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戚衍榆免得自己再挨一顿打, 他累了,今天不想挨打。所以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跟戚牧遥吵架。
戚牧遥好整以暇看着难得不跟他吵架的戚衍榆,在助理和管家的劝慰下,才没有对戚衍榆发脾气。只冷着面目:“回去。”
“我没受什么伤, 等下回学校就可以。”戚衍榆把卷起来的衣服袖子捋下去。
对他来说, 回家还不如在学校。
戚牧遥阴沉盯着他看,告诉自己别动怒, 上次人差点没了, 所以他慢慢地脸上呈现缓和一笑,“你走几步给我看看。”
戚衍榆起来, 小心地下床,一瘸一拐走, 没走两步, 他立马被戚牧遥抱起来,在不听他的呼喊中, 下楼出院回家。
回到家,发现在他家里等着他的,是家庭医生, 以及心理医生。
看见心理医生在他旁边对他恭恭敬敬客客气气注视他,他脸色变了。
一直没跟戚牧遥对话,直到戚牧遥把他抱回床上。
戚牧遥接过了心理医生的药,拆开了治心理病的药片给他, 戚衍榆没有接过来, 也没有吃。
戚衍榆认出之前为他诊断治疗的心理医师, 他刚想对戚牧遥说:“我没心理问题……”
见他不肯吃治疗心病的药,戚牧遥就把药放回了分药盒里,抑制自己情绪:“你这么舔, 人家感动吗。”
戚衍榆无言。
戚牧遥将他的这张脸扳起来,哼笑,“让王医生看看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小狗病。”这话说得好听了,其实也就是舔狗症。
戚衍榆说:“我没病。没心理病。”
“术业有专攻,人家是心理教授,非常专业的,”戚牧遥不管他反对。
“那改天可以吗,我今天很累。”戚衍榆难得不跟他冲,示弱地说。
戚牧遥看着他四五秒,才没有强迫他接受心理医生治疗。
家庭医生检查他身体后,所有的医生就出去了。
戚牧遥对他恨其不争,眼沉目黑:“在家养好了彻底没病了再去上学。”
戚衍榆淡淡回答:“没必要,又不是心脏骤停。”终于,他今晚第一句刺戚牧遥的话。
戚牧遥淡笑,问了个问题:“你弟弟上学,为什么他上飞机那天不来送送他?”
“……”戚衍榆欲言又止,心说他都快成第二个同性恋,送个毛。
表面说道,“我学业很忙”,避开了关于他没去送戚稍理这话题。
“你考了专业第一,差不多每门满分,很牛啊,”戚牧遥对他说,欣赏着戚衍榆满脸被割伤的战损般的脸,“你为谁考的?”
戚衍榆垂着眼,知道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房间,如果戚牧遥对他动手,怕是要挨一顿。如果戚牧遥没把他打死,他可能又要在家里躺一个月了,他不想在家养病好了还要软禁家里这么长时间。
“读个书,还有为谁而读,”戚衍榆抬起眼,难得看去他大哥压抑阴晴的脸,“这不搞笑么。”
“哦,不是因为你喜欢的男人年年第一,你才想超……”戚牧遥讥讽刻薄的话近在咫尺。
打断他大哥的冰讥,戚衍榆轻声:“别提他,可以吗。”
戚牧遥看他,他有很多种办法,能逼疯戚衍榆。可是他忍下来了。
“考第一,费了不少劲吧。”戚牧遥心理做了建设,在戚衍榆房间了,没有外人在,要是他跟戚衍榆吵起来,没有别人劝阻,戚衍榆可能会被他气得犯病,“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回学校。”戚衍榆不掩真心。
“为什么,”戚牧遥正要嗤笑,“是要回去……”看你的男人吗。
戚衍榆开始装,不给戚牧遥提顾惊澜来刺他的机会,“我对学习很感兴趣。我人为我可以成为一名好医生。”
戚牧遥半信半疑着他的鬼话,“你当然能成为的。前提是你不为男人发疯。”
戚衍榆寂静道:“我想休息了。”
戚牧遥却无故地问他,今晚憋了一晚上怒火,他看着这个浑身没有哪里是完整好处的人:“你不会跑是吧。”
“什么?”戚衍榆一下子没有领悟过来。
“上一个还贪点你的钱。这个鸟都不鸟你,你到底来什么劲?”戚牧遥看他脸上的刮伤割痕,涂了药膏,耷头拉脑的,活脱脱跟别人跑了,在外面流浪得遍体鳞伤、餐风宿露的又被他带回家的小脏狗差不多。
戚衍榆垂眼,一点不接茬:“如果你是来骂我一顿,没必要。不如你把我打一顿,这样大家都能解气了。”
戚牧遥带“欣赏”和复杂的意味目光看他,戚衍榆知道怎么用言语刺穿最亲近的人。
他噎得戚牧遥说不出话,后者盯了他良久,最终是怒气阴沉地走出了他的房间,摔门摔得戚衍榆耳膜发疼。
晚上戚衍榆在房间没有手机的他,电脑也不能登录他的微信。
他坐在床上很久,灯是开着的。
直到十一点,时,戚衍榆关灯,只开了一盏暗弱的台灯,他依旧坐在床上,一会儿下楼一瘸一拐走了几圈,停住。
拉过了电脑桌的椅子坐着,再一会儿,爬上床了,但是没有睡着。
趴在床上,手垂落在床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不睡觉。
戚牧遥通过在戚衍榆房间里装上的监控里看他。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瘸着腿蹦到了椅子上,就是没好好睡,可能是睡不着。
后来又看着外面愈加夜色霭霭,把床头的灯熄灭了。
但也只是爬上床上,坐着,一动不动的。
戚牧遥目光暗沉,他不知道戚衍榆在干什么。但是知道他可能在担心那个人。
他心情更加燥火,打开了他助理送上来一沓资料,他要戚衍榆转校。
在侃北市附近市的医科院,没有一家比侃医更好。侃医大是全国top3医学院。
心烦意乱,要送他去其他top2学校,那必须离家千里。
人当然要在他眼皮下,不然跟哪条狗跑了他都不知道。
第二天,戚衍榆下楼,碰见戚息枝。
他不说话,戚息枝还问他“你好点了吗。”
他直接绕开了,张柳扶着他,瘸着下楼去。
张柳陪他走路,戚衍榆过了会儿说:“张柳我想上学校。”
而张柳表现出了很难为的神情。
戚衍榆又了然地说:“我知道了。”
张柳没有办法。
黄昏的余晖中,戚衍榆坐在花园院子里的轮椅上,看手。直到晚上八点,戚牧遥才从公司下班回来,看见他在院子里的花园里,直接将他抱起来,将他带到饭厅。
“你等我吃饭?”戚牧遥看穿戚衍榆心思并不难。
戚衍榆点头。
看着桌子煨着的热菜老汤,他假装不经意地说:“我去学校,我课落了就不好了。”
戚牧遥晓得他大一没上课,还能大二考专业第一。有天赋也是付出了努力。
戚牧遥轻飘飘一句“去看那个男人吗”,话语挺伤人。他也想委婉,但是想到他弟弟跟男人跑就很难委婉。
戚衍榆脸依旧有点病白色,只是他隐忍地眨了一下眼,没有说话。
戚牧遥干脆说:“我给你换个学校。”侃北周边的学校任他挑。
戚衍榆不说话。
“今天心理医生治疗怎么样,”戚牧遥问他。
“……”戚衍榆淡淡,“一塌糊涂。”
戚牧遥:“王医生应该很温柔,会哄着你。”
戚衍榆不想说话了。
然而,戚牧遥见他没怎么吃饭,即便是等到自己回来才吃晚饭。看他餐盘和饭碗都没怎么动过,他说:
“翟大厨现在的厨艺也不能讨你欢心了?”
他只觉得,戚牧遥养他和跟养宠物狗相比,还是值得庆贺的。起码他的衣食住行条件很高。
那个人不说话,以前会发疯互骂来跟戚牧遥吵架的。
现在沉默了许多。以前戚牧遥觉得,戚衍榆跟他吵架不好,会把他逼得想动手。
今天看了这个人的“听话不顶嘴”的表现,也是会找方法气他的。
看着他脸色翛白,不哼不声的,看着给人一种乖了不少的错觉。但也只是错觉。
只会让戚牧遥心疼又提高对他保护的阙值。
“小榆今天有好好吃饭,配合医生换药吗,”本来以为戚衍榆不会回答自己,也是在问张柳。
戚衍榆回答:“有的。”
戚牧遥记得他喜欢看动物的卡通片:“今天陪你看电影,”
“哥,我不是缺人陪我。”
“你是缺男人的爱吧。”戚牧遥对他笑。
“……”戚衍榆,“没法聊。”
“不是吗,我说错了?”
戚衍榆也知道这个大哥是会怎么踩他疼就怎么说话。两兄弟也最知道对方软肋,刺哪儿哪儿最痛。
“我建议你把我拴着,跟条狗一样拴着吧。”戚衍榆说完,又轻轻自嘲一笑,“拴在你床头吧,你醒来睡前都能看着。”
张柳看着要可能吵架了,担心要命。
戚牧遥沉默,不说话。
戚衍榆低头喝汤,温文尔雅的,扶着碗的手垂下去桌下,有点微不可察地轻颤。
戚衍榆回房间,又是坐着,走路,根本不睡觉。戚牧遥在监控看他。
心痛,但又要心狠。
戚牧遥就让张柳去送药,开了助眠的药,剂量大一点,戚衍榆才睡着了。
在戚衍榆睡着后,戚牧遥去看戚衍榆。把他的手脚翻来覆去看,看有没有结痂,看有没有长合。但只是两三天哪有这么快。
第二天,戚衍榆又在等戚牧遥下班回来吃饭。
这一次,戚牧遥没有昨天说话那么刺耳。“有好好吃饭吧今天?”
“管家今天说没见过这么食欲好的我。”戚衍榆说。
“那心理医生呢,新来的肖医生符合你要求么。”
戚衍榆垂眼,在内心一番斗争后,敷衍地违心地说:“还可以。”
戚牧遥给他夹菜,加汤。询问他想法:“南波医科大怎么样?”
南波市,就在侃北市的隔壁。是个港口城市,本省第二大经济城市。本省医科大除了侃医大,稍微好点的只有南波医科了。戚衍榆不掩饰说:“挺浪费我的成绩跟能力。”
“确实,在我心里,没有一所医科大学配得上你。”戚牧遥发自肺腑道。
戚衍榆清徐地说着:“其实我已经放弃了。”
戚牧遥抬起眼去看他。
“他也有女朋友了,”戚衍榆看着汤汤水水,喝不进去,“我也知道,一厢情愿挺犯贱的。”
“想谈恋爱的话,孟家有个同龄女孩跟你差不多,性格……”戚牧遥不知道戚衍榆说话的真假,但他提出地道。
“我不谈恋爱了。我想完成剩下四年学业然后出国。”戚衍榆稍微蜷曲了一下左手的指节,右手平静拎着汤匙轻轻搅动。
戚牧遥觉得他有规划了,问他:“想去哪个国家?”他要考虑,国家太远的话,离了他视线不太好。
戚衍榆很聪明:“不出国也可以。我想到我们家企业医院上班。”
“当医生很累的。”戚牧遥担心他身体会吃不消。
“我会锻炼好身体,以后去私人医院会轻松点。”戚衍榆语气很淡,看起来他是有做过一番职业构划的。
戚牧遥是满意他的话的。
戚衍榆心想,为了离开这里还是有点难的。
几天后,戚牧遥送他回去学校的,还说为他办理转宿舍,戚衍榆说:“不用,我不喜欢他了。他有女朋友了。”
戚牧遥看他,不知道是心疼他,还是怀疑他说法。
“每天上课下课就让张柳来背你。”
戚衍榆没拒绝。
“你知道你答应我什么。”戚牧遥对他徐徐审视,“我不想再听见什么舍己救人的消息。”
戚衍榆没说话,直到脸侧被戚牧遥扳正了一点。才说了让戚牧遥满意的话:“没有人比我自己更珍贵。他是个垃圾,配不上我的爱。”
回学校后,戚衍榆排练时没有去体育馆了,而是在操场发呆。
戚衍榆在操场上,徐徐徘徊。
走得慢的话,他的一瘸一拐就会没那么招惹瞩目。
他主要是无处可去,他不想学习。也不想回寝室打游戏。
只是看着操场跑步踢球的同学,心放空。
他只想搞清楚,他在小说里还能干点什么。
是上完学离开家去外地工作吗。
戚牧遥允许他外出吗。
剩下四年怎么过,他还有想当医生的愿景吗。
他在书的剧情都没怎么走,后面的情节纷至沓来一团乱地报复他吗?
他还剩下多久的命?
面前像是有个人。
戚衍榆低着头,挪着脚步避开,而那堵墙又挡在他前面。
他继续往旁边徐徐走去,心想瘸腿也没什么的,过几天就恢复了。
那个人轻声,“腿瘸了,”
戚衍榆刚开始没听出来,“嗯”了下,以为是关心他的陌生人。
那个人问:“去哪儿?”
他惊讶,刚要别开那人,那个神色灰澹的人再次挡住他。
戚衍榆讶异了半天,才说道,“让一下残疾人吧,多不容易。”
操场灯光有点暗,看不清楚顾惊澜看去他腿的复杂目光。
【】
人又问他,“你要去哪儿。”
戚衍榆,“不去哪儿。”
“绕圈遛弯?”
戚衍榆说:“不。”
顾惊澜把他抱起来了,戚衍榆吓得方寸大乱。
把他抱到了坐着歇息的座位,还让坐着的其中一个同学起来:“麻烦能让个座位?我同学腿伤了。”
几个同学看着他抱着个人,善良地连忙起身让位了。
如果在平时,戚衍榆觉得这个主/席啧啧,还挺会利用同学的心软。可今天自己却是别的一番感受。
顾惊澜把他放下石阶上坐着,蹲在他面前,要看他腿。
戚衍榆不让卷起裤腿,“普通擦伤。”
顾惊澜没有多伤,只是内脏受了点轻伤,以及脑袋破了。
在医院躺了不到一个礼拜,留院观察没什么就出院了。
“一星期了还没好啊。”顾惊澜抬眼问。
“伤筋动骨一百天,皮外伤一两星期,也不足以为奇。”戚衍榆坐在石阶上,顾惊澜在他面前,灯光正好,在沙池边,过度曝光的黄色灯光线,充分将顾惊澜的美貌展示。
只不过依旧寡情清高,看上去有几分淡致。
“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凉风习习操场沙地边,石阶上的戚衍榆,说着要站起来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想法。
不是所有人想得到的,都能得偿所愿的。
“回哪?”
戚衍榆想说他现在断情绝爱了,水泥封心了。
顾惊澜把他抱起来,戚衍榆躲开,这一个动作让得顾惊澜不得不抬眼看他。
戚衍榆起来了,就一步一步瘸着往足球场的出口走去。
顾惊澜跟在他后面,走了十多步,过来将他抱起来。“回哪,说吧。”
“……”
妈的。我不要了你就凑上来是不是?
戚衍榆心里有一股气,但是他发出来就跟是弹棉花一样,他是没资格发的。
很好。你就抱吧。你就当苦力吧。
“走黑点的小路,别让认识的人看了。”
既然要抱,那就抱个够吧。戚衍榆郁闷的,还在意面子地使唤道。
这才是顾惊澜心里的戚衍榆。
很暗的小路,两边树林。
“回哪,”救命恩人。顾惊澜省了个后面的称谓。
为什么不要命救他。
心脏病哮喘可以把他从滚落山崖脚背回来。
这是奇迹吗。
迸发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图书馆。”现在太早回寝室了,413肯定又是闹哄哄地在打游戏。
又把他抱去了图书馆学习,顾惊澜就在旁边,随便看手机手术视频,戴耳机。
戚衍榆起来,顾惊澜问他:“去哪儿,洗手间?”
戚衍榆说:“饿了。买点零食。”顾惊澜就说,“吃晚饭了吗,去吃饭吧。”
把他抱下楼,去餐厅吃饭。餐厅没什么人,八九点的时间快打烊。
开了个包厢,顾惊澜给他盛汤,夹菜。
戚衍榆觉得很奇怪。他说:“你想感谢我,不用的,我叫雷锋。你要真想感激我,喊我一声义父好了。”
用玩笑遮掩伤感。
跟他说告别了,还不伤感。
放弃一个人,感觉比看见他和夏依依在一起的感受,要更不是滋味。
顾惊澜淡淡:“你这么想当我爹?”
戚衍榆:“……有就当呗。”
顾惊澜真的就喊他,“义父。”
戚衍榆的心不争气地跳着,他垂眼,要是让顾惊澜喊自己老公他会不会也喊。
但是现在没有意义了。
戚衍榆的心愿是安静等死。
“很好。我们之间就没有拖欠什么的,你也不用太感激我。”戚衍榆撇清关系恩怨说道。
顾惊澜给他烫着茶杯,把茶水倒掉给他斟茶。听着不语。
戚衍榆心里面悲哀,那么如果在夏依依之前,救了他。要求他当自己男朋友是不是也可以?
戚衍榆只点了个拔丝香蕉,餐盘里唯一甜的,也是后厨唯一还有食材能做的。
“你不用陪夏依依吗,”以前提到夏依依,戚衍榆心就跟被挖了一块,空缺的疼。现在少了。可能是没有以前那么在乎。
顾惊澜却问的是他,“你回家后,你家人责怪你没?”
记得上回他心脏骤停,他大哥把他“请”去府上的那一番操作。
“救同学,我家人能理解。”戚衍榆撒谎,他不愿意多说。
顾惊澜看他,再平静地追问,“你家人真没怪你?”看向戚衍榆脸上还有点擦伤的痕迹。他比自己皮肤还敏感,可能是留疤体质,愈合得慢。
“小事而已。”如果是他二哥,应该会为他骄傲的。戚衍榆语气平静。
他不愿意多说,顾惊澜也没有继而问下去。
吃饭,两人默然。因为吃完饭差不多九点半,图书馆十点前要闭馆了,让戚衍榆在这里等。顾惊澜去把戚衍榆放在图书馆的书拿回来,把他抱去了寝室。
回去413,在门口戚衍榆要求把他放下来,开门了他就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床位边的椅子上,尽量让瘸得没有那么明显。
但是一开门,祁远瀚在泡衣服,抬头就看见了戚衍榆。
“英雄归来。”
黄少泽在洗手间洗衣服探头出来:“回来了,没事吧?”
戚衍榆表现淡然至极,刚走进去前几步,身后明显看出他走路姿势古怪的祁远瀚伸手去把他手臂抬了点,做出的是扶他的动作。
让得戚衍榆错愕又恍惚。
“你小心别摔了,”祁远瀚有点感到好笑,“你要摔了我们顾哥可要哭了。”
“?”戚衍榆想回头,身后进来的顾惊澜应该也听见。
黄少泽忙把湿手擦了擦衣服也出来扶他。
祁远瀚把他扶到了椅子上坐下来,才悠悠开口问戚衍榆:“你家伙,有几分绝技在身上,你是怎么下到悬崖底把顾哥救起来的?”
戚衍榆淡淡“谦虚”道,没说什么艰苦决绝的困境:“都说了天才,干什么都能干好的那种。”
顾惊澜看他,他是坐在椅子上的,顾惊澜走进来就在站在他面前,一直看住他。
围观他的还有祁远瀚和黄少泽。
黄少泽:“你绝对是,这都能下得去,还把人救上来了。”
祁远瀚对他刮目多天,一直以为他不回校是伤得严重。“你腿没事吧?骨折了吗,怎么没拐杖?”
“没骨折。”戚衍榆垂眼,不太适应413的这种目光。
以前他受413白眼或者鄙夷的目光多了。现在这种目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看着,祁远瀚蹲下来竟然去挽起他裤腿。
有毒吧413?
戚衍榆来不及阻止,三个人就看见他膝盖缠着的纱布,还有点沁血的淡粉。
顾惊澜随即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来,转到床上去。
黄少泽赶忙上前安慰一脸发蒙的戚衍榆:“没事,没事。”
顾惊澜和祁远瀚两个人就开始拆他两条膝盖的纱布。
开始给他看是不是伤口开裂。
“不是,你们有药?”拆他纱布干什么……戚衍榆想起身。
黄少泽乐呵呵,安抚着戚衍榆,尽量让戚衍榆躺着:“有药的,顾哥也在涂药呢。”
对,顾惊澜比起自己,应该皮外伤更多。戚衍榆想。
突然,他就俫着嘴皱起眉来。
脚踝被顾惊澜抓住,他的大腿也被祁远瀚扶住,而黄少泽在他面前不让他起身去看伤口,免得怕触目惊心。
顾惊澜看见他膝盖缝合了针线,伤口轻巧地在线头中翻着,露出了一点没愈合好的肉粉色和所剩无几的膏药的黄。
“轻点,轻点。”黄少泽连忙说,他看见了戚衍榆龇牙咧嘴转过头去的表情。
祁远瀚拿出了顾惊澜准备的药,两个人按住戚衍榆从裤管下露出的两条细白的小腿。
裤子卷到了戚衍榆大腿一点,为了方便上药穿的是宽松的灰色裤子,但他的两条腿没什么肉,显得裤子肥大,而他人又格外得清瘦苍白无比。
棉签在擦去戚衍榆伤口里的棉花絮和之前的药渣,让得戚衍榆倒吸几口冷气,咨牙俫嘴地想翻过身去,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大腿却被顾惊澜按住。
祁远瀚也单手扶住了戚衍榆想乱晃的腿,他另一只手也在给戚衍榆的伤口上用镊子夹走棉絮和药渣,“别乱动,顾哥上药已经很有经验了。”
“有经验也疼啊……”戚衍榆发出的艰苦隐忍声音。
“疼大概是祁远瀚在清理伤口,”顾惊澜轻刮走戚衍榆膝盖伤口的药渣,眉眼神情之间专注极了,“我下手一点都不疼,你没感觉到?”
感觉到他就不会像是现在这个快要饮泣吞声的样子了。
黄少泽也稳住他情绪,怕他手去碰,还挡着在他身前:“很快就完事的,别着急哈。”
他着哪门子急,他不知道是祁远瀚还是顾惊澜,抑或是他伤口敏感,稍微轻轻一碰就疼。
他忍耐疼痛感随着他在小说里待的时间越久,就越低。
只是像是河里找浮木般抓了一下不知道谁的手,想拉着那个人让他轻手轻脚些。
顾惊澜发现戚衍榆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求饶似地攥紧他的手。顾惊澜反握住那个人的手心,安抚性质。
祁远瀚瞄见了戚衍榆戴上痛苦面具的表情,就对顾惊澜:“你轻点,把我们3号都疼成什么样了。”
“3号都能上刀山下悬崖,这点痛对他来说,算什么,是不是3号?”顾惊澜闲情逸致“鼓励”他。
祁远瀚这么说着,但他也留意手下动作。
戚衍榆发现更疼的是右边朝里的膝盖,是祁远瀚下的手,他隐忍再三:“祁远瀚你不会上药就让顾惊澜来上药!”
“……”祁远瀚手停了一会儿,再次轻手蹑脚的,“我怎么不会上药,老子是会的。”
“有没有感觉到我妙手回春?”祁远瀚觉得自己的“手艺”渐入佳音了。
戚衍榆无语且郁闷,眉头微颦:“辣手摧花是吧。”
但是祁远瀚是认真的,眉毛毛发都在说着他动作极为轻,涂上药膏那一刻,戚衍榆要翻过身去,好在黄少泽控着他,以及顾惊澜握住了他的一只手。而顾惊澜在单手给他上左边膝盖的药。
眉眼专注,神情峻冷。
顾惊澜给他小心仔细地将药膏用棉签涂匀戚衍榆的膝盖上,“这个药是会疼一点,但恢复效果很不错,”
“你们在杀猪……”戚衍榆手被按着,腿也被抓着。
祁远瀚哪里给人这么温柔上过药,在实验室里他抓起兔子是毫不留情剥皮剪肉:“你疼你就喊呗。不用这么强撑,我们都已经知道你够厉害的。”
后半句戚衍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讽刺自己。但祁远瀚是通过他下悬崖把顾惊澜救回来这一事给打服了。
“哦豁,你膝盖缝得这么一般般啊,”祁远瀚又轻笑,可能转移戚衍榆的注意力,“没我缝得漂亮。”
“……”省省吧,你什么水平我会不知……戚衍榆这下差点没尖叫出声。
黄少泽比戚衍榆还忙急忙慌,催着他俩:“好了没好了没,3号同学都快疼晕过去了。”
“4号涂药完毕了,”祁远瀚把棉签放下,剪裁新的纱布准备包扎,瞥了眼顾惊澜,给顾惊澜也做汇报了,“1号还在精益求精中!”
“你涂这么快,药都涂匀了?”1号反而质问起了4号,顾惊澜在涂好几层均匀薄厚的药膏,比他平日局解测验还仔细。
4号床的祁远瀚反驳道:“我手艺还用质疑?”
只有受害者的3号戚衍榆在咬牙问:“不是绣花,好了没?”
在顾惊澜心里,比做艺术品还要精细。终于顾惊澜这边给他包扎了,纱布刚碰上伤口有点疼,但比清理伤口和上药好太多了。
三个人不再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按住戚衍榆了,戚衍榆以为就结束了。
顾惊澜问,“手肘呢?”
戚衍榆心有余悸捂住了一下手臂,“手没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