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居心不良
潘笑之跟随宫人来到御书房, 延光帝端坐在御案后面,神色安详地批阅着什么。
潘笑之拐过长廊,正要对延光帝行礼, 忽然发现地上还俯首跪着一个身量不大的人影, 他不由得一顿,看清了对方华服上的蟒纹, 于是他语气如常地俯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参见太子。”
延光帝抬眸微微一笑:“笑之来了,快快起身, 不必拘礼。”语罢, 他随意对太子道:“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回宫中面壁思过去罢。”
季颂寰低声道:“儿臣遵旨。”他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起身, 看起来已经跪了多时。
待季颂寰离开,延光帝无奈地摇了下头, 像个一筹莫展的老父亲,对潘笑之半是调侃半是询问道:“寰儿大了不听话, 总是为外人说话,笑之且说说看,这可要如何是好?”
潘笑之拱手回应:“太子年幼,需得悉心教导。”
“说到教导,朕得多谢笑之为太子挑了位好先生。”延光帝面带微笑地看着潘笑之:“憬琛为我大周栋梁之才, 有他教导太子,想必太子日后定会大有作为。”
潘笑之想起左明非与喻勉的关系,他缓缓抬眸看向延光帝。
帝王炉在御案上不紧不慢地升腾着轻烟,延光帝坐在御案后面, 神色被轻烟所笼罩,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思。
这与潘笑之回忆中延光帝求贤若渴的随和模样有几分不同, 不知不觉的,延光帝的模样竟然渐渐与乾德帝的威势重合起来。
潘笑之恍惚一瞬,忙俯身道:“是陛下慧眼如炬,臣不敢居首功。”
延光帝看起来有些诧异:“笑之何故恐慌?”
“…陛下多虑了。”潘笑之嗓音干涩。
延光帝谦和地笑了笑:“笑之,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说好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朕发现,自从你南下归来,便与朕生疏了许多。”
潘笑之顿了顿,犹豫片刻后,他缓缓道:“臣…确实有件事需要陛下解惑。”
“爱卿但说无妨。”
潘笑之道:“陛下可知道…左大人同喻大人的关系?”
“这个嘛…”延光帝作思索状,而后温和地看向潘笑之:“同僚?战友?”
潘笑之:“……”
对上潘笑之欲言又止的神色,延光帝不以为意地笑了下:“朕瞧你的反应,他们的关系似乎不仅如此。”
“……”
不待潘笑之回应,延光帝便重新执笔,头也不抬地说:“不重要了,现下憬琛要娶秉容已是事实,说起来,要多亏爱卿提出这桩婚事,正如爱卿所说,他们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再合适不过。”
潘笑之内心有些焦灼,他当时并不知道左明非和喻勉是一对,才出了这样的主意,说到底,潘笑之不愿意得罪喻勉,可是——
陛下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他明知道喻左二人的关系,故意等潘笑之提出这个计谋?
潘笑之不敢猜测,有些事情,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会改变事情的结果。
就像左明非注定要失势,因为他的背后是世家。
“陛下所言极是。”潘笑之缓声道。
御花园内,天色渐晚,暮色将假山旁两人的身影映衬得暧昧不清,更放大了动情者眸中的欲色。
“我猜?”喻勉放慢语速,身体紧挨着左明非,他左手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左明非流畅的下颚,目光不尽不实地游离在左明非的唇畔,有些轻佻,又有些迫切,因此他的回答就显得漫不经心起来。
“陈家反叛与季秉容脱不开关系,她绝非看起来这般无害。”喻勉按了按左明非的下唇,满意地看着嫣红弥漫上左明非的双唇,继续道:“我猜…她在离间你和陛下的关系,或者,她想扶持别人?”
左明非被喻勉的动作弄得心浮气躁,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喻勉的指尖,调侃:“我该说你与她心有灵犀吗?”
喻勉啧了声:“这关系愈发乱了。”
左明非抬起手臂揽住喻勉的脖子,轻声道:“是你胡闹在先。”距离很近,只要左明非再靠前一点就能吻上喻勉的唇,可他偏偏不动,眉眼含笑地保持着那点距离。
喻勉目光一紧,他侧脸吻向左明非,左明非适时抬起下巴,默契地接住了喻勉的双唇,喻勉吻得凶,左明非也不遑多让,没过多久,两人便气喘吁吁起来。
喻勉磨蹭许久才肯放开左明非,偏偏左明非喘得比他还厉害,神色恍惚中还带着几分忍耐,仿佛介于虚幻与真实的天人交战之中。
喻勉凝眸盯了左明非许久,最终轻笑出声,“左三,若此时有人经过,你会如何?”他声音喑哑撩人,也并非看起来那般镇定。
左明非慵懒随意地抵着喻勉,声音舒朗柔和:“大声呼救,说太尉强迫我。”
喻勉笑了声,他不轻不重地捏起左明非的下巴,低声玩笑:“这便是你的君子之风?”
左明非目光灼灼地盯着喻勉,凑前又吻了下喻勉,他故作无奈道:“太尉讲讲道理,分明是你占我便宜在先。”
“这是你的计谋?”喻勉好整以暇道:“每次都用这招。”左三惯会用眼神勾/引人,等如愿以偿后便倒打一耙。
左明非有条不紊道:“那也得兄长肯接招啊。”
喻勉面上不显,但心里被哄得开心,他表面云淡风轻地清了下嗓子,道:“说正事。”
左明非道:“八公主要我救下九王爷,作为回报,她有法子让这桩婚事作废。”
喻勉听笑了:“她身处囹圄之中,能有这能耐?”
左明非笑了笑:“八公主并非看起来这般无害,这话是行之你说的。”
喻勉眉梢微动,伸手握住左明非近在咫尺的手,“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事,你非要撩拨我,左三,你是何居心?”
左明非搂住喻勉的脖颈,在他耳旁轻轻呼气:“居心不良。”
喻勉笑出了声,他满目喜爱和欣赏地望着左明非,意味深长道:“既然说到了居心不良,不做点坏事岂非辜负了左大人的这番剖心置腹?”
“你想做什么?”左明非会心地闭了下眼睛。
喻勉故意道:“找死。”
左明非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喻勉。
喻勉扬唇,嗓音低沉动听:“来吗?”
左明非毫不犹豫地眨了下眼睛:“既是兄长作请,我便也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最终,两人站在大牢外面,望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喻勉陷入了沉思,虽说他事前找了人打点这里,可这是否打点的太过干净了?
左明非问出了他的心里话,“守卫呢?”
喻勉抬起手臂挡住左明非前进的步伐,轻声道:“不对劲。”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去。
走到一半,两人看到一个单薄的人影,那人影似乎对牢中布局不甚了解,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地乱跑,在他即将踩到机关时,喻勉及时出手,捏住了那人的肩膀。
被控制住的人发出一声轻呼,他警惕地回身,这个动作使喻勉和左明非看清了他的脸,“殿下?”喻勉语调微扬。
季颂寰松了口气,他道:“喻大人…左大人?”
左明非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季颂寰道:“先生不必多礼,只是…”他面上闪过疑惑:“先生和左大人为何会在此处?你们不应该去赴宴的吗?”
喻勉打量着季颂寰,他一开始并未认出季颂寰,因为季颂寰穿着狱卒的衣服,他开口:“宴会尚未开始,臣来办些事情,倒是殿下…为何会在这里?”
“呃…”季颂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他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思索片刻后,他仿佛下定决心般地抬头看向喻勉,苦恼道:“父皇不肯前来探望小皇叔。”
喻勉了然:“所以你就买通狱卒,打算劫狱?”
虽然被猜出了心思,但季颂寰的脸上并无窘迫,他多了几分愤然:“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皇叔受罪,我明知他是被冤枉的…”
“荒唐,殿下可有想过,若此事败露,你该要如何?”喻勉的声音沉了几分,压迫感隐隐落到季颂寰头顶。
季颂寰咬了咬牙根,抬头倔强道:“若此事败露,我自当一力承担。”
喻勉眸光微动,继续问:“哪怕丢了太子之位?”
季颂寰顿了下,再次开口时,他语气中带了几分胜券在握的冷静:“我心中有数,父皇只有我一个儿子,即便他再生气,也不会废黜我。”
喻勉看向左明非,目光中不乏对季颂寰的肯定,左明非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和颜悦色道:“殿下顾念亲情固然没错,可此举实为不妥。”
季颂寰咬着下唇,自责道:“是啊…我从未进过天牢,我找不到小皇叔…我根本就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这几个字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少年储君口中,喻勉望着季颂寰的目光中又有几分不赞同。
左明非微微俯身,他伸手搭在季颂寰的肩膀上,温和道:“臣听说,殿下为了弈王的事情奔波数日,不辞辛劳。”
季颂寰低落道:“可是没用。”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殿下做的很好。”左明非注视着季颂寰的眼睛,继续道:“殿下以后就会发现,在这个世上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有很多,重要的是如何面对这些事,以及我们是否还会愿意去做。”
季颂寰若有所思地看着左明非,左明非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弈王的事,还有臣和太尉在,殿下不是一个人。”
季颂寰双眼立刻亮了起来,片刻后,他又有些困惑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可是…你们同小皇叔非亲非故的…”
左明非抬眸打量过周遭,声音温和缥缈,“殿下,这牢里死过太多人了。”太多无辜的人,这显然违背了这座大牢的初衷。
这个回答有些答非所问,季颂寰注视着左明非和喻勉,他们看起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但脸上的神情却有着共通之处,季颂寰说不清那是什么,却莫名觉得悲伤。
左明非劝道:“殿下先行离开,莫要被人发现你来过这里。”
季颂寰蓦地后退一步,他郑重地俯身作揖:“颂寰在此谢过二位大人。”
待季颂寰离开,环顾着空荡荡的牢房,左明非拉着喻勉,两人轻车熟路地走向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左明非忍不住问:“行之,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简单探望一下季随舟?
喻勉淡定道:“劫狱。”
左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