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上官亿星的噩梦才真正开始。
灯塔矗立海边，风光无限好，吃人的花茁壮高大、艳丽多彩的树木卷着骨头敲敲打打。
丑陋丧尸王版本的上官亿星被迫蜷缩在铁笼中，仅存的左眼蒙着一层浑浊的灰翳，勉强能看见笼外晃动的黑影。
浑身痛苦难耐，饥饿灼烧理智。
作为丧尸王，他本应拥有惊人的恢复能力，可饥饿限制了他的发展。
周围的寂静更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慌，他不明白，这个天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停止使用。
但如果真的能够停止使用，他也会感到害怕。
不，绝对不能停止使用，一旦停止，他只会陷入更恶劣的环境当中。
真是进退两难。
剪切了SSS级天赋却从头到尾都在逃跑或者被打的上官亿星作为手下败将，被一路拖拽着。
可最后，望弑只是把笼子往灯塔的边缘外一放，左边摇曳着灿烂花丛，右边簌响着幽暗树林。
没有残酷的刑具也没有骇人的地牢，可几乎在望弑松手的瞬间，林中便窜出一条枯枝藤蔓，倏地将铁笼卷起，叮叮咣当地拖入密林深处。
“啊！”
一声惨叫从上官亿星的嘴巴发出后，笼身在枝叶间磕碰出沉闷的声响，最终悬停于某处阴影之中。
望弑临走前特意贴心留下一个正在进化的高阶丧尸，浑浊眼珠里满是忠诚。
“每两个小时喂他一口肉。”
留下这一句命令后，他便离开，急着回去做早饭。
这个被留下来的丧尸不是随便留的，而是望弑经过了10秒的精挑细选。
一个有着进化倾向的丧尸，对丧尸王有着绝对服从。
因为丧尸王的存在才能使丧尸族群进一步发展，是族群延续的基石与灯塔。
所以对于树上那个劣质的、不堪一击的、试图让丧尸族群灭绝的伪劣丧尸王，这个进化丧尸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每两个小时一口肉它必定完成到位，可其余时间，它将确保这片空间环绕不绝哀嚎。
·
无处可逃的高塔之上，风声低徊，沉睡的阳瓦温柔宁静。
仿佛末世的纷争从未侵扰过他。
丧尸王带着礼物回来，各色宝石雕琢的珍玩：镶嵌血翡的梳子、青金石拼成的小鸟、长而绮丽的缎带……甚至还有几位曾为贵族效力的厨师。
望弑耐心地向他们学习烹饪，准备等阳瓦醒来给他一个惊喜。
只是在厨师们瑟瑟发抖的情形下，效率显得有点低了。
阳瓦本来装睡，没想到装着装着就睡了。梦里香气缭绕，他追逐着一只淋满蜜酱奶汁的烤鸡，那烤鸡一路都在诡异地尖叫着，声音凄厉刺耳，可这让他更加欢喜了，追逐地更快，势必要拿下它，然后将烤鸡拆吞入腹。
等他醒来，腰间搭着一只手，后背紧贴着冷白的胸膛，凉意透过皮肤，却莫名让人安心。
“醒了。”
“嗯……”
阳瓦含糊应了一声，恍惚间，时光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半年前。
那些依偎而眠的夜晚，只有彼此的温度……当然是只有他的温度，望弑向来是冷冷的。
阳瓦转了个身，把脸埋进对方胸膛，像抱着一只冰凉的大枕头，舒适地蹭了蹭。
就是感觉脚踝也冰冰凉的，凉而坚硬，像是被什么缠绕着。
他沉默一瞬，掀开被子：…………
一条铂金色泽细链正牢牢扣在他的脚踝上，冷光流转，精致得宛若艺术品般，雕花镂珠、流光溢彩。
阳瓦心平气和：“可以给个解释吗？”
细链的材料是末世中最坚硬的金属，寻常熔铸都难以撼动半分，更遑论塑形。
可在望弑手里，它却柔软如泥。
在阳瓦沉睡的时候，准备好早饭的丧尸王一边凝视着爱人的睡颜，一边漫不经心地搓捏着链条，指尖力道轻柔，眼神却幽深得骇人。
此刻，面对质问，望弑只是微微眯起眼，指腹摩挲着那截细链，嗓音低柔：“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你消失半年吗？”
阳瓦：-.-
见阳瓦沉默下来，望弑亲了亲他的眉心：“吃早饭吧。”
在两者好久不见但有心有灵犀的共同努力下，他们和谐地忽视掉容易引发矛盾的问题。
端来的早饭丰盛得近乎奢侈，有以前熟悉的美味，也有新的带有惊喜的银盖。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游戏——每当望弑尝试新菜式，便会用雕花银盖掩住，等阳瓦猜中食材才能揭开。
尽管脚踝上的细链在晨光中泛着冷芒，阳瓦却适应得极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汤都会被望弑先吹凉再递到唇边。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这种日子很舒服的嗷。
阳瓦美滋滋地咬住递来的草莓，汁水在舌尖迸开甜香。
岁月一派静好，仿佛锁链并不存在。
阳瓦眯着眼享受投喂，是真觉得没问题，不就锁起来吗。
那咋了，望弑一等一的帅气舒服，永远将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这次回来，以前被蒙上浓雾的记忆瞬间清晰，才发觉以前有多快乐。
当然，这次是出现了一点意外。
但没关系，喜欢一个丧尸王不就是……
“不太行呢，这属于违法囚禁。就算是丧尸王，也没有资格将哥哥禁锢在这里。”
一道清朗带笑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阳瓦猛地抬头，前面一起打邪神的栗色头发男大学生突然出现在床头，在望弑才拿着餐盘离开的时候。
阳瓦：“……？”
似乎知道阳瓦在疑惑什么，栗发男大笑眯眯道：“哥哥，又见面了，补上一个自我介绍，我叫光影，天赋是超级幸运，这次来带你回去。”
阳瓦立刻拒绝：“不用。”
开什么玩笑，他在这里挺好的，如果再消失一次，丧尸王可能真的会疯掉。
到时候说不定会出现比叛离更严重的事情。
则光曾说过，如果碎片自愿相融，神明将提前恢复。
恢复后的神明会是什么样子呢？
阳瓦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么样，神明都将继续爱着他。
光光影歪着头，栗色发丝垂落额前：“如果哥哥担心丧尸王的偏执疯狂，我会为哥哥解决这件事情。”
虽然这会儿没有天赋了，但阳瓦心头一跳：“你想怎么解决？”
光影笑容天真：“杀掉他。”
空气瞬间凝固，阳瓦双眼一暗。
“不可以!”
“为什么，他对你不好。”
阳瓦急了：“怎么会不好呢，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掉了；如果不是他，我能过上这种饭来伸手衣来张口的日子吗！”
光影的目光若有所思地从他脚踝上的细链一扫而过：“也就说，你乐在其中。”
“对。”
光影明了，露出纯然笑意：“那不行的哥哥，你和他已经相处了五年。我们该走了，接下来轮到我了。”
轮到你了？
什么意思？
“不是……”
察觉不对的阳瓦立刻将脚往上拉，细链在极大的力气之下将皮肉蹭破、溢出鲜血。
·
房门在一声巨响中猛然炸开。
望弑立在门口，墨黑瞳孔泛着滔天杀意。
对着光影，他冷冷一笑：“是你。”
光影毫不畏惧：“是我。”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闪电般碰撞在一起。令人意外的是，看似人畜无害的大学生竟能与丧尸王战得不相上下。
见丧尸王到位，阳瓦收拾了下脚踝的伤口后，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了一会便无聊到打了个哈欠，因为他的肉眼只能看到两个不可开交的灰色身影快速来回。
有些晃眼睛，于是他转头望向窗外，忽然瞥见远处树影间有什么东西在摇晃，隐约可听尖叫声划破天空。
拿起旁边的望远镜，金色圆柱上还绑着绿色蝴蝶结。
是一份来自望弑的礼物。
旁边还有很多的奇珍异巧，在晨光下迷离闪烁，但他现在只想看看那个黑影是什么。
他将望远镜放在眼前，清透的玻璃将远处一切放的清晰光明。
那个黑影竟然是上官亿星。
腐烂的上官亿星被无数条粗壮的树根缠绕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干上。
旁边的笼子被暴力拆解散落一地。
这个情形，让阳瓦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农场游戏中被暴打一顿就会掉落惊喜的丑精灵。
接着他就喜闻乐见看到了上官亿星被暴打的场面。
活动的树木是灯塔天然的防御线，对普通人来说那轻轻一抽就能血肉模糊的力道，对于丧尸王望弑而言，就算力度再重上百倍，也一丝白痕都不会留下。
可对伪劣丧尸王上官亿星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一记凌厉的抽打，重重抽在上官的胸膛上，粗糙的树皮在他青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可见骨肉的划痕，几滴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是阳瓦感觉自己隔这么远都听到了那声‘啪’。
又是一记抽打，锋利的枝叶划过上官的脊背，像无数把小刀同时切割。
伪劣丧尸王的防御力在这棵大树面前真的是毫无作用。
阳瓦心里有些畅快，因为上官亿星这会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切割的鱼齿梳。
上官亿星偷走了他的所有天赋，可却还是任树宰割。
真是废物。
废物的上官亿星被固定在树干上，无处可躲，只能承受着这场单方面的鞭笞。
他的衣服早就被撕成碎片，现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丧尸王所剩无几的液态血液。
海边的花朵也渐渐围了过来。
上官亿星脸色越发青黑：“我*****。”
他看着那些花瓣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内部肉管般的花蕊，像蛇露出獠牙又像蛇一样昂起头，在空中探寻着血腥味的来源。
嗅到来源后，花蕊猛地伸长，肉管顶端尖锐如针，狠狠刺入上官亿星裸露的脚踝。丧尸王甚至能感觉到那肉管在自己皮肤下探索，试图寻找血液。
“啊啊！”
上官亿星再再怒吼，猛地挣扎起来。
可旁边的丧尸此刻却动作起来，将他禁锢着、桎梏着，让他只能屈辱面对这一切，像个三岁小孩。
被树和花如此戏弄虐待，疼痛、愤怒和荒谬在上官亿星内心如毒液肆虐。
可他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不能挽救自己。
又是一记重击，这次一根尖锐的树枝直接刺入他的肩膀，将他钉在树干上更牢固。
“啊啊啊！”
他不知道多少次地再次发出不堪受辱的尖利凄嚎。
声响连绵不绝在林中回荡。
在灯塔上拿着望远镜欣赏的阳瓦，便越发痛快舒畅。
要知道，上官亿星作恶多端，上官一家甚至有专门的停尸房，在现世时候搜罗出的尸体能摆满一条长路。
也是直接造成他们一家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
可他们一家有团聚的机会，别人有吗？
只能说，上官一家在迫害人类的道路中，都很有天赋，也很有经验。
哪怕现在上官一家全部下十八层地狱，也无能偿还他们曾带给过别人的痛楚。
但现在，看着罪过祸首挨打，阳瓦是开心的。
有种郁气终出的清朗。
恨不得把这个拍成小视频，给所有受害者看看。
·
怕惊扰阳瓦，两个打到外面的一尸一人还在纠缠。
打斗中，望弑听到光影的话，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叫做我们都来自同一位神明，我们都是碎片？
什么叫做只有心甘情愿融为一体，才能真正的拥有爱人？
什么叫做我的爱人随时都会失踪？
什么叫做外面的碎片很着急，因为他的爱人也是他们的爱人？
最终光影不敌望弑，暂时退场。
可哪怕丧尸王制服了这个讨人厌的小白脸，回到阳瓦的身边。
那些话也像诅咒般萦绕在耳边。
丧尸王望弑抱着自己的爱人闷闷不乐。
眼底翻涌着暴戾，却又在触及阳瓦茫然的视线时强行压下，声音沙哑道：“你在外面有了男朋友，好多好多……完全记不起我。”
阳瓦震惊，没有啊！
但不知怎的，他对上望弑的眼睛，只能干巴巴地解释：“当初莫名离开这里后，和你相处时情绪都被屏蔽了。”他顿了顿，又像渣男般补了一句：“抱歉，我也不想的。”
面对知道了一些真相的望弑，他略带担心的安抚拥抱上去。
作为没有记忆、在今天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身为神明碎片的丧尸王，望弑闭了闭眼，光影的话再度浮现——如果阳瓦一直留在这里，或许下一个天亮，他又会消失。
更何况，外面的碎片早已联手，他根本无力抗衡。
想到这里，望弑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不需要呼吸的他几乎窒息。
“别走，好吗。”
阳瓦双臂环着他：“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