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京兆尹?”
临安公主皱着眉转过身去。
瞧见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的一大班人马。
面色微微一冷。
“下官京兆尹赵有贤, 拜见公主殿下!”来人一到此地。
便急匆匆地从马上翻身而下。
又朝着四周张望了两下
却并没搜寻到什么。
待到瞧见一旁,已经变了脸色的临安公主殿下。
他才心下一惊,几步走到临安公主身前。
俯身拜伏在地。
哪曾料到, 面前的临安公主, 却半分颜面都不给。
她抬着下巴,淡淡扫了一眼京兆尹身后一大班官差衙役。
这乌泱泱的几十来号人,怕是将京兆府衙门里头的人都腾空了!
临安公主鼻尖冷哼一声
冷声开口质问道:“府尹大人来得可真是早得很!”
“还带这么多人马来……如此兴师动众, 本宫真是荣幸得很呢!”
赵有贤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京兆尹。
小小的一个四品官。
在京城这些皇亲国戚、公侯权贵面前,那就是一个屁!
他如何敢真的怠慢堂堂公主殿下。
若非先前早有人暗地里递了信儿, 敲打了他几下。
就算是再给他借几个熊心豹子胆, 他也不敢拖延渎职!
赵有贤想起方才有人来到他衙门前, 亮出来的那一道龙纹金令。
直到现在, 他的双腿都还打着颤。
都是本事能够通天彻地的大人物, 如今偏偏都来为难他一个小蚂蚁……
这不是放老鼠去钻风箱, 让他两头受罪吗!
赵有贤:“是下官来迟,但下官绝无怠慢公主之意, 还请公主殿下明察。”
临安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 浑身冷汗直冒的赵有贤。
面上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些。
“好了!”
临安公主容色冷淡,扬声开口:“本宫不想听你说这么多的废话。”
“既然你来了, 本宫只想今日府尹大人, 能够尽忠职守。”
赵有贤抬头:“这……还请公主殿下明示。”
临安公主府上, 同郑国公府上奴仆斗殴一事。
先前原本就已经有贵人下令, 让他不必理会。
此中到底有何等的猫腻, 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赵有贤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四品小官儿。
无论是临安公主府,还是郑国公府。
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赵有贤自然也并不想,趟进这一摊浑水之中。
“还用得着本宫说吗!”临安公主沉着脸。
冷冷地注视着不远处被围堵得无路可逃的人。
眉眼闪过几分狠辣之色。
她冷声开口:“这些人对本宫出言不敬,乃是藐视天威, 还不速速将人拿下,就地正法!”
赵有贤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敢问公主殿下……说的可是那醉鬼?”
临安公主皱了皱眉:“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不!下官不敢!”
赵有贤身形一颤,犹豫着开口:“只是此人醉酒当街斗殴,按律法,应当……应当带回京兆尹衙门关押受审……”
“呵呵!”临安公主冷笑,“你的意思是,本宫在这儿还指使不动你了?”
赵有贤:“下,下官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想起那一道龙纹金令。
赵有贤心下终归是有些拿不准。
临安公主如何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不过是想骑上墙头当棵草,风往哪儿吹,往哪儿倒。
只是如今,她却容不得对方这般糊弄自己!
她堂堂公主,难不成还要同一个贱奴对簿公堂么?!
临安公主再如何也是金枝玉叶。
何时受过此等侮辱!
“照本宫说的做!今日即便是郑国公亲自来求情,本宫也要处置了这个目中无人的狗奴才!”
临安公主瞥了一眼赵有贤:“赵大人,需要本宫请你动手么?”
赵有贤身形一僵,无奈地站起身来。
随后朝着左右招了招手,低声嘱咐着:“小心拖着些时辰,实在不行,将人打晕了先扣押回衙门。”
到底后头有真佛。
指不定郑国公府上的人得了消息,便过来要人了呢!
到时候他按照规矩,将人收押进京兆尹衙门,谁都别得罪便罢了!
语罢,赵大人便一本正经地抬起头,大手一挥:“来人!将这几个当街醉酒斗殴的贼人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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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本世子不是让人知会了赵有贤,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么!”宣璃满脸都是阴鸷的寒意。
原本打算借着这法子引蛇出洞。
没想到那位皇长孙殿下果真“君子”,倒是按捺得住!
竟然真敢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世子殿下!殿下息怒!”
受吴王之命,前来宣璃身边伺候的幕僚见宣璃发怒。
连忙上前一步。
俯身低声劝道:“东宫的那位久不同郑国公府来往,心下到底对郑国公上下有几分情谊,实在是难以分辨。”
“但是无论那位明面上再怎么与郑国公府割席,却也难以摆脱血亲关系……”
宣璃缓缓压下心头的沉沉怒意。
“那你说如今该怎么办?”
幕僚垂首:“说到底了,郑国公府是皇长孙殿下正儿八经的母族。只要郑国公府倒下了,东宫那位再如何受宠,又岂能独善其身?”
见宣璃面色微缓。
幕僚立刻乘胜追击:“殿下有所不知,底下那位冒犯了临安公主殿下的奴才,正是郑国公长孙常轩的奶兄弟。”
“此人打小跟在咱们常将军身侧出生入死,可是比亲兄弟还要亲呢!”
“若是他死在这儿……呵呵!想必常将军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宣璃眸色一狠:“那你还不即刻去办!”
幕僚一笑:“草民已经让人偷偷递信到常小将军面前。殿下大可坐在此地稍候。”
“毕竟眼下,郑国公府上的人,得罪的是临安公主殿下。这冤有头债有主,自然也应该公主殿下自己去讨回公道。”
受此大辱,堂堂公主砍杀一个下贱奴才,谁又能说什么呢?
宣璃闻言面色微霁,显出几分笑意来。
“你很好,罢了,本世子便在这儿等着!”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一个奴才罢了,杀了也无妨。
只是不知道常轩和他背后的郑国公府,真的同临安公主结下死仇。
甚至……赔了命。
那位不知道还能不能,同今日这般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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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渊站在窗前,静静望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景象。
忍不住嗤笑出声:“老油条……看来这位赵大人,今夜是抓不住人了。”
几十个衙门的官差,加上临安公主府手底下十来个府卫。
这么半天,竟然制服不住几个郑国公府的下人!
这是把人当鬼糊弄呢!
宣珩皱了皱眉,并未说什么。
显然,眼前这般僵持的局面。
实在是有些可笑……
只是……嗯?
小皇孙殿下猛的睁大眼睛,指着街角一处暗暗的小角落:“等等!”
萧明渊顺着自家小殿下的方向垂眸一看。
“这不是燕王府的世子殿下和两位小皇孙么?”
宣珩轻轻点头:“瞧着他们三人身边儿,似乎也没有跟什么护卫小厮守着。”
而且这般危险的地方,这三兄弟倒敢凑热闹!
竟然还离得这么近!
真是胡闹!
萧明渊一笑,抬手安抚般的,轻轻拍抚了一下自家小殿下的后背。
随后转身,朝着身后的林毅淡声吩咐了一声:“去向外头守着的人说一声。”
“叫他们小心看顾着些燕王府的几位小皇孙殿下,莫要叫人伤了他们。”
林毅领命退了出去。
萧明渊才转头看向宣珩:“殿下如此可放心了?”
宣珩抿了抿唇,微微点了点头。
见小皇孙有些闷闷不乐,萧明渊心下止不住叹了一口气:“若是殿下想了解此事,其实让龙禁尉下去便可。”
宣珩犹豫了一瞬,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护卫,是皇祖父特地赐下来,护我安危的,如何能另作他用。”
他虽然受这些龙禁尉保护,小事情上,可以调遣一二。
但是眼下这局面,自然没有资格调动身边的护卫狐假虎威。
更不能仗着龙禁尉的势,压下这一场闹剧。
若真借着皇祖父名义如此行事,岂非越权欺君?
此乃大不敬。
可是若是无人能去结束这一场闹剧……
宣珩蹙着眉思忖了好一会儿,也寻不到一个两全之法。
他忍不住看向萧明渊,轻轻拉扯着自家萧哥哥的衣袖。
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问道:“萧哥哥觉得,我应该下去么?”
萧明渊顿了顿,垂首轻声开口:“殿下想要秉公处置,那此时……便不能下去。”
宣珩心下一动,忍不住抬首看向萧明渊。
“萧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萧明渊俯下身去。
将手轻轻贴在自家小殿下脸上,像是安抚小动物一般地细细轻抚着。
“殿下相信我么?”萧明渊看着宣珩。
凤眸深邃如墨,仿佛直达人心。
宣珩沉默地看着那一双眼,黑亮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明亮而沉静。
下一刻,小皇孙殿下抬手抓住脸边儿手掌。
牵着它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边儿。
轻柔的动作,仿佛在引导这萧明渊的掌心触碰着他的心一般。
小心而坚定。
“信的。”
宣珩轻轻蹭了一下温热的掌心。
软嫩的小脸儿依恋地贴在萧明渊的手掌中。
随后看着萧明渊深邃的凤眸,没有一丝畏怯和犹豫。
他认真地开口:“萧哥哥,你不必解释的,我信你。”
“无论什么时候,我只会相信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