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导演话音刚落, 余光就瞧见了从楼梯上下来的几个人,眼睛一亮,立刻朝他们招了招手:“哎, 正好人都到齐了, 都快坐下吧,我简单说几句就行。”
待众人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沙发上后, 导演瞥见几人的座位分布,偷摸在心底“啧”了一声。
钟盛和周应淮仗着来得早,一左一右地将苏沉星夹在了中间,这两人都是大体格子,显得骨架纤细的苏沉星越发弱小。
钟盛一直在和苏沉星讨论演戏方面的问题, 手上还殷勤递着果盘, 周应淮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却将手搭在了沙发背上,这姿势活像是把苏沉星圈进了自己的领地范围。
对面的沙发上,陆复言几次欲言又止, 身子不自觉地前倾,明显想要找个时机插话, 而周复则保持着一贯的沉默,目光停留在周应淮极具占有性的姿势上, 面色有些阴沉。
唯有江景明独自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目光落在茶几的台本上, 眼神却没有聚焦。
“咳咳。”导演清了清嗓子,用手点了点台本,“我们开始说正事吧。”
“再过段时间就开学了,刚好也到了开渔季, 村里的传统是每隔十年就要举行“开渔节”盛典,刚好,我们很幸运地赶上了!”
导演用一种很激昂的语气念出了开场白,但众人都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示意他继续,只有苏沉星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手。
多好的孩子啊!导演心底老泪纵横,暗暗投去了一个感动的目光。
“节目组接到了别墅主人温先生的特别委托,希望能在开渔节典礼上,帮助他爷爷完成一个多年以来的夙愿。”
说罢,他将手机解锁,点开相册,一张看着极具年代感的黑白老照片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内。
照片的背景是斑驳的码头,两个年轻男人并肩而立,古早的画质和岁月的侵蚀让他们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左侧稍高的男人微微低头,与右侧青年对望,两人目光缠绵,明显带有一种恋人之间特有的磁场。
“这是?”
见众人表情疑惑,导演解释道:“这是温先生两位……太爷爷?温先生的爷爷是被他们收养的孩子。”
随后,导演用简单的几句话概括了温先生的特别委托。
八十年前,有支由溃散海军组成的海盗势力,专门洗劫各大村庄的渔讯收成,渔民苦不堪言,而远在S市的银行家独子温砚心偶然得知父亲与海盗群体勾结,反对无果后偷走证据仓皇出逃,却不慎受伤落海,被渔村青年船老大梁野所救。
为躲避追捕,温砚心男扮女装和梁野假结婚,却在日常相处中产生情愫,并共同收养了一名因海盗丧亲的孤儿。
然而太平只是短暂的幻影。海盗再度来袭,梁野和温砚心登上最后一艘船,引敌深入,在海面纵火引爆,与追击的海盗同归于尽。
这名被收养的孤儿正是温先生的爷爷,他中年时经商发达,执意要子女回到旧时渔村修建别墅,纪念他的两位养父和那段渔村岁月。
节目组找到温先生,说明想要租借别墅作为录制场地时,温先生爽快答应,并分文不收,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希望能在今年的开渔节上,嘉宾们能够编排一出舞台剧,将这两位的故事说给所有人听,成全温爷爷一直以来的心愿。
“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导演讲得口干舌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大半杯才继续,“中午温先生给我打电话了,说爷爷看了《双生》预告片,特别喜欢沉星的演绎,希望你能出演。”
“刚好,我们还有江导和钟老师,凑一凑导演和主演就都有了!”
说完,他目光殷切地在这几人脸上来回扫视,示意他们给点意见。
“我没问题。”钟盛最先开口,这是送上门的与苏沉星合作的机会,他当然不可能拒绝。
而且……是扮演爱人,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可以。”苏沉星的眼神还停留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慢慢地开口,“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只剩下江景明没有表态,他维持着刚刚的姿势,镜片掩盖了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江导?”见他迟迟不回复,导演试探地叫了一声。
他这才像是被惊醒一样,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苏沉星的方向,对方正和周应淮悄声说着什么,身体靠得很近,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
苏沉星的头发有些长了,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荡,江景明又不禁回想起预告片中,对方那如瀑的长发,和……那张美艳而又危险的脸。
他喉结微动,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应下了:“好。”
导演看着江景明和苏沉星一副不对付的模样,还以为要磨很久,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于是喜滋滋地一拍大腿:“好!那我等会就去回复温先生。”
“导演,那我们要做什么?”陆复言连忙开口问道。
他都快嫉妒死钟盛了,暗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只走音乐一条路,早知道也去演演戏了!
“你们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一些,多照看点孩子们,然后就看江导给你们安排什么角色了。”
……
导演说完后,又理直气壮地留下蹭了一顿饭,才摸着溜圆的肚皮心满意足地离开。
今天轮到周复和陆复言洗碗,而周应淮接了个工作电话,此时也没呆在客厅,偌大的空间里便只剩下三个人。
恰巧还是开渔节舞台剧的核心班底。
“时间好像有点紧,我们是不是要加快下进度?。”钟盛的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此时距离开渔节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要编排一场完整的舞台剧,即便规模不大,进度上也有点赶。
“这两天我会把剧本整出来,到时候再一起商讨。”江景明接话道,“我们互相都没合作过,如果有意见可以直说,尤其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射向苏沉星。
“苏老师,我很期待你的建议。”
苏沉星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懒洋洋地托着腮,声音懒散:“好啊,你尽管期待。”
江景明看着他没有一丝波动的表情,内心的无名火直往上窜,甚至有股想要和他对峙的冲动。
“苏沉星,你之前……”
但他刚语气不善地吐出几个字,便见周应淮不知何时已经打完了电话,推门走到了苏沉星身边。
他根本不在意另外两个人的存在,只将手搭在苏沉星的椅背上,俯身和对方说话。
“我下午做了草莓味的蛋挞,要不要吃一点?”
苏沉星摇了摇头,周应淮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最近胃口怎么又变差了?你晚饭都没吃多少。”
“天气太热了,有点吃不下。”苏沉星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见他眉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又安抚地拍了拍他搭在椅背上的手。
“上次你做的柠檬虾很好吃,我明天想吃这个。”
周应淮握住他细瘦的手腕,拇指与食指松松一圈,便轻易盖过了一个指节的距离,那截腕骨在他掌心显得格外伶仃,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这段时间苏沉星被他盯着,明明有好好吃饭,也有按时服药,为什么仍无济于事,甚至好像还在不断消瘦下去?
心底那阵若有若无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苏沉星懒懒地任他握着手腕,扭头看向江景明:“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江景明张了张口,心头那股无名火却不知何时泄了一大半,他盯着周应淮摩挲苏沉星腕骨的动作,胸口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滞闷。
余光扫到边上的钟盛,也是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没什么。”最后,他还是咽下了在舌尖打转的质问。
“我们回房?”周应淮见他们没有要继续讨论的迹象,便开口询问苏沉星。
苏沉星点点头,起身时顺手将椅子轻推回原位,随意打了个招呼就要跟着周应淮上楼。
”等等。”
周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头一看,只见他抽了张纸,擦拭着手上的水珠,目光却钉在了周应淮身上。
“周总。”他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借一步说话?”
……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大门,最终在花园停了步。今晚的月色很美,花影朦胧,却无人有闲心欣赏。
“那件事,是你干的?”周复开门见山,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周应淮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遭,只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说的是哪件事?艺人解约,高层出走,股价跳水……据我所知,乘风最近的麻烦不少。”
周复的表情越发狰狞,此时远离了摄像头,他也不再需要掩盖自己眼底的怨毒。
“你的公司才成立几年,真以为能斗得过乘风?”他冷笑一声,故意加重了语气,“弟弟,你还是这么天真。”
闻言,周应淮的表情未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斗?”
“给你添点麻烦而已,顺手的事。”
“就为了让我没空找苏沉星?”周复却突然轻笑了一声,声音藏着几分讥讽。
周应淮脸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冷声道:“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配不配,他比你更清楚。”周复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底却闪烁着胜券在握的暗芒,“只不过仗着他失忆罢了,你信不信……”
“——等他想起来了,还是会乖乖回到我身边?”
下一秒,周复只觉一阵大力袭来,整个人被狠狠推撞在身后的石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