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心·脏
魔法元素遍布视野。
高空中, 驻守在巨石城上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也掀起耷拉的眼皮，极目远眺。
远方, 正是几乎感觉不到生机的荒芜之地。
山巅云层上, 气候极寒。
女子腰挂配剑，戴着一张模糊五官的雪白面具, 和精灵王遥遥相对。
随着她拇指一动, 长剑出鞘半寸，剑芒一时间照耀天地。
精灵王同时以魔力幻化成箭矢, 射出一箭。
对面的女人仅是素手微抬, 以冷气凝结为屏障。
箭矢和屏障克制摩擦，霎时间风卷云涌，天地变色。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起势, 甚至没有融入多少魔力。
第一次出手, 双方只是试探。
极致的白让精灵王视线被剥夺了片刻，连铂金色的发端都镀上一层霜。他不断聚拢的绿色光点, 消弭着这种剥夺。
冷漠注视着对面的女人，精灵王忽然道出三个意想不到的字：
“你是谁。”
女子的身体有种诡异的时间矛盾感，仿佛强大又衰弱, 这是一位绝世强者, 但绝非圣女该有的气息。
回答他的声音十分轻柔。
“你只要求和圣女决斗, 圣庭没有违背诺言。”
说话时眉头却是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对方刚刚询问自己是谁的时候，另一只手还在拨弄腰间的东西, 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在决斗中, 多少透出了几分漫不经心。
信号有别于普通魔力, 女子立时默念咒语, 开始增设屏障。
空中每一片雪花的棱角全部融合了魔力，整片天地形成透明的牢笼，如同早期防火墙，只不过防得是信号源。
……
冰封千里。
放逐之地和巨石城的过路要道上，记者巴里正靠着龙族提供的特殊魔具遮掩气息。
尽管已经足够远，缺乏装备，仍旧会面临被强者神识发现的风险。
终端响了一声。
战地记者巴里紧张地拿出来。
【精灵王：（微笑）】
巴里轻吸口气。
伊里亚德殿下曾交代他，如果收到来自精灵王的微笑表情，就选择第一版本的新闻稿。
清楚记者不可能观看到真正的战斗过程，路迦已经提前预测完大致走向，让巴里结合天空中的打斗特效，适时朗读新闻稿就好。
调整好设备，巴里焦急地等待连线。
终于，不知过去多久，连线被接通。
气温太低，巴里屏气凝神，尽量控制住声线：“观众朋友好。”
不经意间发现下方可以看在线人数时，巴里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两亿。
算上网吧的终端数量，岂不是相当于只要存在终端的地方，全民在线！
“我现在正在距离放逐之地交战处不到六百公里的地方，你们可以看到，整片地域都因为交战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真正的观看数量，比巴里看见的还要多出数十倍。
网吧门口的顾客数量就像是这茫茫雪原的雪，几乎一群人围着一个终端。
《今日要闻》其实已经开播十分钟。
先前几条新闻，依旧关于红榕城主和诺顿亲王的纷争，其次是魔域今年一些地区方针的调整。
有的观众大失所望，都准备离开了。
剩下观众正要犹豫要不要等下去时，恶魔主持忽然进行了连线。
真的有！竟然真的有！！
观众一口气刚提到嗓子眼，就听巴里在简单的介绍后，直接切入正题。
“决斗在十分钟前已经开始，最新消息是两方都如约应战，不过就在刚刚，我听到了特殊的剑鸣声！疑似镜之剑。”
镜之剑是圣庭史上最杰出圣女的佩剑，十分有名，传说拔剑时，长剑可照映天地。
蓝色的天空会变成透明的镜子。
“什么，镜之剑？！”
这怎么可能？
大部分观众不顾时间地点地站了起来。
魔族几大亲王和王储们眼睛更是没离开过新闻，哪怕视路迦为瘟疫的玛丽公主事前也专门命手下找来终端。
“镜之剑……”玛丽公主闻言阴晴不定地笑着：“那个死女人果然又在耍心机。”
这一代圣女的佩剑明明是曜之剑，宝剑有灵，进行生死决斗的时候，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轻易更换佩剑。
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个可能也浮现在一些大人物脑海中——
此圣女非彼圣女。
生命树下，封印着一名圣庭史上最杰出的圣女不是什么秘密。
同样是圣女，由她代替圣女参战不算违约。用一位本就该临终的绝世强者，换取一族之王重伤或者惨死更是再划算不过。
精灵王一死，圣庭便可抓住机会一举进攻精灵族。
他们还只是怀疑，才带着交流团返回人域的狄兰几乎是笃定。
有关生命树下封印强者的事情，还是她不久前亲口告知路迦，这也是圣庭制衡圣人的一张绝对底牌。
“这才过去多久？”
对方就能精准打击报复。
狄兰转过身肩膀又开始微微颤抖，露出招牌笑容。按照这个速度，路迦很快可以铭籍本单开一页，自己加入进去。
平民日常消息不足，反应自然要比这些阴谋家慢了半拍。
不过他们也很快意识到什么，一个个脑子嗡嗡的，眼珠子几乎要黏在屏幕上。
……
新闻直播间观众数量大爆炸时，放逐之地的天空更亮了。
剑芒映照，丝毫没有夜幕要降临的征兆。
短短几个回合间，剑与魔法，咒语和封闭术，死亡和生机无线交织缭绕。
精灵王周遭升腾的绿色光点，如激荡林海，不断磨平吞噬着这片白色。
女子下方是山巅，飘然若仙，挥剑迎战。
极致的冷和生命的绿色光点在半空中互相吞噬，精灵王被寒气逼退了三分。
“你这样的实力，在任何时代，都可冠绝一世。”女子从容布施魔法：“可惜遇上了我。”
并非实力绝对压制对方，而是解除封印后的回光返照，让她出手可以毫无顾忌。
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咒，在她这里更是利器。
女子用一种淡漠又悲悯的口吻说：“不过更多其中内情，你只有进坟墓里知晓了。”
只要将目标困在时停阵法内，三秒动弹不得，她就可以自爆。
能带着一族之王给自己陪葬，这感觉还不错。
“我的灵魂将追随生命树永存。”
女子唇畔微微掀起。
然而就在这时，精灵王摇头：“圣庭不守规矩，那我也不必守了。”
过于淡定的神情，让女子莫名升起一些不太妙的预感。
“托一位挚友的福，本王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有准备的仗。”
话音落下，掌心一翻。
半空中瞬间出现各种古怪的物件。
玉佩，石头，宝器项链……杂七杂八的东西如一座小山聚集。
不是武器。
女人迅速做出判断，玉佩石头上都有图腾，更像是某种信物。
就在她警惕观察时，不同的气息从这些杂物上氤氲而出，一道比一道强大，紧接着龙吟，虎啸，半人马的嘶鸣，连成一片形成前所未有的磅礴气势。
一道道身影如青烟般升起，爆发的恐怖威压连千里外的巨石之城都有所感应。
褐色的迷雾率先化作人形，他穿黑色法衣，背着弓箭，面容冷峻，眉眼间流转的全是阴冷。
之后又有更多烟雾化形。
弓箭男子旁边的人影看上去要质朴很多，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只是额上的角锋利无比。
再旁边的人头戴皇冠，雍容华贵，似乎是某个异族的王。
而他们后面，又陆续有近乎百余道身影。
“暗精灵，兽人王……”
女人甄别出几道身份。
不，确切说，是曾经的暗精灵和兽人王，这是他们的祖魂，还有半人马，深渊魔兽，海怪，血族……看到最后，女人直接掀开斗篷，确定没看错。
怎么连狮鹫都有？！
场上同时代一些老熟人，开始打招呼。
“你这畜生也在啊！盖伦，斗了一辈子，想不到再见面竟然是这种情况。”
“哎，不肖子孙，弑血燃香告知要把我换成什么百分之一的网建分红。”
“哈哈，我百分之一点五。”
“靠！”
“那边怎么还有海妖？感觉才死了没多久。”
“各位前辈好，我族比较弱，一缕魂魄只能保鲜二百年，所以我们在自爆组。……来，自爆组的到这里集合了！”
狮鹫，人面鱼，巨蜴等找到组织，全部靠拢。
场面乱哄哄的就像是在开茶话会。
“我是圣人亲自来请的，承诺以后可以在我族危机时帮忙。”
“其他自爆组的好像谈的价格是爆炸每平米三千魔石。”
精灵王静静站在一旁。
大多数种族的老祖或者厉害的人物，都会留一缕魂魄守护宗族。
只要利益足够，哪怕是和光精灵不对付的暗精灵，也是可以置换老祖的！
半天空上，各式各样的祖宗团建，气息连起来可绕山腰三圈半。天地间的寒气因为这乌泱泱的一片，都显得不那么冷了。
女子在对面遗世而独立，竟然看上去有一丝孤苦无依的柔弱感。
真正命比黄莲苦。
精灵王补充：“我的挚友将本次计划命名为‘出来吧，祖宗。’”
网络建设大会上，路迦直接向各族索要某样恐怖的武器。
实际这毁灭性的武器指得是各族内先祖留下的那缕神识，他要利用亡者之魂，来掀翻圣庭的一大底牌。
一群已经死亡的大能者巴拉巴拉地畅谈着。
反正他们已经告别大陆了，能最后看一眼世界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不得不说，还是很兴奋的。
在场只有一个人丝毫没有兴奋的感觉。
先前胜券在握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朝精灵王看去：“你耍诈！”
圣庭只是换人，对方却带来了一百零八个祖宗。
这像话吗？！
前方有一百多缕神识拦着，精灵王闲庭信步般退至数万米外悬空而立。
一件又一件羽衣上身。
如果说路迦遭遇袭击时，被层层铠甲堆砌成铁塔，那今日的精灵王就像裹着被子。
没有丝毫拖沓，由十三位神识组成的自爆单元率先发起攻击，形成一个偌大的包围圈。
女子环视一圈，上下左右都是十八代祖宗的脸孔。
还有从土里钻传来的。
“呵呵呵呵……”
神识本就是消耗品，比她更不怕死，爆炸中还带出笑声。
“能带着曾经的绝世强者给自己陪葬，这感觉还不错。”
地底传出换汤不换药的台词。
近处山崩地裂，女子只能挥剑划出剑浪，硬生生抵抗爆炸产生的威力。
魔音贯耳中，女子成功抗了下来。
但她并不骄傲！
原本雪白的披风在飓风中被掀起，被炸成枯黄色，胳膊处负伤，连剑身都出现了一个豁口。
而对面的精灵王，仅仅衣角微脏。
女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美眸，出现了明显的怒气。
“混账！”
精灵王无动于衷，确定对方身上的衰败气息开始变得强烈。
自爆组之后，进攻组又无缝衔接出击了。
初代暗精灵王和兽人老祖才是真正的顶尖战力，率领近百道神识各施所长。
大家走位不同，近身远战各有涉猎。
女子手中剑光叠浪，无限放大剑本身的魔法抗性。
“你精灵族如此诡谲行事，以多战少，他日我圣庭必将踏平你精灵族，以血灌岛。”
狠话撂到一半，她目光倏然一动。
金色的箭矢破空而来。
精灵王淡淡说：“这才叫以多战少。”
先前他隔岸观火，着实过于给对方脸了。
天空中的镜面被破开，如同湖中出现裂纹的浮冰，距离真正破碎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几百里外的记者巴里，冒着生命危险前进了五十公里。
“兽人族的吼，鲛人的歌声，半人马独有的烈火冲击……”
分明是不同种族的魔法。
“一切情况都和伊里亚德殿下预测的一致。”
巴里耐心等待着，按照殿下的说法，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让《今日要闻》一天只播报一件事。
所以这次新闻直播一共会连线两次，上一次连线已经结束，距离下次还有一刻钟。
漂浮在半空中的终端已经对准角度，一刻钟后，连线再度准时开启。
“观众朋友好。”
巴里的播音越来越专业性，通过神态和稍稍的提速，让观众跟着紧张起来。
“战局再次发生了变化！”
“暗精灵王，兽人王等多位魔法大能者前来助阵，相信屏幕前的大家，应该还能听到没有散去的标志性兽吼……”
两句话，直接给正在观看新闻的各族观众干懵了。
“……假的吧。”
和精灵族最不对付的两大种族过去助阵，这怎么可能！
过于离谱，怀疑时反而丧失了底气。
一些认识高等暗精灵和兽人王的观众，纷纷发去消息求证。
实际这两族内部也早就惊呆了，他们的王几天前收到邀请去魔域开会，怎么会去帮助精灵王决斗？
由于此刻王不在族中，谁也无法断言准确答案。
短短一会儿功夫，社区的消息像是疯了一样的刷新。
【十有八九是真的！到现在都没看到一个暗精灵跳出来反驳！】
【新闻中说‘等多位’，那就还有助阵的？】
【急急急，求真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真有这么多绝世强者，气息是藏不住的，圣女在抵达决斗场前就会发现。】
巴里还在进行前线战报：“助战者们到来背后的隐情其实是——”
屏幕前的观众甚至都忘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画面静止了。
不是连线记者卖关子，而是卡顿。
在线观众数太多，社区官号下面每秒钟的留言爆炸，同时间发动态的网民更是数不胜数。
一些远离智慧树的地方，信号难免会变弱。
记者保持在张口的动作，屏幕中央，却多了一个笑容阴险的Q小人，正推着一块死沉的石头缓慢前进。
石头周围跟着滚动三个字：加载中。
网友眼尖地发现屏幕中央的小人越看越眼熟：“等等，这不是电影里那个假少爷？”
明显以假少爷为原型画的。
“靠，《怪谈旅行》中偷火种的也是他！”
路迦最近很忙，没太多时间研究魔法架构，平台只新增了一个最简单的小动画。
卡顿时，羽毛笔演化出的形象会顶替日常加载符号，充当完美的拦路石。
羽毛笔阴魂不散，观众怨念爆表！
杀气，憋屈……铺天盖地的海量怨念翻涌，真实想要冲进屏幕殴打小人的情绪在暴涨。
不久前才在巨石之城找到落脚处，羽毛笔挑了下眉：“哪里来的这么多精神食粮？”
第N次大陆战争爆发了吗？
龙族有事外出，屋内一方空间内暂时只有两道身影。
路迦托腮，笑眯眯看着窗外落雪：“草船借箭。我们没有的东西，自然要问别人借了。”
祖宗如此。
羽毛笔需要的负面情绪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路迦日记节选：
隔夜的打击报复√
居然敢给我吃预制菜，这就是代价！
阿莱克斯：当天的食物里甚至没有兽奶，他们对你的了解太少了。
不把人放在心上还敢出来兴风作浪，该诛。
路迦：……拉黑你哦。
注：关于生命树下封印强者详见6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