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陆岚汀长叹了一口气。
“我想象中的毕业晚宴,是几百米红毯门外开路，诱人深入透明水晶吊灯高挂的大厅，人来人往都穿着高定晚礼服，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宋言拙麻木地点头：“反正绝对不是挤在暖气效果很差的杂物间里,裹紧羽绒服活在冻死的边缘！”
郭浪缩成一团：“也不是一人坐一只短腿小板凳,憋屈地抱着大长腿。”
谢之骄狠狠地咬了一口饼：“也不是吃冷披萨，喝罐装可口可乐！”
“安静,安静！”同样坐在小板凳上的俞导,心虚地摸了摸头上仅剩的那根头发：“咱们现在可是在寸土寸金的极地海港,场地有限！”
俞导忽然声调激昂：
“再说了,重要的不是我们住在哪里、吃什么。”
“而是——我们，在一起！”
最后五个字出来前，杨子涵接受到导演的眼神指示，立马播放感人至深的配乐。
嘉宾们齐刷刷瞪向杨子涵。
杨子涵觉得身上凉飕飕，“啪”小心翼翼关掉音乐。
一片寂静中,陆岚汀感叹：“我觉得还是住在哪里、吃什么,比较重要。”
其余人：“同意。”
俞导无视他们的抗议，示意杨子涵接着奏乐接着舞,并在配乐中深情念白：
“啊,在这寒冷呼啸的极地海港里,因为我们在一起，天气显得不~再~寒~冷~”
陆岚汀默默吐槽：“你先把围巾摘掉再说这话，比较有说服力。”
俞导无视他继续念：“啊，当预算见底时,享用的食物也许很简单,但因为我们在一起，吃什么都格~外~美~味~”
陆岚汀笑嘻嘻：“那我们把披萨都吃了吧,让导演吃空气。”
宋言拙朗诵：“只要我们在一起，吃空气都感~觉~香~甜~”
俞导迅速伸手死命拽住他盘里的披萨，继续念：“今夜，是盛大的《冬日漫游指南》毕业晚宴。就让我们一起告别，我们在一起的19天！”
陆岚汀眼望虚空，喃喃复述：“盛大。”
宋言拙：“你听错啦，不是盛大，是剩哒。意思是我们吃的披萨是剩哒。”
小房间里所有人瞬间笑成一团。
俞导也“噗”地破功了。
他龇牙咧嘴地嚼了一块披萨，才稳住表情，继续cue流程：
“首先我们第一个环节是【封神仪式】。”
“根据各位嘉宾在这趟旅行中的表现，我们为每位嘉宾都封了一个神位，请看VCR揭晓。”
“封……神位？”陆岚汀舔了舔嘴唇，“什么玩意？”
小房间尽头有个投影幕布，杨子涵开始播放视频。
画面一片黑暗，但配音却开始神神叨叨起来：
“我嘴笨，你难听，我俩携手看星星！”
“吃独食、不带我，小心长成大萝卜！”
“一波大招，四人全倒，全靠谢之骄……”
宋言拙激动地拽住陆岚汀的毛线帽：“听到了吗，是我的诗集！”
陆岚汀被拽得头晕眼花：“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渐渐地，视频上出现几行文字：
“他通过史诗般宏大的叙事性文字，记录了《冬漫》旅行历程中的重要节点。”
“他就是吟唱史诗的神——宋言拙！”
视频结束，宋言拙站起身鞠躬，享受着大家如潮水般用来的掌声。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奖杯，深情感慨：
“诗家才子酒家仙，封神仪式我称先！”
“宋陆谢郭任萧颜，冬漫六人来生见。”
陆岚汀端起可乐罐子的手迟疑了：
“哈哈哈，‘来生见’是不是有点太久了，我会想你的……”
宋言拙略一斟酌，爽快地说：“那就改成‘常常见’！”
“呼——”周围嘉宾和导演都明显松了口气。
收到导演眼神暗示，杨子涵开始继续播放第二段封神视频。
视频中出现了一个陆岚汀十分眼熟的雪坡。
是普利特市，他和任疏郁俩人被困的雪坡？
果然，画面上出现了他们那辆黑色的车。
小汽车艰难爬行雪坡，却屡屡失败！
任疏郁开始打电话向节目组求救。
节目组很快派人营救，却纷纷雪坡折戟！
然而就在此时——
任疏郁却转而嘲笑节目组是菜鸡。
并抛下节目组，单独带着陆岚汀上车，风驰电掣成功开上山坡！
视频里响起旁白：
“他明明可以直接爬上山坡的，却非要先将节目组工作人员骗来当对照组。用节目组的技不如人，衬托出自己最终成功时的强大与帅气。”
“他就是玩弄节目组的神——任疏郁！”
嘉宾们再度笑成一团，任疏郁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解释一下，我没有玩弄节目组。”
俞导：“视频都记下来了！你还狡辩。”
任疏郁叹了口气：“我只玩弄了导演，请导演不要公报私仇。”
俞导：“……”
陆岚汀笑得手腕发抖，可乐都端不稳了：“导演记这么久，是多大怨念啊。”
除了任疏郁和陆岚汀之外，其余几位嘉宾都是第一次知道视频里的事。
萧颜看罢淡淡地摇了摇头，喃喃：“表面上正人君子，背地里竟然比我还绿茶。”
谢之骄这回完全看懂了这个视频。
他看懂了任疏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陆岚汀面前耍酷！
咬牙切齿：“背地里竟然比你还有心机！”
“……”萧颜努力忍住没在镜头下冲谢之骄翻白眼。
紧接着，第三段封神视频也开始播放。
这回的画面十分简单，只有……
一坨大的雪人。
旁白的声音很欠揍：
“诶哟，封萧颜为掌管堆雪人的神，没人有意见吧？”
陆岚汀笃定：“绝对没有。”迅速移开视线。
宋言拙连连挥手：“不敢有不敢有。”也移开视线。
郭浪瞪着那坨大的：“呕，我吃不下披萨了！”
萧颜冷笑一声，旁若无人地咬了口披萨：“不和你们这群没有审美的人计较。”
等萧颜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接过奖杯。
视频上那坨雪人也终于消失。
大家终于重新抬头做人。
画面上开始播放新一轮视频。
应该快到他了吧？陆岚汀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很快，他听见旁白充满磁性地念道：“全季导游。”
果然是他！
画面上，陆岚汀站在竞选导游的那座大厅里，一双灵动的小鹿眼微微弯着，眼里带着迷人的笑：
“既然大家选择我当导游——”
画面迅速切换，是陆岚汀在各座城市认真带队、看地图、付款的样子。
旁白继续念：“沙滩音乐会·活动现场执行总负责人。”
画面切换，是陆岚汀在沙滩音乐会现场，手拿对讲机，组织各个小组成员有序布置会场。
旁白：“文案天才、营销鬼才。”
画面再转，先是陆岚汀为圣诞集市明信片摊铺撰写营销文案。
随后是他趴在餐桌边，为香菜×韭菜巧克力豆撰写文案。
随即画面黑了下去，旁白继续念道：
“表面上，他参加了一档旅游综艺；实际上，他是在不同的部门里轮岗。”
“他就是我们的打工神——陆岚汀！”
从听到“轮岗”这个词开始，陆岚汀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而当“打工神”三个字出现。
他彻底碎掉了。
这世上的神仙那么多，他的掌管范围一定要和打工沾上边吗！
他内心疯狂咆哮。
俞导笑眯眯：“来来来陆老师，接过你的打工神奖杯，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陆岚汀一肚子怒气，瞪着一脸坏笑的导演，忽然心生一计：“本掌管打工的神宣布，节目组所有人涨三倍工资！”
四周围着的工作人员迅速拥护：“打工神好！导演加工资！”尖叫连连。
俞导：“……哈哈哈，陆老师你可真会开玩笑！好好笑！”费劲擦了把汗！
最终，俞导以自掏腰包买夜宵，安抚住所有工作人员。
杨子涵准备继续播放颁奖视频。
谢之骄早等急了：“怎么还没到我？”
杨子涵：“哎哟少爷您别急，下一个就是您！”
说着，视频画面分成了三格。
在第一格画面里，是谢之骄在定向越野比赛中，悠闲地掏出自己的信用卡，一路刷卡吃吃吃。
陆岚汀终于明白一切：“怪不得你没完成比赛！你去吃东西了！”
谢之骄怒吼：“导演！说好这段不放正片呢！”
俞导无辜：“确实没剪在正片里呀，这不是颁奖仪式VCR吗！”
谢之骄：“……行，但你放这段画面，能说明我什么优良的品质？”
俞导神秘：“嘘，继续看就知道了。”
在第二格画面里，是谢之骄在圣诞集市卖玻璃花瓶时，和顾客吵了起来，最终赔偿100欧告终。
而在第三格画面里，画面是黑色的，只有谢之骄在各个场景的声音剪辑：
“谁要是青蛙跳能赢了我，我给谁一万块！”
“谁要是钓鱼能赢了我，我给谁一万块！”
最后，旁白终于出现，念颁奖词：
“一路旅行、一路花钱，他就是我们的散财童子——谢之骄！”
众人笑成一片，谢之骄怒发冲天，甚至从小板凳上一跃而起：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都是神，只有我是童子？”
俞导急忙安抚：“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不止你，浪哥也不是神！”
郭浪来了兴趣：“哦？”
用他那大块头胳膊将谢之骄轻而易举拽到小板凳下：“谢老师先别闹！先看看我的！”
谢之骄被郭浪的大力气拽得动弹不得，只好憋着怒气继续看。
最后一段视频刚刚开始播放，“嗷嗷嗷”的鬼畜叫声就溢满了整座房间。
画面是郭浪在不同场合的狂跑大叫。
旁白：【他的叫声，是此起彼伏的大合唱】
陆岚汀：……
一个人也能“此起彼伏”，只有浪哥能做到了。
接着画面上出现了郭浪在定向越野中，从打卡点到陆岚汀身边的来回跑。
又出现了郭浪在酒店泳池里熟稔的游动。
还出现了在卡斯托小镇沙滩上，郭浪遥遥领先的青蛙跳。
因为那夜青蛙跳活动没有摄影师跟拍，节目组挑选的是从别墅周围架起的镜头里，所拍到的沙滩画面。
模糊又昏暗的剪影中，只能隐约看到一只跃动的青蛙。
不是，跃动的郭浪。
旁白：
【他能在陆上跳，也能在水里游。】
【在陆上，他有人类难以置信的弹跳力。】
【在水里，他又有人类难以企及的好水性。】
……人类难以置信、难以企及？
陆岚汀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了郭浪的神位。
旁白：【他就是人形青蛙——郭浪！】
他就知道！
好不容易听完，谢之骄一窜而起，愈发生气：“侮辱，这是侮辱！他们都是神，只有我是童子，浪哥是青蛙！”
郭浪却一脸无辜：“这哪里是侮辱？谢之骄，你难道不知道，青蛙可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
说着说着他陷入回忆：
“想当年我幼儿园的时候，蛙泳拿了全校第一，当时小朋友们都善意地喊我青蛙哥！真是怀念那个单纯的时候啊……”
谢之骄无语：“呸，善意、单纯？我看单纯的是你吧！不要青蛙，反正我不喜欢！”
郭浪也不耐烦了：“怎么滴，你不同意我是青蛙？有本质咱俩出去再比一场青蛙跳，手下败将！”
谢之骄：“我为你说话，你怎么不知好歹！比就比！”
俞导一头雾水：“哎哎外面冷——”
半小时后。
冻成冰块的两个人，腰酸背痛地回来继续参加毕业晚宴。
在所有人说话之前，谢之骄嚷嚷：“不许问结果！”
陆岚汀乖巧地点点头。
好的，已经知道了。
俞导把手上剩余的披萨迅速吃完，站起身坚强地继续走流程：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下面就进入我们毕业晚宴的第二个环节。”
“刚刚在各位的房间里，我们挂了许多张和这次旅行有关的照片，并让大家选出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张。”
“现在，请大家一起展示自己最喜欢的照片！”
陆岚汀闻言，将自己口袋里的照片掏了出来，正面朝上放在手心里，又左右看了看其他人的照片。
他愣了愣。
其他人似乎也都愣住了。
房间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每一位嘉宾所选择的最喜欢的照片，出人意料地，全部都是六人合照。
俞导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虽然大家平时经常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但是依旧能看出情谊！”
“现在请大家分享一下选择的原因吧！从陆老师开始。”
俞导准备好了纸巾。
陆岚汀选了六人共看极光的照片。
他默了一瞬，尴尬解释：
“我只是觉得这张我的眼睛特别好看，blingbling的，比极光还亮嘻嘻。”
陆岚汀没说出口的是。
自从那夜任疏郁在极光下告白，他每次再见到极光，就会无法控制地心跳加速。
意乱神迷之间，就选了这张照片。
轮到任疏郁，他也同样选了极光照片。
他摊了摊手：“这张五彩斑斓的极光P得挺好，不想浪费节目组一片心意。”
任疏郁没说出口的是。
在他心里，极光已经是他和陆岚汀的定情之景了。
而他知道，陆岚汀一定也会选这张。
接着是宋言拙。
他选的是，任疏郁和陆岚汀开车去红尖顶古堡教堂，接上摔得遍体鳞伤的四人时的照片。
他嘿嘿了声：“这张照了我的右边侧脸，我的右边侧脸最完美。”
宋言拙没说出口的是。
那天，是其他嘉宾第一次愿意同他一起，排练朗诵他写的诗。
他真的好喜欢和大家一起背诗的感觉。
郭浪选了六人一起青蛙跳比赛的照片。
他得意地指着照片：“这张我腿最长。”
郭浪没说出口的是。
青蛙跳比赛那天，他久违地找到了在赛场上酣畅淋漓的感觉。
好久没有人愿意那样顽强地和他竞争到底了！
萧颜选的是他们进行香菜×韭菜文案大赛的照片。
他捋了捋头发：“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在那次比赛里，网友点赞量最高。”
萧颜没有说出口的是。
那天和陆岚汀终于分到一个房间的时候，他原以为自己还会有机会。
甚至想好了晚上play穿的衣服。
虽然后来一切事与愿违。
但有时，遗憾也是一种悲伤的美。
最后是谢之骄。
他选了六人坐在圣加罗艺术馆石头花园长椅上的照片。
他无所谓地解释：“石头花园这张本少爷穿得很酷！”
谢之骄没说出口的是。
这是他和陆岚汀，距离最近的一张合照。
……
俞导不知道大家心中未说出的话。
俞导只听到了他们选择的理由——
全特么都是因为自己好看！！
他痛心地将完全没开封的纸巾扔到一边：
“我撤回前面的话！你们哪有什么情谊！都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