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两栋楼之间相隔并不算远, 即使只凭唇语也能读得出时茧到底说了什么。
雷雨几乎是一瞬间便激动起来,胡乱挣扎着,冲他大声吼道:“你疯了是不是?!明明都逃出去了还出来干什么!赶紧走啊!!”
余宸也猛地看过去, 瞳孔缩成一个极致的点。
亲卫的刀已经靠在吊着原绣的那根绳子上了, 原绣也没有抱任何活下来的期望,如果时茧一直没出来, 那他甚至挺满意的。
他原本揣测时茧或许会在眼睁睁看着雷雨也面临险境时才会忍不住出来, 可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 这个和自己毫无关系、还一度被自己坑骗过的Omega, 居然会为了自己这条并不值钱的烂命而放弃逃出去的机会。
他一时怔住, 呆呆地看向对面的天台。
唯有余维喜不自禁, 迫不及待地命令属下:“快!给我抓住他!一定要活的!”
分散在行政园区各处搜捕的卫兵们即刻朝着行政楼围去, 以三人吊在空中的角度, 他们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Alpha们如一只只黑压压的蚂蚁般密密麻麻地爬过去。
而这些可都是攻击性极强的高等级Alpha, 哪怕时茧是S+Omega, 从基因登记上碾压他们, 可绝大部分Omega的AS都更偏向功能性, 仅仅凭借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和这么多高等级Alpha抗衡!
到底该怎么办!
三人心头同时涌上一阵绝望,比刚刚生死一线时更绝望数百倍, 余维欣赏着他们崩溃的神情,啧啧感叹道:“没想到时藏锋那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 养出来的儿子,居然是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圣母,为了你们三个废物甘愿束手就擒,我倒是高估他了。”
原绣最先反应过来,怒骂道:“杀人不眨眼?我看是把你们异种屠尽了吧!你们这种就该灭绝的垃圾, 除了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还会什么,有本事就真杀了我,别搞这套威胁人的把戏!”
任谁都听得出他是在故意激怒余维,然而自觉时茧马上就要落入手心的余维完全不理会一个卑贱人类的挑衅,只期待地对余宸说:“看看我为了你能够得到你喜欢的人,付出了多少心血,可别再恨父亲了。”
“很快,无数个强悍的异种就要从那么优秀的母体里降生,到时不止是我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第九军区,中心区,整个联邦,都将是我们异种的乐园!”
余维癫狂大笑,余宸既愤怒,又痛心,几种情绪叠加在一起,让他绝望而悲哀地嘶吼道:“我没有一个异种的父亲!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那恶心的计划永远也别想成功!”
余维呵呵一笑:“那又如何?你这么卑贱的混血种,能有幸作为异种基因的承载容器,就已经应该感到知足,何况在我的帮助下,你很快就能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你应当跪下来磕头感谢我才对啊。”
余宸悲愤道:“做梦!哪怕是死,我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说罢不顾反噬,强硬催动被压制的AS,滔天火海从百米高空中倾泻而下,赤红的焰光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连稍远些的时茧,冰蓝双瞳也被这火光点亮,好似一片燃烧着烈焰的冰原。
他用这样一双令人心惊的眼睛,平静地俯视着楼脚下那些想要冲上来的Alpha。
余维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拦住他!”
他的亲信立刻冲上前,挥出无数道水箭,S级的强度压制下,仅是A+级别的余宸瞬间吐出一口鲜血,但依旧不管不顾的释放着倒灌火海,滚烫的熔岩蛇食般一点点将束缚他们的记忆金属侵蚀。
余维恶狠狠的盯着余宸,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深恶痛绝的仇人:“留手干什么?!只要让他还留着一口气就行!”
亲信犹豫的眼神这才重新坚定,挥手凝出一把有一间教室那么大的冰刀,从倒悬火海的上空重重砍下,余宸的面部几乎是立刻就被压得变形,连没有直面这种压迫的雷雨和原绣都直观地感受到了那股阴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眼看着只差一点就能烧断的金属绳,两人心急如焚,奈何他们二人虽都是高等级Omega,但一个人的AS是麻痹认知,一个人的AS是生命力感知,都是常规的功能性AS,对眼前的战局起不到一点作用。
绝望从雷雨和原绣的眼中渐渐蔓延到余宸的眼中,他当然知道在多个S级Alpha面前发动AS无异于以卵击石,甚至他想要用AS烧断金属绳也不单是为了从余维手中逃脱,哪怕就让他们从二十几楼掉下去摔死,只要能够不成为时茧的拖累,那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堪称卑微的想法,余维也强硬地不允许存在。
S级Alpha的AS是冰元素,还恰巧与余宸属性相克,更不用说那几乎是刻在Alpha骨子里的基因等级压制,他只支撑了这么短短几十秒,七窍便已经在重压下开始慢慢流出黑血。
雷雨咬着牙,忍着全身的剧痛,发动AS,抽取离他最近的几个目标,将他们体内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余宸体中。
若非如此,余宸恐怕早已重伤。
“这些Alpha等级太高,又是非自愿,我没办法坚持太久。”雷雨痛得抽气。
这不像他对时茧使用的那次,极端组织的成员都全身心的信任他,甘愿将生命寄托存放在他们所认为的最高等级的Omega身上,就像工蜂无条件地喂养供奉蜂后,所以他才能那么顺利地搭建起时茧与数百个人之间的生命链。
余维的五官在赤焰的映照下已经无限扭曲,见状,阴森森地抽动了下嘴角:“居然还有这一手,倒是我小瞧了你们。”
说罢又遥遥看向对面天台,看着铺天盖地般朝着时茧飞扑而去的亲信们,露出一个轻蔑地笑:“可惜,不过是飞蛾扑火,垂死挣扎罢了。”
然而下一刻,他形似兽类的横眸突兀瞪大,笑容凝固在脸上——
数颗淬着碧绿毒液的子弹破风而来,精准无比地射入距离时茧最近、意图动手的Alpha们脖颈,这些人刹那间便收回手,痛苦地捂住脖子,因窒息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十几秒后,便形状难看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呼吸。
一时间,所有人都警铃大作,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亲卫见状,也都有些犹豫地收回了手,茫然而恐惧地到处搜寻究竟是哪里射来的子弹。
哪怕余维,突然之间都没能反应过来,只是深深地皱着眉头,思考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唯独时茧。
他顺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即使这个距离无法看清楚目标,也仿佛正在和瞄准倍镜后的狙击手对视般,深深地看过去。
温隅安在与时茧的蓝眸对上那一刻,大脑兴奋得炸起烟花。
好美好美好美好美………
处在危险中冷静自若的小茧,居然这么美……
很快,余维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冷笑一声:“动作倒是挺快的,可惜这里完全是我的地盘,强龙可压不了地头蛇,何况姓温的不过也是条黑曼巴,能成什么气候。”
他命令亲信:“把他们抓过来。我倒要看看有人质在我手上,他们还敢不敢轻举妄动。”
亲信点头遵命,凝聚起精神力,再次催动AS,很快一股从血管里蔓延而上的寒意便席卷了余宸等人,将他们的下肢和双手冻得完全无法自如活动。
余宸悲哀地做着无谓的殊死抵抗,然而根本无力阻止亲卫们将他们抓回来跪押在余维面前。
——其实他做得已经超出了亲信的想象。这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明明只是个A+,却能在他一个S级Alpha的施压下硬撑了这么久,纵使有那个Omega的辅助,却也已经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
仅仅就只是为了那个蓝发Omega吗?不过是一点喜欢而已,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明明顺从上将,就可以抱得美人归,甚至让其诞下有自己一份基因的强大异种,何乐而不为呢,为什么偏偏要反抗?
这个问题,亲信作为一个变异异种想不出答案,但如果让余宸自己来回答,那他永远也只有一个选择——
忠于时茧。
过去犯下的错无可弥补,但余宸不希望时茧再因为自己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即使这代价是要他为此付出生命,他也心甘情愿。
余维没有注意到儿子紧紧盯着他、亮得出奇的眼睛,只是幻化出一柄吹毛可断的银刀,抵在雷雨脖间,阴测测地看向对楼的时茧。
“让我们停止这些无谓的死亡如何?我无意伤害你和你的同伴,只是恳切地希望你能帮我们诞下异种之王。只要你答应我,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你,连同你的家人、朋友,我都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
余维诱惑道:“这难道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吗?人类这样脆弱的生命,注定是要被更强大的生命体取代的,我们作为异种,只是在物种更替的时候肩负起了这样的使命,我们本身没有错。而你作为孕育了最强大的异种的高贵母体,自然也会受到所有异种们的顶礼膜拜,尤其是你诞下的那些异种,更是会将你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母亲,他们会保护你、爱戴你,比你九死一生守护的人类更加依恋你。这样纯粹的感情,才是你真正值得守护的啊!”
硕大的银月仿佛挂在高楼,给时茧清瘦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清冷的银边,显出他的十足疏离。
他有些倦怠地抬起眼皮,冷漠地看向眼前这些乱象,淡声道:“不好意思。”
“我没有给杂种当妈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