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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人偶养你呀 第60章 闯入

霜玄 · 耽于纯美 · 330 KB · 2024-12-03 20:07:43

第60章 闯入

  鬼墟里的时间正是黑夜,长廊的一侧是未点灯的漆黑房间,一侧又有帘子低垂,挡住了明月辉光,使得廊中黑魆魆一片,好像走上一条只进不出的绝路,尽头就是猛兽择人而噬的巨口。

  “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一件事。”祝饶抬起手,还是有几缕月光从帘子的缝隙照进来,路过的短短一刹使得他能看清绑在自己小指上的偶线。

  极纤细的一道,月下有着盈盈辉光,好似一扯就会断。

  “你把自己的小指和我的绑在一起,一般这在故事里,是月老绑红线的手法。”

  左时寒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偶线,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自己跟上。”

  祝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嘴贱了那么一句,在思想保守的明朝鬼魂心里,想必他已经和调息良家妇女的登徒子没有区别了。

  也许是因为在那间房间里看到的事情太多压抑,说些玩笑话方才能缓解沉重的心情。

  左时寒自然是不知道祝饶心里的感受的。

  于他而言,那已经是曾经遭受过的事情中较轻的一件。

  左时寒终于找到了左府的药房。

  他对左府的布局其实并不熟悉,生时他总是被迫带往一个又一个地方,清醒的时候很少。难得清醒,也总是卧病在床,只能透过只敞开了一道缝隙的窗户去看院子里蓬勃生长的花木。

  花草树木长得要比他好,经年累月不是被人像对待人偶一样随意操控更改自己的身体,就是和与他同病相怜的鬼魂待在一起,镜子中照出的总是一张苍白不似生人的脸,左时寒也觉得自己死气沉沉。

  有时候他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算活着,还是其实已经死了。

  推开药房的门,屋内一盏蜡烛已经随着他的心意燃起,左时寒迈了进去,留下一句:“进来。”

  祝饶安安分分跟了进去,反正也反抗不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厉鬼”想要干嘛就干嘛。

  左时寒又道:“坐下。”

  药房里有好几把椅子,左时寒也没说是哪一把,祝饶就挑了把离灯近的坐下了。

  鬼仙不喜欢说话,也不是很想和人交流,每一句话用字都很少,语气又没有什么情绪,虽然左时寒自己本人没有那个意思,但说出口就带了命令的意味。

  容貌秀美的少年声线清冷,面容也冷冷淡淡。

  祝饶不想往那方面想的,但他是个思想污秽的大人,于是祝饶沉默了。

  左时寒找到能用的上药和纱布,转过身,又是简单的四个字:“上衣脱掉。”

  祝饶犹豫了:“你要看着吗?”

  左时寒不太懂他的意思,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祝饶自己是不太介意的,但是他性取向为男,如果用“厉鬼”听得懂的话来说那就是他是个断袖,他觉得如果“厉鬼”知道了可能有点在意。

  祝饶和他商量:“要不你转过身去吧。”

  鬼仙很好说话,将伤药和纱布往桌上一放,也在桌边找了把椅子背对祝饶坐下:“那你自己上药。”

  虽然在看到左时寒拿出的东西时祝饶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但亲耳听到后还是惊讶了一下,他刚刚竟然是想亲自帮他上药包扎吗?

  祝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厉鬼”,不由得在心里唉声叹气,可惜啊,不管厉鬼的性情再怎么温润,最后都会失去理智,只会将所见的一切活物都拖向毁灭。

  能一直保持神智清明的,已经不是厉鬼了,而是被天道承认的鬼仙。

  世间鬼仙唯有四位,祝饶压根没有想到他误入的就是一个鬼仙的鬼墟。

  左时寒坐得很直,一丝不苟完完全全背对着祝饶,祝饶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鬼仙没有扎起的黑发柔柔垂下,单薄的衣裳不能完全遮住身形,只看背影也能看出这是一个美人。

  祝饶低头解开最里头穿的黑衬衣,血在黑衣服上看得不清楚,解开才发现身上绑着的纱布都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伤口裂了个七打八。

  这些伤口严格说来和左时寒没有关系。

  是封师不自量力地对他动手,左时寒在自己的鬼墟里几乎就是无敌的状态,封师的法术没有生效,反而因为反噬自己身上裂开了数道可怕的口子。

  这些伤对普通人而言是致命的,左时寒也不懂祝饶为什么还能活蹦乱跳的,还把自己处理过的伤口又弄裂了。

  祝饶自认皮糙肉厚,鬼墟里来去几趟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没死没残就算没受伤,根本不把这些伤口放在眼里,一边往伤口上倒药粉一边还能和左时寒说话,如果不是尾音有些发颤,光听声音根本听不出这是一个重伤的人。

  “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祝饶觉得喊兄弟喊哥们都是唐突了美人,最后憋出了一个文邹邹的称呼。

  “左时寒。”左时寒的声音温柔下来,“左右的左,时节的时,寒冬的寒。”

  祝饶念了一遍这个称呼:“你是在冬天出生的么?”

  “嗯,”左时寒稍稍点头,“我出生那日时值数九寒天,娘亲就为我起了这个名字。”

  左时寒即便再厌恶左家也没有想过更改自己的名字,只因为这也是他娘亲的姓氏。

  他的娘亲,是这左府中唯一一个至始至终对他好,将他当作一个人来看待的人。可是她早早就去了,病逝后她那入赘的丈夫为了得到左家传授的法术,将自己的孩子献了出来,用来做左家的人傀。

  “在下祝饶,祝福的祝,饶恕的饶。”祝饶说道,这其实不是他最初的名,而是师父后来的改的,师父取这个名也没有什么慈悲之心,他的意思是一个都别放过。

  祝饶处理伤口的手法可比左时寒粗糙多了,绑好纱布的时候呲牙咧嘴,总算给了这些致命伤一点面子。

  祝饶心里比他表情还苦:“这位左公子,鬼魂流连世间到底不是件好事,你有什么执念不如告诉我,我尽量将它了了,你就不如归去吧。”

  左时寒没有理睬他。

  他的执念,不是祝饶可以了结的。而且他已经存在了太久,积蓄了太多力量,就算有执念尽散的那一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会消失的。

  “你弄好了吗?”左时寒表明了不合作的态度,“我要走了。”

  祝饶在纠结要不要把已经被血弄脏了的衣服穿回去:“你这儿有干净衣服吗?”

  “你跑出来的那个房间里有。”左时寒的意思是叫祝饶那儿来的回哪儿去,他不想和祝饶待在一起了。

  鬼仙不问世事太久,哪怕只是和一个生人也接触,也感觉到了不适应。

  “不认识。”祝饶回忆失败,老老实实道。

  左时寒只好再带一段路。

  气温并不冷,祝饶也就没把衣服穿上,赤膊跟在左时寒身后,走了一会儿,祝饶觉得自己有点像尾随单纯少年的变态。

  确实单纯得犹如一张白纸的鬼仙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的房间:“就是这里。”

  他有种摆脱了一个大麻烦的轻松感,忙不迭就要回自己的房间。

  大麻烦在他身后问:“你住在哪,要是有事我好找到你。”

  左时寒不太想回答,但是如果到时候祝饶在左府里四处找他会更麻烦,只得又带着祝饶走了一遍从他的房间到自己的小院该怎么走。

  后来木生认为这就是一切罪恶的开端。

  左时寒回到房间关上门,有些疲惫地靠在门板上。

  今日和生人打的交道,只怕比之前百年加起来还要多了。

  木生从桌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左时寒跟前,仰头看他:“那个封师很麻烦吗?”

  左时寒摇了摇头。

  祝饶其实没有做什么麻烦他的事,像他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打交道,无法交流的存在才叫麻烦吧。

  虽然左时寒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熟悉他如木生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了下去。

  在木生心里,那个封师就是导致左时寒这样的罪魁祸首。

  木生讨厌一切让左时寒不高兴的人,提议道:“我们让他快点把那个封印解开出去吧。”

  左时寒在给祝饶处理好伤口后是想直接把他送出去的,但是祝饶用性命在鬼墟里下了一道本命血咒,如今左时寒的鬼墟不可进也不可出,强行破开只会要了那个封师的性命,左时寒不想杀人。

  “那个血咒,他自己应该也解不掉。”左时寒道,一个可以解开的血咒是封不住他的。

  木生还抱有一丝希望:“你问过他吗?”

  左时寒摇头:“我忘了。”

  “他好像把你当作要诛灭的厉鬼了。”木生拉拉左时寒的衣摆,“你刚刚有告诉他你是无常界的判官吗?”

  左时寒有些懊恼道:“我忘了。”

  左时寒抱起木生,直挺挺地倒在了床榻上,看着头顶的幔帐发呆。

  “没事没事,”木生安慰他,“下次见到再说吧,今天先休息。”

  左时寒低低嗯了一声,挥了挥手,架子上的两只人偶就跳下了下去,不多时就搬了一桶热水回来。

  “洗澡睡觉!”木生高举毛巾,他也有一个小盆,将毛巾浸了水后,把自己的木头身体擦得锃光瓦亮。

  左时寒脖子以下全浸在热水里,头枕在木桶的边缘,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左时寒泡澡的时候从来不会把屏风拉上,毕竟他和木生谁也不会想到在他的鬼墟中,竟然还会有人在他的意料之外进入自己的房间。

  祝饶发誓自己是真的想要敲门的,可他不知道这门没有关牢,用的力只稍大了一些就把门敲开了。

  “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祝饶呆呆地吐出了后半截话,“洗漱的热水。”

  眼前不仅有热水,还有浸在热水中的美人。

  氤氲热气间,美人被不速之客吓了一跳,下意识直起身来。洗好的湿发盘在脑后,祝饶清晰地看到了露出水面的修长脖颈,还有水滴在往下滑。

  嘭!

  祝饶用力把房门关上了。

  一门之隔,祝饶结结巴巴地传入屋中:“抱歉,我不知道这门……呃,也不知道你……我不是有意的!”

  左时寒已经缓过神来,坐了回去:“没事的,你可以进屋说。”

  他在浴桶里也不会被人看去,就算被人看到了,都是男人也没有什么。

  断袖这种事情对思想还没跟上时代的鬼仙来说,实在是太惊世骇俗遥不可及了。

  祝饶苦笑:“还是别了。”

  祝饶头一回发现自己竟然也有色中饿鬼的潜质,不然怎么会刚刚一眼,心里头就起了心思。

  他知道自己平日里是有些风流,前男友数不胜数,不会弄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想法。他对那些前男友的想法就是各取所需,好聚好散,但是他刚才对左时寒起的想法,有点危险。

  如果眼前不是左时寒房间的门,祝饶真的很想用头撞门清醒清醒。

  祝饶不敢推门,但是房门却从里头开启了一条缝。

  他眼观鼻鼻观心,一眼都不敢往里看。

  然后就看到了两只翻过门槛的小人偶。

  左时寒的声音也从里头传来:“你有什么想要的,热水或者食物,或者是想去哪里,就问它们吧。”

  “啊,好。”祝饶魂不守舍地带着两个人偶走了。

  左时寒虽然觉得都是男人不用在意,但毕竟是头一回被人撞见洗澡,心里还是有些怪异,没过多久就从浴桶里出来。

  木生攥了攥小拳头:“明天一定要把屏风拉上!”

  和鬼仙一样单纯的人偶同样不知道世界上有断袖之癖这种东西,只是对左时寒惯有的维护让他觉得不能让左时寒被别人看去了。

  左时寒随它去。

  吹熄烛火,放下幔帐,左时寒将自己围在了一方小天地里。

  怀中的木生早就已经睡去,左时寒往常和他一样挨上枕头就睡,今天却有些睡不着。

  真是奇怪,他的鬼墟里进来了一个活人。明明两人的房间隔着好一段路,左时寒却感觉祝饶离他很近很近,仿佛只有一墙之隔。

  这种感觉让左时寒无所适从。

  在祝饶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左时寒从未那么清晰地意识到祝饶是“闯”进来的,闯进了他鬼墟,又撞见沐浴这么私密的事,好像要直接闯进他的生活里。

  对改变的恐惧让鬼仙沉寂的心慌乱起来。

  “不要多想,”左时寒在心里对自己说,勉强镇定下来,“他很快就会离开的。”

  就在这样反反复复对自己的安慰中,左时寒沉沉睡去。

  一直到睡着他都没有想起,自己又忘记了要告诉祝饶他其实是判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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