帝金口玉言,就将这热乎的状元发配去了惠州。

  一人起头,就有人跟风。

  不一会儿,原疏幼时入赘商户、院试时又与周家不清不楚的黑历史被挖出。

  黄五家举族谋逆那档子事儿也逃不开。

  另有其他诸如品行、家风等等真的、假的弹劾,叫神宗快刀乱麻地将新科顾氏一团人打了个七零八落。

  神宗拿捏着度,即未逼得人狗急跳墙,也没留他们抱团的可能。

  一个早朝过去,才晴的天又乌云密布、春雷阵阵。

  朝臣们遥遥望着走在最前头的首辅,暗自打了个冷颤:天真要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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