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族长
魏城下水离开的下一刻, 宋远征就开始后悔了。
他可以想象，魏城回到族群以后，将会面临怎样的挑战。
鳄鱼群之间的排挤可不是小打小闹, 暹罗鳄的体型天生比黑凯门鳄小上一圈, 更糟糕的是，他们面临的或许不只是一个黑凯门鳄族群。
如果宋远征所料不错，魏城的族群很有可能迁徙到了凯门鳄湖周边水域。
丰水期正是凯门鳄最佳的筑巢时期，不只是黑凯门鳄, 还有眼镜凯门鳄和钝吻古鳄这两种凯门鳄, 也会聚集于凯门鳄湖。
如此庞大的鳄群, 绝不是魏城他们所能抵挡的。
他担心魏城的族群贸然和这群凯门鳄争夺地盘，最终落得凄惨的下场。
“征征, 既然这么担心, 不如你跟着他一起去。”二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河边，目光慈爱。
宋远征看向二叔，他的眼中还残留着不安，可他的语气却无比坚定：“我不能为了魏城，抛弃我的族群。他的族群需要他，我的族群也同样离不开我。”
二叔轻叹：“怪我，我没想到族长的责任会束缚住你。”
“不, 二叔，我从没觉得担任族群的族长束缚住了我, ”宋远征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相反, 是族群给予我归属感，是你们的陪伴，让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光。”
他的世界摇摇欲坠, 是族群的大家，一起接住了他。
“我不大明白。”二叔茫然。
宋远征没有解释，只有他自己清楚，从人类变为卡皮巴拉的过程并不轻松。
如果不是族群的大家一直陪着他，为他驱散了孤独和恐惧，恐怕他早就被残酷无情的亚马逊雨林吞噬殆尽。
“我相信他，”宋远征微微偏头，目光深邃而温柔，“我期待着与他下一次重逢。”
……
从披星戴月到日上三竿，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旅途，饶是魏城也感到了些许疲惫。
他在河里抓了些小鱼补充能量，借助礁石，小心把有些松动的豹皮手环轻轻往上带了带，而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了岸。
他的出现立马引起了哨兵的警惕。
在看到是魏城之后，恩特这才低吼一声，向族群传达了魏城回来的信息。
海娜和山姆快步赶来，山姆原本不想来的，架不住妻子的推搡，只好跟着过来。
父子俩面面相觑，都不大想开口问候对方。
“魏城，你终于回来了，我和你爸爸每天都在想你！”海娜激动地来到魏城面前，亲昵地蹭了蹭魏城的颈部。
魏城歉然道：“让您担心了，原本打算迟点再回来的。”
“还迟点回来？”山姆眼神凌厉，语气也颇为不善，“这么不想回族群，那你干脆自己创建一个族群好了，还回来干什么！”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其他族人（鳄），他们交头接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首领和儿子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
其实大多数强大的族群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自然界许多雄性物种似乎天生就是渣男，对待老婆都不上心，更何况是对孩子。
魏城并不在意父亲的暴跳如雷，他淡淡道：“因为猎杀的森蚺还没有吃完，便宜那些迁徙而来的黑凯门鳄了。”
黑凯门鳄？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暹罗鳄集体心头一跳，黑凯门鳄虽然算不上暹罗鳄的天敌，但绝对是他们生存环境的有力竞争者。
甚至都来不及为魏城狩猎了森蚺而震惊。
身为首领，山姆自然听得出魏城这番话里带着多大的信息量。
难怪最近总会察觉到陌生的掠食者气息，原来是黑凯门鳄群在往这里迁徙。
“关于黑凯门鳄，你还知道些什么？”山姆连忙问道，“这不是开玩笑，这关乎我们族群的生死存亡！”
魏城回族群便是为了此事，虽然父亲的语气让他有些不爽，但轻重缓急他还是知道的。
他将自己在宋远征身边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族鳄们。
可惜他不知道凯门鳄湖的存在，否则就能给出更加准确的信息了。
“族长，难道说我们的栖息地，恰好是黑凯门鳄迁徙的目的地？”恩特急切地询问。
山姆脸色一沉，很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真是那样，为了避免和黑凯门鳄群起冲突，保存实力，他们只能选择再次迁徙。
真不甘心啊，他们才搬过来没多久，刚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你们等我一下。”
魏城说着，回到岸边，把他放在这里的果子小心地含在嘴里，送到了众鳄鱼面前。
海娜疑惑地询问：“魏城，这是什么？”
魏城耐心地解释：“昏睡果，吃下它便会沉睡，能持续挺长时间。”
他记得当初水豚吃了它，睡了大概半天左右。
一想到宋远征，他就忍不住心猿意马，真想赶紧解决这些琐事，回到水豚身边。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带领族群迁徙应该很累吧，有没有好好吃草，好好睡觉。
还有那些幼崽，以及觊觎他的雌性水豚，会不会又在他的身边晃来晃去，企图得到他的垂怜。
可恶的黑凯门鳄群。
害得他不能和水豚团聚！
“恩特，你来试试。”山姆下达命令道。
恩特下意识看向魏城，眼神有些闪躲。
“放心吧，只是昏睡，不会有其他副作用。”魏城宽慰道。
恩特只好仰脖吃下一颗。
很快，昏睡果开始发挥效力，恩特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好困。
“噗通”一声，恩特应声到底，不省鳄事了。
山姆和海娜，还有其他同伴，不约而同将恩特围绕起来，仔细观察着昏睡中的恩特。
“呼吸均匀，的确没什么其他危害。”海娜感受了一番恩特的气息，说道。
山姆点点头：“看来昏睡果真的像魏城说的那样，有昏睡的效果。真看不出来，这小小的一颗果子，居然连恩特都能放倒。”
族群的暹罗鳄们你一言我一语，无一不在惊奇昏睡果的功效。
山姆思索片刻道：“倘若把昏睡果送到黑凯门鳄群面前，它们吃下后便会陷入昏睡。到时候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它们全部咬死！好好好，好儿子，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
听到父亲的夸奖，魏城心中毫无波澜。
野生动物就是这样，尤其是雄性，亲缘尤其淡薄。
他只是在想，水豚如果知道他这样做，会不会生气。
在他眼中，宋远征实在太过善良，蜜熊那样孱弱无用的动物也要保护。
如果宋远征知道他为了族群的安危，残害那些凯门鳄，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要不，他现在就回到水豚身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魏城，昏睡果是你带回来的，说说你的想法，你打算怎么使用它们？”
山姆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魏城回想自己对黑凯门鳄群的观察：“它们会将食物优先让给雌性食用，雌性黑凯门鳄不缺食物，大概率不会碰这些昏睡果。”
“所以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些生肉，用昏睡果的汁水浸泡，才能确保雌性黑凯门鳄也中招。”
“另外，我们没有必要咬死雄性黑凯门鳄，反而可以让它们成为我们的帮手。只要我们将雌性黑凯门鳄的死，伪装成其他黑凯门鳄族群所为，就能挑起它们之间的争斗。”
魏城说完，却发现同族们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复杂的情绪。
是他哪里说得不对吗？为什么都这样看着他？
山姆的内心尤为复杂，既为魏城的成长骄傲，又担心自己的地位经此一役后，将会遭受到严重冲击。
暹罗鳄是慕强的种族，他们的首领，一定是族群里最强大的存在。
曾经的他毫无疑问是族群里最勇猛的战士。
可身体的衰老是无法逆转的事实，而且，魏城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与其在将来被自己的儿子打趴下，丢尽颜面，还不如现在就急流勇退。
只是他不明白，魏城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这还是一条暹罗鳄应该有的智商吗？
“好，就按魏城说的办！”山姆一锤定音，“魏城，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整个族群的首领，族群所有成员供你差遣。事关族群生死存亡，任何一位成员都不得懈怠，你们能做到吗？”
“能！” 暹罗鳄们众志成城。
山姆看向了魏城，暗金色的竖瞳透着威严：“那你呢？只要你答应我，永远不再和水豚混在一起，首领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魏城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用不着你让，首领的位置，迟早都是我的。”
山姆冷冷道：“在你眼里，整个族群还不如那只弱小水豚？我和你母亲可以不计较你擅自离群，但你必须老老实实和族群待在一起！”
“我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魏城不能忍受任何对水豚的诋毁，哪怕是他的爸妈也不行，“昏睡果的效果，就是你口中弱小的水豚试验出来的。如果不是我去找他，也不可能发现黑凯门鳄群的动向。”
“你和母亲养育了我，我很感激，也愿意回报。”
“但在他的事情上，我绝不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