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
雪纷纷扬扬地下，风呼啦呼啦地吹。
头顶的路灯明明暗暗地闪，被丢在门外的过期圣诞树扑簌扑簌地响。
顾白站在雪地里，两条铁铸一般的手臂，紧紧地锢着陆傲。
陆傲被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抓住顾白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顾白的脸倏地靠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定定地看着他，好似有雪花掉进去。
陆傲慢慢收紧手，咬着牙，低低地喊了一声：“顾白。”
顾白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应了一声：“我在。”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你。”
没有寻常情侣告白时的欢天喜地、欢呼雀跃。
陆傲反倒板着一张脸，表情严肃，沉默着看着顾白，似乎想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找到什么东西。
顾白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一旦退缩，那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于是他迎上陆傲冰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回去。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终于有人开了口。
顾白低声道：“嗷嗷，我要被你勒死了。”
陆傲垂下眼睛，看见自己死死抓着顾白衣领的手，稍微松了松。
陆傲说：“我松开你，你也松开我。”
顾白果断拒绝：“不行。”
陆傲问：“找个地方谈谈？”
顾白还是拒绝：“不要，就这样谈。”
在外面，在狂风暴雪里，在路灯笼罩下面。
就这样谈。
顾白害怕自己一松手，陆傲就消失不见。
顾白抱得很紧，陆傲稍微动一动，他就跟着收紧手臂。
像小时候一样，两只崽圆滚滚的小肚肚卡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一次，小肚子变成了平坦结实的腹肌，两个人依旧抱着对方。
虽然不留一点空隙，但是心脏却跳得杂乱无章。
陆傲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路灯。
飘落的雪花折射出路灯光线，在他们头顶，形成几道光环。
陆傲深呼吸两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边数着光环到底有几圈，一边在脑子里梳理所有事情。
所以——”陆傲顿了顿，“平安夜那天，你对他们说，你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其实是我？”
“当然是你。”顾白神色认真地看着他，“我喜欢的人当然是你，只有你，没有其他人，你以为我说的是谁？还能有谁？”
陆傲脸上闪过片刻茫然：“我不知道。”
“你自己都说了，我天天和你待在一起，我们两个一起上课、一起回家，我给你做饭、洗衣服，我的朋友你全都认识，我哪有时间去喜欢其他人？”
顾白有些着急，声音不由地拔高了。
陆傲抬眼瞧了他一眼，他马上又蔫了下去，声音也小了。
顾白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睛：“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陆傲冷声道：“他们误以为我们是情侣，你否认了。”
“可我们当时确实不是情侣。”顾白说，“如果我就这样认下来了，对你不好。”
“你否认完，还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着急在他们面前跟我撇清关系，顺便告诉我，不要多想。”
“不是！”
一听这话，顾白又着急了。
“那句话不是对他们说的！那句话是说给你听的！”
“胡说八道。”陆傲反驳，“你就是对着他们说的。”
“是说给你听的，我说的是中文，我是用中文说的那句话！”
顾白急急辩解：“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哈德森太太说德语，两个英国佬说英语，还有两个瑞典人说瑞典语，他们都听不懂中文。”
“只有你听得懂！”
“那句话是对你说的！”
陆傲沉默着，看着他。
顾白继续说：“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你马上就生气了。”
陆傲下意识否认：“我没生气。”
“你生气了。你一脚踩在钢琴踏板上，弹琴的手好像在打人，你好像要打死我。”顾白说，“我以为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拒绝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我以为……”
陆傲打断他的话：“我以为你说的是别人。”
顾白以为陆傲听懂了他的暗中告白，用力弹钢琴，是在拒绝他。
所以他一杯一杯地往下灌酒，把自己灌醉。
陆傲以为顾白说的是他喜欢其他人，让那群人不要瞎起哄。
所以他下定决心，要和顾白保持距离。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在同一个频道上。
所以他们冷战了这么久。
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
陆傲问：“为什么不直说？”
顾白回答：“我不敢。”
顾白又问：“你为什么不直说？”
陆傲却回答：“我不想。”
一个“不敢”，一个“不想”。
顾白害怕直接表白，陆傲拒绝，他们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陆傲害怕当面质问，他连面对都不想面对，干脆选择逃避。
“不敢”与“不想”背后，都是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爱情。
顾白最后问：“所以当时，你不是拒绝，而是生气？”
陆傲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不是生气，是吃醋。”
生气可能是出于对朋友的独占欲，但吃醋，是对喜欢的人才会有的心情。
陆傲想，他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
顾白怔愣一瞬，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抱着陆傲，欢呼一声。
“哟呼！”
顾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着陆傲，直接把他从雪地里扛起来，抱着他转圈。
“嗷嗷也喜欢我！陆傲也喜欢我！哟呼！”
陆傲把不自觉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点。”
就在这时，巡逻的警察开着车过来了。
巡逻车在他们身边停下，摇下车窗，车里的警察例行讯问：“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助吗？”
陆傲刚准备开口解释，顾白就抢先用德语回答：“我们之间有误会，但是现在解开了。我喜欢这位先生，这位先生也喜欢我，我们互相喜欢对方……”
他的废话太多了，还语无伦次的。
警察皱起眉头：“噢，那真是恭喜你们了，早点回家吧。”
“谢谢。”
巡逻车离开了。
陆傲说：“你可以直接说，你表白成功了。”
“还没有。”顾白却道，“你没有听懂的表白，就不算表白。”
顾白摸了摸衣服口袋，又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最后，他蹲下来，从雪地里掬起一捧雪，用手掌压实，团成一个雪球。
他又拿出一张信用卡，在雪球上压出一道道痕迹。
陆傲疑惑看着，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直到一朵雪做的玫瑰花出现在顾白的掌心。
顾白双手托着玫瑰花，送到陆傲面前。
他低下头，轻声道：“陆傲，我喜欢你。”
“从你不知道的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前世你送给我的玫瑰花，我一直养在家里。”
陆傲看着他，微微惊讶。
“你聪明、坚强、善良、勇敢、乐观……”
“你说的是我吗？”陆傲忍不住问。
前世的人，经常说他冷漠无情、霸道无礼。
“当然是。”顾白振振有词，“陆傲是最好的陆傲。”
“请问最好的陆傲，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陆傲笑了笑，朝他伸出手，让他把雪球做的玫瑰花放在自己的手里。
“可以。”
顾白高兴得还想抱他，但又怕弄坏玫瑰花，只敢弯着腰，轻轻地抱了一下陆傲。
雪花盘旋，路灯闪烁。
积雪落在他们发上，灯光照在他们的头上，为他们戴上天使的小光环。
*
两个人回到家里。
陆傲找了个蓝色的玻璃盘子，小心翼翼地把雪球做的玫瑰花放上去，最后把东西放进冰箱里。
顾白翻了翻橱柜，从里面拿出一袋意面：“嗷嗷，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嗯。”陆傲颔首。
这几天冷战，他们两个都没怎么认真吃东西。
陆傲是不会做饭，只能吃外卖或者学校食堂。
顾白则是食不知味。
现在话说开了，当然要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陆傲说：“我不要吃意面。”
顾白问：“你想吃什么？”
“要吃番茄鸡蛋面，张爷爷做的那种。”
“好。”顾白笑了笑，“用意面做。”
陆傲起锅烧水，拿着意面站在旁边，等水开了就下面条。
顾白着手打蛋、切番茄，做番茄炒蛋。
热锅热油下鸡蛋，鸡蛋炒好了，先盛出来。
然后下番茄丁，用木铲子扒拉扒拉，炒出汁水，再下鸡蛋。
轻轻压平，让鸡蛋吸满番茄汤汁。
顾白把番茄炒蛋盛出来的时候，陆傲盯着手表：“八分钟到了，面条好了。”
顾白拿着漏勺上前，把面条捞起来，放进盘子里。
屋子里暖气充足，两个人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着电视，吃着番茄炒蛋拌意面。
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
陆傲和顾白就这样和好了。
哈德森太太终于放下心来，还多跑了几趟教堂。
两个人又恢复成之前的相处模式，陆傲还算习惯，但是顾白……
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天晚上，陆傲洗好澡，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刚准备回房间，就在这时，顾白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做作的惊呼——
“哎呀！”
陆傲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顾白房间的门大开着，怕陆傲没看清，顾白还负责解说：“不好了！我把水洒在床上了！”
顾白的演技太过拙劣，陆傲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犹豫片刻，还是调转方向，走了过去。
陆傲故意问：“怎么了？”
顾白抱着枕头，穿着浴袍，露出大片大片结实的胸膛。
他指着掉在床上的水杯，可怜兮兮地说：“本来想喝水，但是不小心水撒了。”
陆傲淡淡道：“用烘干机烘干。”
“床垫也湿了。”
“我帮你搬到暖气旁边烘干。”
“我们两个搬不动。”
“不可能。”陆傲一边说，一边撩起衣袖。
顾白一拍额头，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男朋友可是争强好胜的霸总，他怎么可能会……
顾白连忙按住陆傲，四处找借口：“最近家里的暖气越来越不暖和了，就算搬过去也吹不干，要吹到半夜。而且还有床单和被子，全都湿了。”
陆傲看着湿透了的床铺，皱起眉头：“这是一杯水的量吗？你确定你不是泼了一桶水上去？”
顾白弱弱地解释：“我的杯子比较大。”
就在这时，陆傲看着顾白，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顾白该不会是……
“反正……”顾白还在努力寻找措辞。
陆傲直接说：“搬过来睡吧。”
“嗯……”顾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嗯？”
“搬过来和我一起睡吧。”陆傲面不改色，“你的床不是不能睡了吗？”
顾白的表情从震惊到惊喜。
他抱着枕头，挺直身板：“我已经收拾好了。我洗过澡了，睡衣是昨天刚洗的，枕头套也是昨天刚换的。”
他的计划暴露得好明显。
但陆傲也没有戳穿他，只是说：“那你过来吧。”
“好的。”顾白抱着枕头，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
欧洲的公寓房间都不大，摆一张床，再摆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差不多就占满了。
陆傲问：“像小时候一样，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不要，我睡外面。”顾白说，“我早上起来做早餐，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也行。”
所幸陆傲房里的是张双人床，被子也很大。
两个人一起睡，虽然有些拥挤，但也足够了。
顾白把自己的枕头放好，躺在外面，伸手去按床头灯：“嗷嗷，你好了吗？”
“好了。”陆傲躺在里面，闭上眼睛。
“那我关灯了。”
“嗯。”
“啪嗒”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皎洁的淡淡月光，被屋檐上积雪反射，从窗外照进来。
顾白转过头，看着陆傲的侧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傲忽然开口：“你能不能不要看了？”
顾白一激灵，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嗷嗷，你没睡着啊。”
“没有。”陆傲淡淡道，“你的眼睛好像激光笔，照得我睡不着。”
顾白瘪了瘪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酝酿了一会儿，最后问：“嗷嗷，我们现在是情侣了，你没忘记吧？”
“当然。”陆傲转头看他，“否则你没有资格一遍又一遍地喊我的小名。”
“原来如此。”
高中的时候，每次顾白喊陆傲的小名，陆傲都要纠正他。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顾白一直喊他“嗷嗷”，他一直都默认了。
这是陆傲给他的特权。
顾白翻了个身，枕着手臂：“那你也可以叫我‘小白’。”
“不要，听起来像小狗，我要叫你‘顾白’。”
“但是这样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情侣。”
陆傲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喊了一声：“小白。”
“嗯嗯。”顾白连连点头，“喊小名还只是第一步，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应该做点不一样的事情，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陆傲想了想：“去外面吃一顿烛光晚餐？”
“可以有。”
“吃完了再去椴树大道散步？”
“好。”
“然后我们在树荫下拥抱接吻。”
“嗷嗷！”
顾白被他吓了一跳，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陆傲疑惑地看着他：“情侣不就做这些事情？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我……”顾白在黑暗里红了脸。
“你害羞了。”
“才没有。”
“我感觉到了，你正在散发热气。”
陆傲是一个坦坦荡荡的霸总，有什么就说什么。
陆傲故意说：“你身上很烫。或许你可以回去睡了，用你的体温把被子烘干。”
“不行！”顾白“哐”的一下，躺回床上，“我已经躺下了，别想赶我走。”
陆傲笑了一下，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刚刚的话题：“街上的树叶都落光了，如果要在树荫下接吻，可能要等到明年夏天了。”
“什么？还要等这么久！”
顾白再次震惊，再次“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陆傲幽幽地瞥了他一眼，顾白连忙又躺回来。
“你起来又躺下，躺下又起来，风都进来了。”
“不好意思。”
顾白伸出手，帮陆傲掖好被角。
两个人并排在床上，顾白在心里计算着，距离夏天还有几天。
忽然，他灵光一闪：“我们过年回家，小城的树不掉叶子。”
陆傲笑了一下：“噢。”
顾白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他笑着，故意问：“嗷嗷，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陆傲诚实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顾白又一次震惊。
这一次，陆傲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再起来。
“真的不知道。”陆傲想了想，“或许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只是从来没有意识到。”
直到那个误会发生，陆傲感觉自己像是被子弹击中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又气又急、又酸又涨、又羞又恼。
爱让理智的霸总失去理智。
陆傲说：“顾白，我曾经想过，一拳把你打倒。”
但当他们真正面对面站在格斗场上的时候，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出拳了。
或许这就是喜欢吧。
“感谢。”顾白说，“感谢嗷嗷没有给我一拳。”
过了一会儿，顾白又问：“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陆傲垂了垂眼睛，没由来的，想起平安夜那天，他躺在这张床上，做的那个梦。
“不用问，我知道。”
“你不知道。”顾白语气笃定，“你不知道的。”
“我知道。”陆傲同样坚定，“是前世。你从前世就开始喜欢我了，对吧？”
“你知道了？”
“嗯。”
从前的陆傲一直把顾白当成自己的死对头，把顾白的所有行为，都解读成他对自己的挑衅。
直到现在，陆傲才终于明白——
前世的顾白，时常在胸前别一朵玫瑰花，不是为了记住被花刺扎到的痛苦。
而是为了展示给送花的那个人看。
前世的顾白，时常隔着人群，用目光搜寻他的身影，不是为了挑衅他。
他只是想看见他而已。
前世的顾白……
在他把自己关在孤岛别墅里，即将开枪自杀的时候，坐着直升飞机，顶着狂风暴雨来找他，不是因为恨他。
而是因为爱他。
陆傲是个聪明的人，想通了某一点，之前的每一点，他就全都想通了。
顾白一直都爱陆傲。
听陆傲说完这些事情，顾白终于沉冤得雪，整个人委屈巴巴的。
“嗷嗷，我从来都没有挑衅你，但是你每次看到我都臭着脸，好像要给我一拳。”
“反派给主角一拳，这是合理的。”陆傲正色道。
“不合理。”顾白道，“陆傲不会打我的。”
“前世会。”
“前世也不会。”顾白坚定，“陆傲是善良的、勇敢的、完美的陆傲，不会随便打我的。”
他又开始了。
在前世其他人眼中，仗着家里产业，为所欲为，霸道无礼、高高在上的反派陆傲，在顾白眼里，竟然会是一个完美的人。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陆傲无奈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顾白说：“陆傲会替我解围，陆傲会帮我赶跑欺负我的人，陆傲会鼓励我、激励我，教我强大起来，帮我走出泥潭。”
“陆傲会在下雨天给小狗撑伞，陆傲会给生病的员工出医药费，陆傲会把冬天在路边卖菜的老爷爷的菜全部买走，让他早点回家。”
“就算陆傲骂人，也只是骂我‘大煞笔’，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就算陆傲马上准备离开那个世界了，也会关心老张管家，让我把老张管家带回去，保证他的安全。”
他说的，全都是前世的事情。
是的，在他开枪自杀的前一秒，他是骂了顾白，挂断电话之后，他也给顾白发了信息，让他把老张管家安全送回去。
原来他看到了。
陆傲睁开眼睛。
下一秒，顾白结实的胸膛迎了上来，他直接把陆傲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陆傲不是阴郁霸道的反派，陆傲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在扭曲的剧情世界里，被设定为完美的主角，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冲破了剧情限制，看到了反派内里洁白无瑕、熠熠发光的灵魂。
并且不自觉地追随他、跟从他……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