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制作组后续进行得异常顺利, 所有证据移交法院处理,提前发布的游戏下架,网络舆论扭转,一时间制作组原本的游戏预约人数爆满。
宋亭宴直到亲自敲完公告的最后一个字、发布出去后, 才长舒一口气, 心中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实感。
这些天的奔波、焦虑、心惊、无力, 也终于成为昨日诗篇。
“老大,太爽了。”制作人兴奋地和宋亭宴击掌,丝毫没发现宋亭宴略显拘谨的动作,“终于打赢了这场翻身仗。”
宋亭宴和他碰了碰手,笑道:“休息一下吧。”
制作人招呼道:“今晚我去订个包厢, 请大家好好搓一顿。”
员工们都在欢呼,宋亭宴笑了笑, 先行回了办公室。
手机里躺着陆应萧发来的祝贺:恭喜, 尘埃落定了。
宋亭宴斟酌半天,打下:谢谢。
他放下手机闭了闭眼,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黏腻、欲言又止的夜晚。
他知道陆应萧想要复合,也在等待陆应萧将那句话说得完整。可陆应萧却再无下文,勇气终究被懦弱掩盖。
他才惊觉, 感情中的掌控者一直是自己。
陆应萧在等他首肯,而主动权交到他手上时,他却犹豫了。
他会是一个合格的爱人吗?他会不会又让陆应萧失望?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痛彻心扉的分别了。
那天两人的对话就此而止, 两人沉默地肌肤相贴。
柔软的蚕丝被对于两具火热的身体来说过于厚重,而他们似乎都感受不到炙热,交缠在一起,彼此粗重绵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们都想从对方身上汲取些什么,都不敢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回复会浇灭陆应萧聊天的欲望, 没想到陆应萧又发了一句:不打算庆祝一下?
宋亭宴说:晚上和他们吃饭。
陆应萧发了个明白的表情:是要犒劳犒劳,太辛苦了。
宋亭宴输入框中的“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还是删掉了,打下:嗯。
陆应萧估计是觉得无趣了,说:那你工作吧,不影响你了。
宋亭宴慢吞吞地把手机抛在一边,脑海中思绪万千。
面前的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地挂着诀歌新服务器的代码,一串串白字化成模糊光点,最终在眼前散成刺眼白光。
他根本看不进去。
他很累,最近的工作量已经超出身体负荷,他明显感到自己吃不消,有时候甚至心脏都疼得厉害。
他意识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挥霍的资本,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
这也是他之前看不顺眼陆应萧的原因,因为他很嫉妒陆应萧年轻气盛、一身冲劲。
这次的游戏偷跑还不算棘手,他却已经觉得耗尽了自己的所有精力。他不敢想象再过五年十年会怎样,也许只能无奈退居二把手地位。
他有丰富的经验和耐性,却没有一个可以支撑得起的身体条件。
他长叹口气,拿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工作。
头昏脑涨一直延续到晚上的聚餐,他在一屋子烟酒味中强撑到最后,先行买了单。回到家后他勉强洗了个澡,洗完觉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酸软。
他想坐一会歇一歇,半躺到沙发上。
结果再一睁眼,已是一个小时后。
他先是双目无神地望着顶灯,慢吞吞地回想起刚才那个混沌的梦——陆应萧站在街口朝他挥手,转瞬间天崩地裂,眼前只剩下一团浓雾。
继而意识回笼,才想起来自己躺在家里沙发上,冷意席卷而来。
也许是没有盖任何东西,他连打了好几个寒噤。
才十一月中旬,他却冻得起了开空调的心思。他胡乱披了件衣服回卧室,坐到床边又连脱衣服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
刺骨的冷和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用手背贴了下额头,好像是有点热。
他可能真是烧昏了头,突然很想陆应萧,想给陆应萧打电话。
或者发个消息也行,就想莫名其妙地找一下存在感。但等他真拿起冷如冰砖的手机,他清醒过来。
他现在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撑他同时进行两件事了,他先是动作缓慢地把手机充上电,又如同美人鱼上陆地般,忍着脚底钻心的痛去找药吃。
吃完退烧药后就迷迷糊糊地睡到天亮,第二天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昏沉疲软。
他强撑着起床上班,没敢开车,却被地铁的拥挤和闷热压迫得更加头晕恶心。
他怕是流感传染别人,戴了个口罩,却在等电梯时被恰巧遇到的陆应萧一眼撞破:“今天怎么这副装扮?”
他连说话都说不出,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应萧穷追不舍:“脸肿了?”
宋亭宴只觉得陆应萧嗡嗡的烦,又痛恨陆应萧没有眼力见看不出自己不想理他,虚弱开口道:“少管。”
电梯间人来人往特别嘈杂,他声音轻,陆应萧根本没听到,“你身体怎么在发抖?”
宋亭宴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被你吓得。”
陆应萧终于识趣地闭嘴了,但打量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游移,就想挖掘出真相。
而宋亭宴怎么可能让陆应萧看出自己的虚弱,故意在上电梯时站到了里侧,让陆应萧看不到自己。
陆应萧几次回头,却只能与宋亭宴身前的那些同事尴尬对视。
宋亭宴敢瞒,陆应萧却不信,硬是跟着宋亭宴下了电梯,在宋亭宴要疾步逃开时握住他的胳膊。
宋亭宴又抖了一下,他察觉到了。
“你到底是怕我,还是怕我发现什么?”他好声好气地套宋亭宴的话,“我在你心里地位都这么高了?”
宋亭宴被黑色口罩遮得只留出一对眉眼,皮肤显得更白了,“我要工作。”
陆应萧直接伸手要去碰宋亭宴的额头,被宋亭宴躲开了。
“滚开。”宋亭宴皱眉,“别烦。”
陆应萧几次吃闭门羹,已经知道宋亭宴是怎么回事了,但又要给宋亭宴留面子,只能装不知情,回去了。
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去美团买药下单退烧药和退烧贴,想着备在自己地方,宋亭宴如果真有需要可以亲自送去。
但直到中午,他都没机会再见到宋亭宴。
给宋亭宴发消息也不回,他悻悻地一个人下楼去食堂,正想着要不要给宋亭宴带点什么,却听身后有两个同事在说:“宋总监上午晕办公室里了,我的妈呀,太可怕了。”
大脑轰的一声,陆应萧首先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听另外一个小姑娘道:“宋总监最近状态太吓人了,我都怕他猝死在公司。”
是宋亭宴,把自己逼到绝路也不肯喘息、身体忍到极限也不肯求助的宋亭宴。
他顾不上前后排队的人了,在周围惊诧的目光中逆着人流大步离去,一开始转身时没站稳,还差点扭到了脚。
他走得很急,嘴唇紧抿、眉头紧锁,路过的人都频频看他,不理解他从食堂出去要干什么。
他一秒也等不住了,他想立刻见到宋亭宴。
但宋亭宴却不在办公室,随身物品也都一并消失。
他一边在手机里给宋亭宴发“你在哪里”,一边脚步慌乱地到处找人。周围的一切景象都模糊成了马赛克,他半张开嘴四处张望,像个迷路了的急切的旅人。
脑海中像是有一台发动机,嗡鸣着震动着,他的鬓边渗出冷汗。
好在办公区有人在,他随便抓了一个,语速极快地问道:“宋亭宴人呢?”
宋亭宴的组员看着像个草包,也许是被他通红的双眼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答:“在、在医院。”
“哪家医院?”
组员还真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也不清楚。”
陆应萧的声音快要破裂了:“那他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吗?”
组员犹犹豫豫的,不敢说实话。
“谁送去的?我问你话!”陆应萧几乎是吼出来的,心中的猜测成形,他快要爆炸了,“是陈庭吗??”
“是陈总监,陈总监把宋总监背出去的。”组员终于靠谱了些,“但去哪个医院……”
话还没说完,陆应萧便快步往出走。
他直接开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随便找个车位停好后直奔发热门诊。直觉告诉他宋亭宴在那里,他便不顾后果地往里冲。
他们公司不在市中心,医院也偏,来看病的并不多。他简单跟护士台描述了一下,直接锁定了宋亭宴所在的病房。
穿过走廊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却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走进去,也不知道宋亭宴愿不愿意见到自己。
宋亭宴早上对自己是那样排斥,也许是不愿意的。
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刺鼻味,满目素净的蓝白让他有种不知身处何地的恍惚感。他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宋亭宴不缺人照顾。
但他就想看宋亭宴一眼,看到人好端端的就好。
他这样想着,推开病房门。
里面只有一张病床,而他首先看到的,是俯下身想要亲吻宋亭宴、遮住了他看向宋亭宴的所有视线的陈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