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虽然一脸懵,但陆岚汀还是应俞导的要求，发了条宣传普利特市汽水梨的微博。
就在他成功发送的那一刹那，忽然听见耳畔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嗯？发条微博而已，大家用得着这么激动……
陆岚汀抬起眼。
哦。
是在庆祝梨终于吃完了。
郭浪捂住肚子站起身,一个踉跄又侧摔了下去,被宋言拙试图伸手接住，却被连带着摔到了床沿上。
郭浪艰难爬起：“吃醉了,站不稳。”
陆岚汀：“恩人,我扶你……”
于是陆岚汀和任疏郁一边扶一只胳膊,把郭浪送出了房间。
身后,其余嘉宾也都接连站起身。
不想分梨，只想分离。
他们俩于是站在门口，目送嘉宾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里，才关上门。
这狭小的一方空间里，重新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任疏郁站了会儿,回身换上羽绒服,又弯腰拿起垃圾桶里塑料袋两段的抽绳，熟练地打了个结：“我扔外面去,不然晚上味道会重。”
陆岚汀连忙穿衣服：“我也去……”
任疏郁低声笑着按住他胳膊：“交给我吧,是室友的职责。”
说罢任疏郁转身便离开了。他只好又坐回床沿上。
几秒钟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几步跑到窗边，拉开了不透一丝光线的窗帘。
黯淡朦胧的黑夜下，被路灯照亮的、一望无际的雪白的冰封之地,壮观地映入眼底。而在这白雪皑皑之间,亦是穿得一身白的任疏郁，正推开民宿大门朝外走,将垃圾利落地扔进了深黑色桶里。
似乎察觉到视线，任疏郁站定在原地后，倏地抬起头，远远对上了他的目光。
陆岚汀下意识朝他欢快地挥了挥手，看见任疏郁也抬起手掌，在虚空中晃动了一瞬。
房间寂静无声，恰如窗外的雪地。
就在那一瞬间，陆岚汀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和任疏郁好像那种……
刚搬了新家的夫夫，深夜一起送走来暖房的客人们，然后又忙着一块收拾家里的残余。
这种怪异念头把他吓了一大跳！
陆岚汀立即手戳太阳穴，发布命令——
禁止瞎想，违者罚款五百万！
大脑吓得立马不想了。
任疏郁回到民宿推开房间门，看见陆岚汀满脸通红，立马快步走到跟前：“又烧起来了？”
陆岚汀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只是……又有点渴，对。”
任疏郁放心地退了两步：“普利特市的自来水可以直接饮用，味道还不错，要去试试么？”
“诶？”陆岚汀眼睛亮了起来，踩着拖鞋“啪啪”朝卫生间跑去。
拧开水龙头，冰凉清澈的水源哗啦流出来，他便翘着嘴巴凑上去接，甘甜的味道淌过唇舌，留下一阵森林深处的清香。
任疏郁默默靠在门边，看见陆岚汀在光滑的洗头台前乖巧地俯着身子，柔软的脊背弯曲成一条弧线，那双笔直的小腿被他的睡衣紧紧包裹着。
喝水时喉结滚动，肩颈都在微微颤抖，淡粉色的唇瓣在透明液体的浸润下全部都湿透了。
……
陆岚汀沉迷在品尝可食用自来水中，好半天才抬起头，依依不舍关上水龙头：“喝饱了。”
任疏郁低笑了声：“有情饮水饱？”
“……”陆岚汀透过镜子反光，看见任疏郁双手挽在胸前朝他走过来，发现自己的耳垂莫名红了：“这么甜的水，谁喝了都得动情！”
“好吧。”任疏郁打开水龙头，也低头学着陆岚汀方才的样子饮了口水，喝完后擦了擦嘴：
“我也喝饱了。”
“你和它有情，现在我也和它也有情了。四舍五入就是……”
狭小的卫生间里，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但任疏郁话没说完，却顿在了那里。
陆岚汀感觉某个模糊又隐蔽的答案，好像在心底即将呼之欲出了。
但他却又不敢相信。
索性闭上眼睛唱：
“就是你爱它，我爱它，蜜水冰城甜蜜蜜。”
任疏郁撑在洗手台边呛了下：“……好听。”
陆岚汀继续闭眼睛：“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任疏郁深吸了口气：“如果洗澡需要帮助的话……”
陆岚汀：“出去。”
……
洗过澡后上床入睡，这一夜陆岚汀睡得很沉。
睁开眼，他只觉得浑身肌肉松软无力，是高烧过后的不适感。
迷迷糊糊踩着拖鞋下床，歪歪扭扭走到窗帘前，伸手拉开一点。
看见外面的天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偶尔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游走在积雪覆盖的大地上。
“天亮得晚，录制时间改十点半了。”任疏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窝里撑着坐了起来，“小汀，再睡会。”
刚睡醒的嗓音里是极近慵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性感蛊人。
陆岚汀站在窗台前，转头对着任疏郁，眨了眨眼。
总觉得任疏郁的被窝看起来香喷喷的，似乎比他的要暖和得多呢。
转头惋惜着按吞吞爬上床，像蜗牛一样钻回了他自己的被窝里。
……
普利特市十点日出。
陆岚汀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忽然明亮起来的室内光线唤醒的。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惊叫着翻身坐起，发现任疏郁已经不在房间里。
急着下床，又看见手机上有新消息：
任疏郁：【醒了慢慢起，我去厨房做早餐】
任疏郁：【衣服在我的床上。根据分房游戏规则，这三天你的衣服由室友独家提供：）】
陆岚汀于是缓缓爬到任疏郁的床上，换上任疏郁同款的黑色毛衣、加绒裤和乳白色羽绒服。
大了一码，还好裤子是松紧带的。
天气变冷之后，动作都慢了下来。穿好衣服，他看见别墅门口人烟稀少的雪地公园上，有几只黑色小狗拽着主人，正绕着雪地开心打转，也跟着笑了笑。
等陆岚汀走出房间，他看见除了任疏郁之外，所有人都已经在桌边坐定。
而宋言拙正双手合十祈祷。
他刚准备发出疑问，就看见餐桌上的六个盘子里，每个盘子里有一份……
没烤糊的火腿和面包。
他拍了拍宋言拙的肩膀：“逝者已逝24小时，珍惜生者吧。”
宋言拙泪目，一口啃掉一根烤火腿。
任疏郁端着一盘炒鸡蛋出来：“宋老师，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厨艺，去用牛奶粉，冲六杯热牛奶。”
宋言拙眼睛睁大，走进厨房，步履沉重，铁骨铮铮。
三分钟后。
喜笑颜开端着六杯牛奶走出来：“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呜呜呜——”
大家欣慰地各端起一杯牛奶。
然后餐桌边陷入良久沉默。
直到陆岚汀残忍地打破沉默：
“这是什么？”
谢之骄：“这是水呗。”
宋言拙：“这是牛奶！”
郭浪：“厉害啊，你竟然做出了牛奶色的水！”
任疏郁：“你冲这六杯牛奶，用了几勺奶粉？”
宋言拙骄傲：“一勺奶粉一壶水，我的牛奶最美味！”
任疏郁肯定：“这是水。”
……
等他们吃过早餐，俞导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
“嘿，各位早上好，终于又到了我们万众期待的，旅游预算获取环节！”
宋言拙最积极地跑去门口迎接导演，将一个玻璃杯递给他：
“我最亲爱的导演，您想要喝一杯热牛奶么？”
俞导感动地打住话头：“你们还给我留了牛奶？”
宋言拙：“嗯嗯！”
俞导恰好早上没吃饱，接过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在宋言拙饱含热泪的期待目光下，俞导擦了擦嘴：
“水。”
俞导：“还不如水，是被奶粉污染过浑浊的难喝的水。呕——”
宋言拙：“……”
陆岚汀脚步欢快一路小跑到门口，善良地抱住快要碎掉的宋言拙：
“爱你的人，才会对你慈悲。”
宋言拙脆弱地倒在他怀里，慨叹：“不爱我的人，会对我呕口水。”
……
等所有嘉宾踏着飘雪，坐上节目组安排的大巴。
俞导才从污染水源中缓过来。
继续宣告：
“普利特市有一项传统文化，市民会在十二月第一个星期四，齐聚在普利特市民广场堆雪人。”
“现在我们就将去往市民广场，通过堆雪人换取在本市的旅游预算！”
坐席中传来一阵欢呼。
“这个简单这个简单！”
简单？呵呵。
俞导抬了抬眼镜框，眼底闪过一阵精光：
“游戏结束后，会由节目组工作人员，对嘉宾的雪人进行打分！”
“我们制定了六条评分原则，每位工作人员基于其中一条原则打分，满分三十分。嘉宾得分之和，将成为大家在普利特市的最终预算。”
节目组打分？！
陆岚汀就算刚吹了凉风正在咳嗽，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高呼：
“不公平！节目组都打低分，不就可以少出钱了？太阴了咳咳咳！”
被戳中的俞导心虚：“切，我是这么抠门的人？”
陆岚汀冷笑：“如果节目组负责打分，那具体的评分标准，得由我们自己来定。”
其他嘉宾纷纷赞同。
俞导只好说：
“本来呢，我也想说陆老师大病初愈，不宜太过劳累，可以不参与堆雪人。”
“既然这样，就请陆老师来当裁判，制定评分标准，并监督执行。”
“但是，必须要基于我的六条评分原则来定！”
陆岚汀眼睛霎时亮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俞导高傲地点点头。
他都已经框定死了，谅陆岚汀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
陆岚汀从俞导手中接过打分卡。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六条原则。
至于在这些原则下，评分员具体如何评分，将由他来随意阐释！
半小时后。
大巴车缓缓停在普利特市民广场停车场上，远远可以听见广场中心传来铁锹铲雪的“唰唰”声，和孩童肆意的欢呼。
俞导将负责打分的工作人员喊上车，和嘉宾们排排坐：
“现在，欢迎陆老师为我们讲解，此次堆雪人大赛的打分规则！”
陆岚汀站起身，冲俞导露出一个迷人的反派笑容。
笑得俞导心里毛毛的。
陆岚汀：“咱们节目组给的第一条原则是【创新】。”
俞导双手挽在胸前，点点头。
陆岚汀：“打分员们请扪心自问，这辈子有没有见过这么丑的雪人？越没见过，越叫创新，分数越高。”
俞导双手没挽住哗啦掉下去：“我这是创新不是创死！”
宋言拙支持：“但创死又何尝不是一种创新？”
郭浪：“就像竞技总是向死而生。”
任疏郁：“而且这个创新其实很有难度，丑也需要技巧。”
陆岚汀笑嘻嘻：“对任老师来说是技巧，对有些人来说是天赋！难为任老师了，和我们这些有天赋的人分到一队。”
任疏郁弯了弯唇：“好，我会努力。”
谢之骄：“凭什么丑，我就要堆好看的雪人！”
陆岚汀眼神一冷：“那你零分呗。”
谢之骄：“……行，堆丑的就丑的，本少爷照样在行！”
力排众议，陆岚汀继续讲解：
“第二条原则是【美观】。打分员们请扪心自问，这个雪人丑吗？越丑分数越高。
俞导急了：“等一下，你这一条和上一条有什么区别？”
陆岚汀：“第一条是现在的雪人与历史的雪人比，第二条是眼前的造物与自己的审美比。”
宋言拙：“导演，这么简单的逻辑你这都听不出来？”
俞导：“……”
陆岚汀微笑着加快了语速：
“第三条原则是【难度】。”
“打分员们请扪心自问，你自己能快速堆一个一模一样的雪人吗？越是能，分数越高。”
俞导：“我靠，能复刻，那还叫什么难度？！”
陆岚汀：“怎么，难度高就一定比难度低要好么？我不这么认为。恰恰相反，我认为，最有生命力的雪人，应当是这世间每一个人都能够堆得出来的！”
俞导：“……”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行行行继续继续！”
陆岚汀舒畅地呼了口气：“好，第四条原则呢是【细节】。这个雪人有没有细节？细节越少，分数越高。”
俞导：“停！一个东西，它怎么能越少，分数越高？”
陆岚汀不高兴了：“老是打断我，你是裁判还是我是裁判？”
俞导：“虽然你是裁判，但是你也不能乱判！”
陆岚汀：“哪里乱了，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判的！”
宋言拙：“我们大哥的规矩就是规矩！”
郭浪跟着喊：“大哥的规矩就是规矩！”
俞导：“……”
好像误入了某个地下帮派。
面前有好多大哥。
而他，只是一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导演。
陆岚汀气势逼人地挥了挥手，让小弟们停下，然后不乐意地皱着眉头继续：
“第五条原则是【寓意】。寓意由堆雪人的嘉宾负责阐释，言之有理即满分。”
俞导长出了口气：
“这条还合理。”
等等——
“有理就满分？那你们不是个个都满分了？”
无视导演的质疑，陆岚汀直接念出了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原则是【成本】！意思就是咱们堆雪人用到的现金越少，得到的分数也就越高！”
这回俞导简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前面我都忍了，你这个就过分了吧！”
“让你们堆个雪人，需要用个屁的现金啊？何况你们根本就没钱。”
“我这个成本，指的是你们堆雪人所用的时间成本、工具和道具成本！”
陆岚汀：“导演，文明。”
俞导：“我哪里不文明了？”
郭浪坦诚：“你刚刚说了‘屁’耶。”
俞导：“……”
陆岚汀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地安抚：“堆雪人不花钱，这不是正说明堆雪人是好活动，成本低吗？”
俞导：“活动再好也是我想出来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陆岚汀竖起大拇指：“这不是正说明，你是一位善于管控成本的好导演吗？”
任疏郁赞同地点点头：“这话在理。我入圈至今合作过那么多个导演，从来没见过一个导演，管理预算的能力比你更强。”
宋言拙：“俞导，你，就是我们的强！”
赞扬声如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冲刷着俞导弱小的心灵。
他退了半步，谨慎护住自己头顶那根头发，以免被潮水冲垮：
“你们少糖衣炮弹了，我哪有这么强！”
“我头发少，你们别骗我！”
“我有自知之明，我不可能这么强！”
……
难道他真有这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