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那咋了？
‘阳瓦’可是饿着肚子呢，那里传来的空虚感真是令王烦躁。
‘他’伸出手，毫无预兆地将圆罩拍碎。
拎出里面的稻草小人，抖了又抖。
'他'很快发现不是自己在抖动，而是掌心里的小东西正以惊人的频率颤抖着，细碎的稻草屑不断从它身上掉落。
Flower被拎到半空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等等，这天价保护罩怎么好像一点认知都没有被修改，按照设计，此刻她在对方眼中应该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或是一片随处可见的草茎，又或是其他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而现实是，那双纯黑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就像孩童审视新获得的玩具。她颤抖着又抖落了不少屑丝。
‘阳瓦’眼睛一亮，他从这草丝上面闻到了甜甜味道。
捏起那个不断挣扎的巫蛊稻草小人，脸上一派纯真，唯有那双纯黑得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泄露出非人的本质。
‘他’很开心：“会动的小点心。”
稻草小人在他指尖疯狂扭动，发出细细的‘吱嘎’声。
一缕缕黑气从Flower身上渗出，那是附着的巫蛊之力在试图反击。
可丧尸王对这些致命的黑雾恍若未觉，反而被这气息勾起了食欲。‘他’优雅地扯下稻草小人一条手臂，举起来，越看越像末世中人类超爱的黑巧克力棒，于是‘他’放入口中。
——咔嚓。
酥脆的外表下是令尸惊喜的醇香滋味，稻草在他齿间化作黑色粉末，那些足以致死一个A级玩家的巫蛊之力反而成了最美味的佐料。
‘阳瓦’满足地眯起眼睛，纯黑眼眸泛起愉悦的微光，甚至用手接住掉落的碎屑。
可惜只有一条黑巧克力棒，不过牛肉干、坚果棒什么的也很好吃。
巫蛊稻草小人的每一部分都在他唇齿间化为黑雾缭绕的美味，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微弱呜咽。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他’珍惜吞入时，阳瓦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舌尖残留的醇香告诉他，自己刚才一定吃了一顿十分美味的大餐！
不过……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住所，这并不奇怪。饥饿的丧尸王总是会为了一口吃的而东奔西走。
不过这里应该是Flower的房间。那么Flower在哪里呢？
【恭喜1号玩家获得胜利】
【检举线索0条，可获得0积分】
【成功消灭2号玩家，可获得2000积分】
嗯？游戏通关了这就？
·
Flower从水中醒来，只觉如坠冰窖，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没人知道她用了多少个替身保命道具，保守估计，那些被使用掉的替身报名道具的总价值超过了200w。
“Flower？”同样刚退出游戏的纪代担忧地望过来，从未见过向来精致优雅的她如此狼狈的模样，好似被打了一顿。
可谁能把Flower打成这样？一眼就能看出，那种心灵层面上的击败与压制。
Flower不语，只一味胆颤。
何止被打，她是被活生生吃了一顿。
·
阳瓦带着新鲜出炉的2000积分离开游戏，眼前的空间还未扭曲重组，他已经马不停蹄进入了恐怖游戏。
这个恐怖游戏与众不同别具一格，主人公生存在一个鬼怪横行的世界中，他以人类身份应聘上了公交车司机，兼职司机。而在这仅有一天的试用期中，主人公得表现良好才能获得转正机会。
【只要安全把游客送到指定地点。】
【为游客介绍景点详情。】
【达到公司所定业绩要求。】
“喂，买不买？不买别挡道。”
超市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在头顶投下青灰色的光。面红而牙弯如钩的收银员不耐烦地敲着柜台。
阳瓦进入游戏后，便在一间阴森的超市中，收银员身后的货架上，辣条和冥币一同摆放、可乐和纸人皆在冰箱。
想了想，阳瓦什么都没有买。
“草了，穷鬼，滚。”
收银员生气怒骂，趴下身，伸出分叉的舌头舔舐柜台缝隙里干涸的血渍。
“买不起进来干什么，等到成了货物再进来也不迟啊。傻*，还不如这会儿买点东西省得等会儿挨吞。”
阳瓦目光看到柜台最前面摆放着红色的罐头，上面是人类惨死的写实画面。
售价：444积分。
原材料：人类鲜血。
添加剂：人类恐惧尖叫。
推开超市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个顶着硕大猪头的生物突然从雾中逼近，油腻的鬃毛间嵌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
王主任的小眼扫过阳瓦，倨傲地抬腕看了眼镶满钻石的手表：“嗯……还算有点用，最起码没迟到。”
“好了，那就是你的车。你开去444公交站台接到乘客吧，一定要让它们花钱花钱花钱知道吗!!!”
王主任几乎吼着将最后一句话说出。
震耳欲聋的猪嚎让阳瓦差点笑出声。
待王主任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才背着手离开后，阳瓦找到了那辆停在巷子深处的公交车，通体荧光绿的壳子扎眼无比。
窗户大开，走进一看，原来全都没有玻璃。主打一个永远乘风、永远换风。
阳瓦拉开车门时，一股烂臭味道扑面而来。
没想到，还没开车、还没到站台，车厢里已经坐上了六个人。
最前排是个裹着寿衣的老太太，第二排坐着对穿校服的双胞胎，惨白的脸上挂着完全对称的笑容，第三排似乎是一对家庭组合，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
待阳瓦上车，所有乘客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让他想起屠宰场里待宰的牲畜。
但……
“你们投币了吗？”
司机阳瓦严肃认真，敲了敲锈迹斑斑的投币箱。
盯着逃票的乘客一个一个补票后，阳瓦开始说话。
“各位游客大家好，我是今天的司机和导游阳瓦。”他背诵着王主管给他的稿子，“本次旅程目的地是金山坟景区，预计行驶时间——”
“快点开车吧。”
坐在第一排的老太太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粗粗粗：“我赶时间，我孙子就要出葬了。”
“好的。”
阳瓦系上安全带，座椅立刻渗出某种粘稠的液体，将他的后背与椅背黏在一起。
后视镜里，所有乘客都保持着同一个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阳瓦，似乎想通过眼神给予他莫大压力。
不好意思，那个一命速通里面的蜡像人看上去更恐怖呢。
他挺直腰背，踩下油门。
公交车在巷子里突然暴起又骤停，生锈的刹车片发出垂死哀鸣！
“不好意思，踩错了。”
阳瓦将脚从刹车上离开，踩上油门，然后转起方向盘。
——轰。
车头狠狠撞上巷壁，墙没事，车头瘪了下去，零件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不好意思，太久没开车了。”
“但没事，车还能开哈！”
末世中只有贵族掌握了石油资源，他通常是被前男友抱着飞来飞去。
乘客们：……
第二排的双胞胎们突然彼此相依。
空气彻底安静，乘客们将眼睛睁得更大，他们将永远盯紧这个不会开车的司机。
哪怕浑浊的眼球随着车辆的每一次颠簸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弹出眼眶。
导航开启，阳瓦按照导航前往444公交站，然后直达金山坟景区。
“系统提示：偏离预定路线。”导航突然发出机械声。
导航上显示下个路口左转，可声音却说错误。
后座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眼看向后视镜，红裙子小姑娘正用指甲刮擦车窗，玻璃上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痕。
她看着阳瓦，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双排的森白牙齿：“下个路口应该右转。”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回音，仿佛喉咙深处还藏着另一张嘴在同步发声。
阳瓦用脑子（颠倒直觉）想了想，方向一打，还是朝着左转。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公交车猛地拐进左侧岔路。
后视镜里，小姑娘僵住了。她的嘴角一点点垮下来，死死盯着阳瓦的后脑勺，指甲抠进座椅皮革里带出一片片血絮。
“系统提示：导航正确，请继续前行。”
“停车。”
有个中年男人突然说：“我们饿了，需要……补充能量。”
阳瓦一转头，男人近在咫尺贴着他，男人原地没动，坐地好好地，但脖子伸出两米，嘴角咧开到不可能的人类幅度，同样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好啊。”
阳瓦声音出奇的平静。
阳瓦沉默地举起上个双人游戏收获的，来自Flower的‘奖品’。
【宝贝挚爱】保温杯，打开盖子，他一倒，就是血色瀑布。
满车厢都是浓重的铁锈味。
乘客们一个一个眼睛越发瞪得圆溜。
“别急，一个一个来，都有。”
阳瓦右手举着杯子，左右扶着方向盘，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
乘客们从桀骜不驯的狼，到乖巧听话的狗。
阳瓦只用了一个保温杯开盖的功夫。
包括那个因为阳瓦没有右转而生气的小姑娘，轮到她喝时，一边喝一边夸：“还是专业司机好。”她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说话时能看到喉咙深处蠕动的另一条舌头、另一张人脸。
这让阳瓦想起自己上场游戏中的肚中脸，好在现在一切正常。
接下来不管阳瓦如何不小心地急刹撞墙，乘客们都毫无怨言，甚至会在阳瓦平稳安全地行驶过一段路后，纷纷起身拍手叫好。
阳瓦：“咳……遵守交通规则，都坐好了哈。”
OuO
十分钟后，终于到了444公交站。
公交站上等候着十位乘客，他们看着雾气中渐渐出现的公交车，像看到了一辆奔驰而来的自助餐吃，上面摆满了新鲜嫩人肉。
可观察到车厢里隐隐已经有了乘客时，他们不甚开心。
那些心很脏的乘客，肯定已经偷偷吃过了。
瞧瞧他们的模样，整齐地端坐在座位上，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衣领上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痕迹。那是一种吃饱喝足的餍足。
可急刹过后，车门打开，他们看到一个全手全脚的司机。
就是今天的公交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车头瘪塌仿佛遭受袭击、满地鲜血仿佛七八个人类横死车上、公交司机竟然面带微笑。
这辆车……感觉好恐怖的样子。
是十个乘客中，有两个悄悄打起了退堂鼓。
·
十名乘客站在车门处犹豫不决，不过最后还是十个乘客全都登上了这辆车。
阳瓦：“我们将前往金山坟景区，预计时长20分钟。”
“好！和您相伴、一路花开！”双胞胎乘客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整齐得如同镜像。
“路虽同、人不同、才是行、也是佳。”左边的双胞胎吟诵道，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扭向右侧。
“愿你我心连心，相伴至天涯！”右边的立即接上，头颅偏向左边。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朗诵诗歌般的声势壮阔。
双胞胎尽情抒发文采，压根不管第二批乘客们的死活。
第二批乘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在搞什么幺蛾子？”穿着白色嫁衣的女孩压低声音问道。
旁边的青蛙背带裤男孩耸了耸肩，嘴角却扬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或许是什么新型恶作剧吧。”
但管他的呢。他们开启了自己的恶作剧。
青蛙背带裤男孩突然掉了个头，然后不知道滚落到哪儿的头大声地叫喊起来：“哎呀！我的头掉了！司机快停车，我要找我的头！”
第一排的老太太用着和身形截然不同的速度弯腰，枯枝般的手指快速摸索着，不到三秒便捧起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你的头在这里。”
她起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男孩，将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摁在对方的脖子上。
“看好你的头，”穿着寿衣的老太太咧开嘴：“不然等会儿我扔到窗户外面去。”
青蛙背带裤男孩沉默将头扶正。
……
“叔叔好。”
一个背着书包，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打破沉默，天真烂漫的声音响彻漏风车厢。
“能请叔叔你剖出肺部吗？我这周的家庭作业是要观察‘人类的肺部什么样’，拜托了叔叔。”
阳瓦没回答，因为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红裙子小姑娘已经蹦蹦跳跳地来到男孩面前。
她的裙摆随着动作扬起，单纯地笑着：“做什么作业啊！”
她一把拍掉男孩的书包，力道大得惊人：“出来玩，就是要开开心心的啊！”
然后一把把书包扔出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