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水豚杀手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宋远征起了个大早, 昨晚睡得真舒服啊，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到底是谁喜欢被挤着睡觉啊？
他走出洞穴，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伸伸懒腰, 活动筋骨。
朝霞点燃了天穹上的云朵, 云层边缘熔化成液态的琥珀酒，几只绯红金刚鹦鹉的羽翼划过天际，如裁缝手中的剪刀，剪碎渐变的橘色帷幕。
水豚痴痴地仰望天空, 朝霞真美, 可惜魏城看不到咯。
回到族群, 宋远征主动承担起了放哨的工作，实在是交给其他水豚他不放心。
这些喜欢偷懒摸鱼的大懒豚, 要是有魏城万分之一的自觉, 他就烧高香了。
这时候，二叔叼来一颗帕库里果，询问宋远征要不要吃。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这是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感觉不到饿一样。
二叔奇怪地看了眼宋远征：“这么好吃的果子，二叔都舍不得吃留给你, 你真不吃？”
宋远征兴致缺缺：“你吃吧。”
“瞧瞧你这个样子，”二叔把包裹着帕库里果的豆荚推到宋远征面前, “不就是鳄鱼回归族群了吗？看把你惦记的, 果子都不吃了。”
“胡说八道, 我哪有？”宋远征可不觉得自己哪里惦记魏城了，“我就是昨天吃太撑了，今天还没消化过来。”
二叔呵呵一笑, 并不与嘴硬的水豚争辩。
他随口转移了话题：“那今天要不要再去摘点果子？”
宋远征瞪大眼睛：“都吃完了？”
二叔好笑道：“那倒没有，正好豚尾狒狒也在，我想着有备无患嘛！”
也是，难得最近豚尾狒狒经常来族群作客。
不过也不好这么压榨人家，他们可没有什么能给豚尾狒狒当回礼的。
察觉到宋远征的顾虑，二叔解释道：“不用担心，对于豚尾狒狒来说，嘟嘟和其他幼崽能陪着她，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了。”
宋远征和二叔从放哨点回到族群，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嘟嘟和几只幼崽在那哇哇乱叫。
这叫声他听不出什么意思，只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嘟嘟妈。
嘟嘟妈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是嘟嘟他们在学豚尾狒狒的叫声呢，幼崽们胡乱学的，吵到您了吧。”
“无妨。”宋小胖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豚尾狒狒教幼崽们喊叫。
她的神情温柔细腻，就好像眼前的幼崽们，是她的宝宝一样。
如果她的幼崽还活着的话，她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妈妈。
不，应该说她一直都是一位好妈妈。
嘟嘟发现了旁观的宋远征，蹦跳着来到他面前，像一只欢快的傻狍子。
“族长哥哥，你也来学狒狒妈妈的语言吗？”
狒狒妈妈？
他下意识看了眼嘟嘟妈，见对方情绪稳定，这才意识到嘟嘟会这么称呼豚尾狒狒，肯定是得到了嘟嘟妈的授意。
只有母亲才最能共情母亲。
嘟嘟妈将豚尾狒狒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她打心里认可了她，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承认豚尾狒狒也是她的妈妈。
真好啊。
于是，采摘帕库里果的计划被搁置，不忍心让幼崽们失望的好族长，就这么不扫兴地学了一天的狒狒语。
虽然学无所成就是了。
不学无术的水豚与幼崽们相拥入眠，梦里是朋友们的笑脸，连聒噪的蛙叫声都显得格外悠远。
……
正值丰水期，许多动物都会出现发情迹象，这段时间，它们会变得尤为亢奋，甚至带有强烈的攻击性。
宋远征可不希望冒出外来的生物，搅和他们栖息地难得的平静。
他每天往返于放哨点和族群，连他精心布置的洞穴都很少回去，忙得不亦乐乎。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不，在宋哨兵上岗的第五天，领地范围内就出现了森蚺的身影。
森蚺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大的蛇类动物，身体粗壮，最长可达五米以上，平均长度在三米左右，堪称亚马逊雨林的巨型杀手。
更糟糕的是，水豚也在它们的食谱上，甚至是主要食物来源之一。
森蚺生性喜水，一般栖居在泥岸或者浅水地带，也有一部分喜欢待在有沼泽的森林中。
凭借着庞大的身躯，它们在捕猎时，只需要将猎物缠住，便可以将其轻松绞杀。
直到猎物窒息死亡亦或是粉身碎骨之后，森蚺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将猎物吞入腹中。
宋远征看到这种扭曲的家伙就头皮发麻，好在这条森蚺正处于发情期，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对方的目标是寻找雌性伴侣，而非捕猎。
他赶紧让水豚们全部上岸，躲在大树后面，自己则冒险留在岸边，观察这条雄性森蚺的一举一动。
之所以让大家上岸，是因为森蚺在陆地上的移动速度，远不如在水中那般迅猛。
即便他们的踪迹被发现，宋远征也有把握带领族群全身而退。
当然，能不被发现是最好的，他只能祈祷这条雄性森蚺赶紧离开这片水域，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春天。
然而事与愿违，雄森蚺似乎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盘桓着不肯离开。
许是真应了那句，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还真有一条雌性森蚺被它吸引，从水下爬上了岸边。
也不能这么说，从先后顺序来看，应当是雌性森蚺将雄性吸引到了这里。
随后两条森蚺交缠在了一处，似情人一般缠绵。
在宋远征眼里，活脱脱两根绑在一起的绳结，阴暗地扭曲爬行。
“征征，它们在干什么？”大毛天真地问道。
宋远征：“……”
他现在能深刻体会到那些被宝宝追问X知识的家长们有多么尴尬。
尴尬归尴尬，他倒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毕竟大毛也不是什么好鸟，他都看到大毛好几次想骑在小花的身上，只不过这毛头小子太年轻，始终不得要领。
成年的宝宝，是该懂点成年豚该懂的东西了。
宋远征淡淡地解释道：“他们在交尾，森蚺的泄殖腔藏在腹部以下，当它们发情的时候，就会……”
大毛大受震撼！
“原来我屡次失败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泄殖腔！”他快哭了，“我是个不行的水豚，我给不了小花幸福。”
宋远征：“……”
你他妈的一只水豚哪来的泄殖腔？！
无语的水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搭理大受打击的大毛，继续盯紧了交缠中的两条森蚺。
据说发情期的雌性森蚺，会持续释放费洛蒙，也就是信息素，引诱雄性森蚺对她欲罢不能，从而榨干对方，尽可能达到受孕的目的。
当然，这种说法无从考究，不过宋远征也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森蚺的交尾行为产生这样的解读。
因为实在是太久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将持续四周以上。
而且，雌性森蚺的信息素，可以一次性吸引多条森蚺。
他们会围绕着她形成一个繁殖球，雄性之间会通过推挤等方式进行雄竞，获胜者才有资格获得□□权。
前提是这周围有多条雄性森蚺。
而此刻正在和雌性森蚺缠绵的这条雄性，显然是少见的幸运儿。
他在雌性森蚺发情的时候抢占了先机，避免了残酷的竞争，率先夺得了□□权。
所以说很多时候光靠矜持是不行的，该出手时就出手，说不定就和这条雄性森蚺一样抱得美人归。
你觉得呢，大毛？
宋远征一转头，却见大毛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疑惑地巡视一圈也没找到大毛：“二叔，你看到大毛去哪儿了吗？”
二叔摇摇脑袋：“那小子精力旺盛得很，用不着担心他。喏，那不是在那儿嘛！”
刚想松口气的水豚，顺着二叔所示的方向望去，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脑子缺根筋的大毛，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河岸边，看那架势似乎要和森蚺决一死战？！
这不上赶着送死吗？
大傻毛，你要干什么！
热锅上的宋蚂蚁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毛向缠绵中的森蚺逼近，难道大毛以为自己不中用，给不了小花幸福。
万念俱灰之下，决定一死了之？
宋远征有点后悔，没有及时纠正大毛错误的想法——可是哪有正常豚会觉得自己应该有泄殖腔的啊？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有些人类，还以为牵牵手，睡在一起啥也不干就能生小孩。
X教育的缺失，看来在人类社会和动物社会，都理应引起重视。
打住，现在不是考虑这个时候。
他很想救大毛，可事到如今，一旦他们喊出声，势必会惊动正在交尾的两条森蚺。
大毛离它们这么近，根本逃不出森蚺的围杀。
倘若森蚺顺着声音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甚至还会殃及整个族群。
死脑子快想啊，一定有两全的办法！
有了！
宋远征找到嘟嘟：“嘟嘟，你朝树林里叫两声，看能不能唤来豚尾狒狒。”
他们先前学过豚尾狒狒的叫声，虽然他啥也没学会，但保不齐嘟嘟他们可以。
嘟嘟乖乖照做，其他幼崽也纷纷加入。
他们的声音软乎乎的，阵阵回音在丛林中飘荡，像是一首仅有旋律的童谣。
宋远征只能寄希望于豚尾狒狒的帮助，森蚺是捕杀水豚的好手，却拿灵活的豚尾狒狒一点办法都没有。
借助复杂的丛林和藤蔓，豚尾狒狒能把森蚺当狗子一样溜着玩。
终于，豚尾狒狒的身影出现在了宋远征的视野之中。
这段时间在草药的作用下，她左臂的伤口基本愈合，生出了粉嫩的皮肤，行动也比刚受伤那会儿敏捷了不少。
年轻的族长心中大定，连忙朝她挥爪示意，随后指了指河边的森蚺和大毛。
豚尾狒狒领悟了好朋友的意思，靠着在树与树之间跳跃穿梭，几个起落就追上了不要命的大毛，拽住了大毛的后腿。
成功截停了大毛。
但他们的动静，也惊动了正在交缠的森蚺。
深陷情欲中的森蚺情侣，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追赶，这为豚尾狒狒和大毛逃跑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宋远征以为他们能够成功脱险，却没想到狡猾的森蚺竟然潜入水中，凭借着高超的游泳技巧，以极快的速度追平了豚尾狒狒和大毛。
见状，豚尾狒狒只能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朝水中丢去。
然而庞大的森蚺可不会畏惧小小的石头，它们无视了石头的攻击，仍然穷追不舍。
眼看两条森蚺就要追上他们，无奈之下，豚尾狒狒选择分头逃跑。
她以为自己能够引开两条森蚺，却没想到森蚺情侣竟也默契地选择了分头行动。
雄性森蚺继续追大毛，而那条雌性森蚺则追捕豚尾狒狒。
一般来说，森蚺中的雌性，不论体型还是速度，都比雄性要强大。
显然他们压根没把水豚放在眼里，选择让速度更快的雌性森蚺去追逐豚尾狒狒。
作为旁观者，宋远征将这场追逐战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那条雄性森蚺已然超越了大毛，它还在继续向前游，为的是在上岸的时候，能精准地缠住大毛。
大毛这个蠢货，为了不暴露族群，一直在岸边奔跑，这无异于自断生路。
怎么办？
一边是大毛，一边是族群。
他不能对大毛的安危坐视不管，又不愿因此让族群陷入险境。
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雄性森蚺终于动手了。
他一跃而起，水花飞溅中，杀机毕露。
大毛这才感觉到了害怕，他想要调头逃命，却发现森蚺粗壮的尾巴缠上了他的肚皮。
不能再犹豫了。
宋远征一声令下：“成年雄性跟我走，雌性照顾好幼崽，我们上！”
“冲啊！！！”
“虽然大毛挺欠揍的，还抢了小花，可是他也是我们的同伴啊！”
“我们一起把大毛救出来！”
水豚们群情激奋，什么天敌，什么恐惧，此刻都被他们抛诸脑后。
小花更是毅然决然地跟在了大部队后面，她也要为救大毛尽一份力量。
雄森蚺显然没想到这里还藏了这么多只水豚，它以为这回可以饱餐一顿，不料这群水豚龇着牙就压了上来。
这不对吧？
宋远征深谙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森蚺再强大，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只要压住森蚺的七寸，它的嘴巴就咬不到他们，更别提将他们吞进肚子里了。
他率先打头阵，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森蚺的七寸，大板牙狠狠地咬了下去！
刹那间血腥味充斥他整个口腔，奔涌而出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脸庞，显得他异常狰狞。
其他水豚则疯狂地啃噬着森蚺的鳞片和皮肤，别小看水豚的大板牙，他们狠起来可是连树干都能咬穿！
雄森蚺吃痛，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饶是疼成这样，还是坚持不肯松开大毛。
哪怕他浑身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却仍然不停收紧自己的尾巴，誓要绞死大毛。
“用力咬，不要停！大毛，你小子给我坚持住！”宋远征声嘶力竭道。
事到如今，他们只能跟森蚺刚到底，要么大毛先窒息而亡，要么森蚺先扛不住疼痛而放弃绞杀。
而且，宋远征心里很清楚，即便雄森蚺放弃绞杀大毛，他们也决不能放过它。
否则以森蚺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会找机会偷袭他们，到时候他们又得被迫迁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毛的呼吸越发微弱，眼看是要不行了。
小花发狠地咬下森蚺一块肉，吐到地上。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淌，她的目光坚毅而勇敢，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放弃救援：“大毛，你清醒一点，难道你要将我让给别的水豚吗？”
濒死的大毛听到了小花的呼唤，他奋力地撩开眼皮，想说什么。
却被勒得说不出话。
更糟糕的是，那条雌性森蚺追不上豚尾狒狒，就回过头来找大毛的麻烦。
她的速度比雄性森蚺还要快上三分，转眼的工夫，便游到了雄森蚺的身边。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整个水豚族群，对付雄森蚺都如此艰难，更何况是比雄森蚺更强大的雌性森蚺。
事到如今，为了族群的安危，宋远征只能选择舍弃大毛。
他眼里噙着泪，不得不狠心下达命令：“我们……”撤！
还未说完，眼尖的水豚猛然瞥见河面上若隐若现的豹皮结，那纹路和打结的方式他再熟悉不过。
难，难道是魏城吗？
可是他不是回归族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