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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不识君 第70章 承载

施宁 · 耽于纯美 · 525 KB · 2024-12-04 21:27:01

第70章 承载

  道人就是南山观的道长冲虚, 他俗家身份是琅琊书院的二当家喻惟心,也就是喻勉和喻季灵的亲身父亲。

  喻惟心生性纯和,博学洽闻, 曾担任琅琊书院的山长和讲师,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不是惟心山长的学识,而是他与姜氏女的伉俪情深。

  喻勉和喻季灵的生母是姜氏的旁支血脉, 闺名唤作琳琅, 琳琅的身份自是比不上血脉正统的姜家女,但喻惟心少年时在姜家对她一见钟情, 并且非她不娶。

  性情绵和的少年第一次对一件事情的态度那么坚决, 好在琳琅虽是旁支血脉,却也性情和顺, 知书达理,她也对惊才艳艳的少年郎一见倾心, 两人就此结为夫妻,多年来琴瑟调和——这曾是琅琊的佳话。

  可惜好景不长在, 二十三年前,琳琅在生喻季灵时难产,她拼尽全力生下喻季灵,自己却亡于血崩。

  喻惟心在得知妻子故去后一蹶不振,他在家颓废数月, 之后便心灰意冷地消失在南山,再之后的几年,南山观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观中道长名曰冲虚, 冲虚道长在南山布下层层迷阵,避免了南山的奇珍异草遭人毒手, 他曾被视为南山的神灵。

  冲虚道长上下打量过喻勉,确信他并无大碍后,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该来此。”

  “咳咳,不该来也来了。”喻勉咳了几声,他扶着喻季灵的手腕,对冲虚道长说:“我找你讨一样东西。”

  “什么?”冲虚道长的目光似不经意地略过喻季灵,语气仍旧淡然。

  “白鸾尾。”

  冲虚道长又看向喻勉,问:“你的手足没好利索?”

  喻勉道:“不是我。”

  冲虚道长的目光慢慢地落在喻季灵身上。

  喻勉说:“也不是他。”

  冲虚道长微挑眉梢:“?”

  “是我的心上人。”喻勉开门见山地说:“他如今危在旦夕,急需白鸾尾救命。”

  冲虚道长不为所动,他淡淡道:“南山的规矩,你应是清楚。”

  喻勉不以为意道:“你当年不也给了孙老头一棵来救我的命?”

  “那是你命大,恰好碰上了七年之期。”

  喻勉顿了顿,而后不乐意道:“我以为,你会理解我。”他往前迈了一步,诚恳道:“父亲,方才你以为我烧了母亲的牌位时突然出现,难道不是因为心里还有母亲?”

  “永失挚爱之苦,你也尝过的。”喻勉眸光微闪,他郑重地望着冲虚道长:“父亲就当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帮我一次。”

  冲虚道长淡淡道:“勉儿,你不适合打感情牌,尤其别拿你母亲当幌子。”

  喻勉收起满脸悲戚之色,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你不肯帮我?”

  “带他过来。”

  喻勉威胁道:“那就别怪我不留情…”他微微拧眉,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带你的心上人过来。”冲虚道长重复。

  喻勉半信半疑地望着冲虚道长:“……”

  喻季灵小声提醒:“他答应了。”

  “为何帮我?”喻勉警惕地看着冲虚道长:“你在打什么主意?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冲虚道长平静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分无奈,他问:“你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喻勉的脸色古怪起来:“……”

  “竟是连信任人的能力也没有了吗?”冲虚道长继续问。

  喻勉不以为意地嗤了声。

  冲虚道长说:“守山人既然肯放你们进来,那就说明你的心上人值得被救,草药本就作救人之用,我又何必死守规矩?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喻勉打量着冲虚道长,慢慢道:“你倒是明白。”

  冲虚道长微微颔首:“去带你的心上人过来吧。”

  “还有一事。”喻勉叫住正欲转身的冲虚道长。

  冲虚道长回身。

  喻勉推了把喻季灵,道:“这是你小儿子。”

  冲虚道长的脸上毫无波澜,他淡淡道:“贫道已出家多年,早已了结尘缘。”

  听到这句话,喻季灵暗暗攥紧了掌心:“……”

  喻勉眸光微闪,不以为意地瞥了眼冲虚道长:“装模作样。”

  两人下山途中遇到了荆芥和姜云姝。

  荆芥的手臂受了轻伤,姜云姝正在帮他包扎,但是姜云姝靠得太近,荆芥有些不自在:“先生…没事的,不碍事。”

  姜云姝抬头,神色平静地说:“莫非你以为我在占你便宜?”

  “……”荆芥憋红了脸,艰难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姜云姝眼中带了些笑意:“开个玩笑。”

  “啊?哦…”荆芥老实下来,任由姜云姝帮他处理伤口。

  “受伤了?”喻季灵的声音突然出现,荆芥赶忙收回被姜云姝握着的手,他低头看着地面,轻声应了声:”嗯,不碍事,幸好先生赶过来了。”

  姜云姝看喻勉一幅形色狼狈的样子,主动问:“你们见到冲虚道长了?”

  喻季灵神色黯然地挪开眼神,并不回应。

  喻勉道:“见到了,也交手了。”

  “如何说?”

  “要把左三带过来。”喻勉言简意赅道:“先回书院吧。”

  喻季灵率先朝前走去,似乎十分不愿意在此处多呆。看着喻季灵落荒而逃的背影,姜云姝看向喻勉,发现喻勉也正盯着喻季灵,那双惯常无波无澜的眼睛里,闪过几分关切之意。

  姜云姝道:“季灵似乎有心事。”

  喻勉淡淡道:“老头不愿认他。”

  “……”姜云姝沉默一瞬,又道:“季灵看似心高气傲,其实最重亲情。”

  喻勉听不出情绪地应了声。

  一天一夜的行程结束,几人回到书院时,正赶上书院最后一波灯会。

  左明非打听好喻勉回来的时辰,早早地在门口等着,看到喻勉出现在视野中,左明非迅速提起手边的花灯,飞快地朝喻勉跑去:“行之。”

  喻勉正在思索着什么,听到这朗润轻快的语调,他抬头,先是看到左明非身着墨绿色的缎面广袖长袍朝他奔来,紧接着,在距离喻勉两三步的时候,左明非站着递出手里的花灯,“送给你…”

  话还没说完,喻勉便主动缩短这两三步的距离,他脱下身上的玄色大氅,披到了左明非的肩头,“胡闹,外头冷,出来不知道披件衣裳吗?”他轻声数落。

  左明非抬头望着喻勉笑,“我哪有那么虚弱?”

  喻勉不动声色地盯着左明非,迫于他的威压,左明非笑着讨饶:“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喻勉满意了,他这才看向左明非手中的花灯,问:“出去逛灯市了?”

  “没有。”左明非再次提起花灯,示意给喻勉看:“这是我动手做的,原以为你赶不回来,我便想着替你守一夜灯,幸好你回来了,我们可以一起过节,送给你。”

  听到左明非的话,喻勉心里熨帖到不行,他寻思着,元宵节还未完全过去,良辰美景,佳人在侧,也算是美事一桩…

  下一瞬,左明非便看向喻勉身后的几人,温和道:“诸位便一起罢,我已备下宴席,只等诸位了。”

  喻勉:“……”

  姜云姝推辞说有事,带荆芥离开了。

  倒是喻季灵,活像个没眼色的,他三两步越过左明非和喻勉,直奔宴席而去。

  左明非看出些什么,他对喻勉道:“季灵怎么了?”

  喻勉微微呼出口气,抱着手臂缓缓道:“求不得。”

  喻季灵闷头喝着酒,左明非委婉地劝道:“季灵,这边有热菜。”

  “别管我!”喻季灵兀自灌下一壶酒,怅然若失道:“你们又不是真的想管我…哼,你们以为…我稀罕么?”

  他使劲地抽了下鼻子,低声道:“又不是我乐意的…”

  左明非没听清,询问:“什么?”

  “我说!又不是我乐意出生的!母亲又不是我乐意害死的!”喻季灵红着眸子低吼出声。

  喻勉握着酒杯的手停住,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喻季灵。

  喻季灵恶狠狠地灌下一口酒:“…父亲离开书院是我害的吗?就连…就连大哥也离开了琅琊,他宁愿跟白家那小子一起,也不愿留下…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讨厌我,他也讨厌我…”

  “喻强。”喻勉沉声唤道。

  喻季灵再也忍无可忍,怒吼:“你讨厌我,甚至给我取的名字也是敷衍!”

  喻勉望着满腹委屈的喻季灵,最终道:“你出生时身体孱弱,差点活不过来。”

  “我知道,其实你们都巴不得我死了吧。”喻季灵自嘲一笑。

  “名字往往承载家中族老对个人的期望,我幼时贪玩,父亲希望我勉励上进,便取名为勉。”喻勉说:“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顿了顿,喻勉的声音更低了,他继续道:“那时候,我看你小小的一团,也不知能活还是不能,便想着,只要你的身体能强健起来,纵使日后是个傻的也无所谓。”

  强是身强体壮的强,很朴实的愿望,很简单的意思。

  喻季灵沉默了:“……”

  喻勉百无聊赖地晃了下杯中的酒,说:“事实也如我所愿,你长大了,长得…很好。”

  喻季灵扑哧笑出了声,他别开脸擦了擦,笑骂:“你以为是萝卜吗?还长得很好,你怎么不说是收成不错?”

  “确实不错。”

  “……”

  喻季灵最终醉倒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喻勉叫人来把他扶下去,嫌弃道:“矫情。”

  左明非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托着腮,微笑道:“我今夜才觉得,行之原来还是个好哥哥。”

  喻勉:“……”

  喻勉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偶然这么表露情绪,还被左明非看到了,这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但他面上并无表现,甚至还云淡风轻地问:“羡慕?”

  “有何好羡慕的?若你是我的好哥哥了,还如何做我的情哥哥?”左明非笑意盎然,那张风华卓然的脸看起来比灯色还要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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