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军情紧急。
南地出兵之事方才敲定, 皇太孙便命众人散去,立即回任上,预备筹备粮草、集结兵马之事。
独独萧明渊被宣珩一同带去了东宫。
宣珩一路上都一言不发, 等到了承华殿前, 才屏退承华殿内的一众宫人内侍,紧闭了殿门。
同萧明渊二人单独待在殿内。
等到四下已经再无第二个人,一路沉默的宣珩愣愣在原地僵立了一瞬。
闭了闭眼,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声色沙哑迟缓地开口发问。
“——为什么要应下四叔的举荐?”
萧明渊心下一沉, 看着背对着自己, 压抑着颤抖的嗓音, 浑身都抑制不住故作冷淡和满含委屈的小皇孙殿下。
一瞬间心下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一般, 忍不住有些生疼。
方才在奉天殿之时, 宣珩掩饰得很好。
听着燕王出言举荐萧明渊做大军副帅和萧明渊应承下差事之时, 也并无异色。
路上萧明渊也隐隐察觉自家小殿下脸色崩的有些紧。
但是他瞧着宣珩冷静克制的模样,他还以为自家小皇孙殿下在忧虑后头打仗的事。
却没想到竟然忽视掉他家小皇孙殿下眼里暗地里还藏着委屈和不舍。
“殿下是不愿我出京么......”
萧明渊眸色暗了暗, 深吸一口气, 快步走上前,先将人拉过来, 含着笑正要出言哄慰。
只是等他瞧见宣珩抬起那一双发红的眼圈儿之时, 他眼神一怔, 心底也忍不住狠狠揪了一下!
“珩儿......这是做什么?乖......别哭。”萧明渊拉着小皇孙的手, 将人拢进怀里。
他家小殿下一向都是讲道理的, 从不与自己任性闹脾气。
见宣珩哭得这么委屈伤心的样子,萧明渊只觉得心疼。
萧明渊思忖着,垂首慢慢低声问道:“珩儿是觉得......萧哥哥没提前同你商议便应了举荐,觉得心里委屈?”
“那难道是舍不得我出京?”
萧明渊低下头去, 一点一点,动作温柔又小心地吻去怀里人湿润的眼尾和泪珠,轻声劝哄道:“珩儿同我说一说,好不好?”
宣珩抿了抿唇,红着眼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愣愣的看着萧明渊,眼里又委屈又自责。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明萧明渊并没有做错什么事......
他是定远侯,是京师大营的统领......答应燕王的举荐,带兵出征,驰骋疆场......这些本就是萧明渊的的职责。
自家萧哥哥......一直都是疼他的,在什么时候都事事以他为先,什么都为他着想。
当时那般情景之下,他答应下燕王叔的举荐,也一定都是为了自己......
他明明是知道的,如今却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想将人束缚在眼前......
宣珩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这样自私。
见宣珩愣愣的不说话,眼里难掩愧疚和自责,萧明渊越发无奈,他仿佛回到刚从北疆回来的那一段日子。
他的小皇孙殿下也是这般,敏感又惊惶,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奶狗似的。
怕自己不讨人喜欢,便要将自己缩成一团儿窝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安安静静的,呆呆在原地舔舐伤口。
叫人心疼又无奈。
萧明渊轻叹一声,低下头温声哄道:“若是你不想开口同萧哥哥说,那......珩儿先听萧哥哥解释一两句,好不好?”
宣珩原本还克制着难受,如今被人抱着哄了两句,心底的委屈和自责一下子便压不住!
“不要......不,我不是......不理萧哥哥......”宣珩刚一出声,就忍不住急急地想解释。
只是越急却越说不出话来,眼泪也忍不住一只往外掉。
他死死攥着眼前人的衣裳,声音带着哭腔。
断断续续地哽咽着不住摇头忏悔:“是......是我的错......我不......不想你走......你别这样......”
——别这样纵容他。
也别这样......对他这么好......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得住。
明明萧明渊还没有离京,宣珩心里就已经开始觉得煎熬了。
身为皇太孙,随着年岁长大,手中的权力日渐沉重,他这些年已经渐渐学会收敛情绪,变得越发成熟稳重。
可是如今在最亲近依赖的人面前,小皇孙殿下却忍不住放纵自己的畏惧和委屈。
他害怕看到这个人离他越来越远的背影。
害怕听到他在战场上受伤的消息。
更害怕眼前的人,会像是当初的父王、母妃,还有如今的皇祖父一般......
宣珩哽咽着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人揽着身形,用温柔的唇轻轻堵住了嘴。
“乖孩子——”
萧明渊轻叹一声:“你不必说,萧哥哥都知道的......”
他揽着人慢慢走到软塌前坐下,心下忍不住一时愧悔。
自家小皇孙殿下上次哭得这般伤心的时候,还是先太子病逝那段时辰。
想到这些天自家小皇孙殿下日日都去乾清宫请安,垂问太医病情,一日比一日更压抑克制情绪,就连在他面前笑的时候都没那么多了。
——他应当早该预料的。
自家殿下本就为了皇帝的病情难受,心思自然也敏感容易多思。
自己更应该小心察言观色,多多哄慰安抚才是。
如今要离了宣珩带兵离京,他又事先不曾同宣珩商量过几句。
他的小皇孙殿下一时没防备,心里面想岔了伤心难过也是难免的......
萧明渊瞧着含着泪,呆呆看着自己的宣珩,像是抱小孩儿一般,将人八爪鱼似的搂在怀里。
又低下头又亲了亲,直到怀里的人身形软了下来,紧紧贴着自己,眼里渐渐被依恋之色占据。
萧明渊才柔声劝道:“珩儿,殿下,乖孩子,萧哥哥不是想要丢下你......”
他思忖着细细同宣珩开口:“只是此次征战与以往不同,除了防御外敌,还要压得住内患。”
“陈元他虽然打仗勇猛,但是于谋略一道尤其是阴私诡计上头,怕是不大能应付,再加上楚王顶着监军的名头......”
“如若镇压不住楚王,到了楚王他们的地盘儿上,一个不妨落进他们设下的圈套里头,到时候腹背受敌下来,怕是会拖延许久。”
“况且……除了楚王之外,你还要防备其余藩王会不会相互勾结,接着京城兵防薄弱之际生事……”
“唯有快刀斩乱麻,派奇兵突袭,解除战患,早日稳定住前方大局。殿下你才可在朝中立稳,以待外乱平定之后,清理内忧。”
萧明渊说完,看着怀里的小皇孙殿下轻叹一声,低头再吻了一下宣珩的眉心。
神色温柔地垂下凤眸,开口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我知道珩儿是心有惦念担忧,相公我方才与自家小殿下过完除夕,心里也舍不得得很呢!”
萧明渊笑了笑,抚了抚小皇孙柔软的发尾,轻声哄着:“不过小别胜新婚……臣答应殿下,最多不过半年,臣就会解决完一切回京……”
“到时候便一直陪着珩儿,再也不离开珩儿半步了,好不好?!”
宣珩愣愣地听着萧明渊轻声哄,心下温温热热的酸胀又止不住甜蜜,心下也没方才那般难受了。
“我......我知道的......”小皇孙殿下顿了顿,压着羞赧点了一下头,小声开口应道。
他思忖着缓缓开口:“粮草的事……我会在京城看好,也会下令诸位王叔们即刻出京就藩……”
“还有南京应天府有一批锦衣卫,是皇祖父先前暗地交于我的,你……拿着我给的手令,可以随意调遣……”
宣珩一句一句地交代,几乎将手底下的人都安排了个遍。
半晌,他说完了,才抬起头,看着萧明渊的眼睛,凑上前去,轻轻回吻了一下。
才轻声开口:“对不起萧哥哥......我方才......不是......故意要那样的......”
小皇孙殿下有些难为情地轻轻在萧明渊的怀里小心蹭了一下,才哑声开口解释:“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明渊轻叹一声,自家小皇孙殿下越懂事好哄,他便越发心疼。
“乖,萧哥哥知道。”萧明渊抬手,轻轻抚了抚宣珩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抚轻哄。
“不过......”萧明渊低下头又亲了亲宣珩的眉眼,低声哄了一句,“好孩子你不必自责......”
“你以往好像还没同萧哥哥闹过脾气别扭呢,偶尔任性一次......萧哥哥也喜欢的......”
宣珩耳根又忍不住红了红,眉眼含着依赖,无声地又蹭了蹭萧明渊的脖颈,神色渐渐松快下来。
萧明渊一笑,抚了抚小皇孙发顶,继续道:“珩儿放心,就算是离了京城,萧哥哥也会日日写信给你......有什么事要帮忙的,你尽管让林毅去办......”
“嗯......知道了......”宣珩老老实实地点头应下了。
看着自家小皇孙乖顺又老实地坐在自己怀里,萧明渊心下越发心疼爱怜。
轻哄着让人抬起头来,捧着小皇孙殿下的脸,看着泛红的眼尾和方才哭的时候急出来的满头大汗,不由得又好笑又心疼。
“哭得脸都红了......还想再同我闹别扭么?嗯!”
宣珩脸上又红了,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咬了咬牙,没等萧明渊开口,便忍着羞赧,突然主动伸出双手揽在萧明渊的脖颈上。
“相......相公......”
小皇孙殿下红着脸凑上前来,眼神怯怯地看了一眼萧明渊,将头埋在他的肩侧。
他贴在对方耳际,声音发着颤,细如蚊蚋一般:“想你,疼......疼疼我,好不好.....”
萧明渊闭了闭眼,垂下首,盯着怀里人泛红的耳垂和起伏不定的胸口。
抬手将人抱起来,一下一下温柔的轻抚着,用鼻尖轻蹭了一下小皇孙红红的小鼻尖儿。
两个人的气息温柔而缠绵地交织在一处......
随后一道道柔软的吻,一点点落在眉眼、唇角、耳垂、下巴和青涩的喉结,一路蜿蜒向下,逐渐加深覆盖住被柔软的里衣遮盖住的痕迹......
待到衣衫尽褪......
宣珩盯着一处浅淡的疤痕,突然眸色柔软而心疼地低下头碰了一下。
察觉到小皇孙殿下的动作,萧明渊呼吸一沉,动作却越发细致温柔......
......
交颈而依,抵死缠绵......
直到翌日晨起,二人才从承华殿出来。
萧明渊没多耽搁,陪同自家小皇孙殿下用过早膳,便立即出宫去了军营。
不多时,宫中内饰监定下名册和皇太孙的御令,发往各部衙署府门内。
楚王府也同步接到了御令。
原本满面红光的楚王,正邀请了燕王在书房内手谈对弈。
“还是四哥有先见之明!”楚王含笑称赞,“调离了陈元和萧明渊这些亲近太孙的武将......”
“日后你我兄弟二人在京城之中部署行事,就要方便多了!”
燕王垂眸看着棋局,未置一词。
只是缓缓落下一子,到棋盘之上。
楚王盯着那棋局,轻叹一声,又笑道:“看来这一局......又是本王输了!”
他并不在意燕王的冷漠。
毕竟二人往常并无交际,不过是因利而聚,如今对方这副模样再冷淡无欲无求。
可是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不还是会压不住心底藏着的欲望么?!
只要对方愿意与他“合作”,助他一臂之力,一切也无妨。
其实比起老八和老十七两兄弟,他还是更喜欢燕王这般冷静而贪婪的对手。
毕竟他装出来的这副正人君子一般的模样,和他藏着的野心,同自己也有些相似之处。
——比起愚蠢而自大的另外两个人,眼前的燕王殿下,楚王看着还怪有趣的!
燕王抬眸看了一眼楚王,沉声吩咐:“萧明渊不好对付,你自己当心。”
楚王哼笑一声:“再不好对付,到时候也是到本王的地盘上,他难不成还能翻天么?”
他早就已经预备好了一切,只等着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楚王笑了笑:“四哥安心,臣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你我......就在京城等着好消息便是......”
不等他说完,外间便有人跌跌撞撞赶了过来,小心翼翼上前禀报。
“王......王爷,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
楚王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开口:“什么事?”
府里的管事压低声音开口:“奴......奴才打听了两句,是......是来传太孙下的令,说要命王爷任监军的事......”
楚王脸色大变:“什么?!”
——什么叫要让他去任监军?!哪里的监军?!
如今需要监军的,只有南征大军一处......
楚王反应过来,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