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车马缓缓行至京郊。
浩浩荡荡的仪仗排着拖了一路。
等御驾停在祭天大典的位置前, 已经是四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年纪大些的官员都快直不起腰了。
一片礼乐声中,皇帝下了御撵,宣珩也从金辂上行至祭坛前。
迎神上香, 献礼祝文, 行三跪九叩祈福大礼。
最后等送神结束,将进奉的祝文玉帛等物投入燎炉之中燃尽了。
烟气随着初升的太阳,一缕一缕同晨辉交融在天际。
百官同皇帝一道祈求来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大景江山国祚永享太平。
祭天大典才算是圆满了。
等祭典过后,众人又要忙着随御驾赶往秋猎的围场。
这一路, 距离西山的皇家围场逾百十里, 君王出行, 又拉着这么一大堆文武百官和宫中女眷。
路上就更快不起来了!
就算是一刻不停, 也要足足行上整整两天一夜估摸着才能到达。
皇帝从祭典上下来, 就换乘了车马代步, 毕竟路途遥远,玉撵自然是不如车马方便。
宣珩也换了一辆更为宽阔实用的车驾。
虽然不比前头的金辂华丽, 但是却更实用且隐蔽。
萧明渊身上担着京师三营副统领的职位。
虽然一切部署都安排给底下人了, 不必他事事亲力亲为,但是临行前还是要到底下去瞧上一瞧。
等他方才同手底下的部将, 交代完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 前面队伍的一个小内侍, 就忙不迭急急地赶了过来。
“侯......侯爷, 原来您在这儿啊!可是叫人好找。”
萧明渊远远瞧着, 便记起来了这是承华殿前伺候过的人。
小内侍还没站定,便气喘吁吁地开口:“皇太孙殿下命奴婢们找了好几圈了......问小侯爷在何处。”
那内侍看着萧明渊身旁站着的几个人高马大的部将,干干地笑了一声。
而后低下声儿来,躬身提醒道:“还请侯爷您料理完正事, 去太孙面前瞧瞧吧!”
萧明渊凤眸闪过一丝笑意,脸色微微缓和了些,低声道:“你去同殿下说一声,我稍后便过去,去吧!莫要让殿下等急了。”
小内侍应下来,飞快拔腿回去报信儿。
身后的一众部将瞧见了。
有人止不住一笑。
“太孙殿下如此信重萧将军,也是难为萧将军要分身乏术了哈哈哈!”
他们这些武将大多都是直肠子一通到底。
虽然不像是文官那般,动不动就在朝中论资排辈抱团结党。
但是也不是个个都是二愣子。
朝中的皇子为了储位之争,这些年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拉拢人心,武将里头也有不少被拉上船的。
不过京师三营前些年都在北边儿打仗。
等回来的时候,又经历了一通升迁调派,剩下来的,大多都是皇帝的死忠亲信。
那些个凤子龙孙们,倒是在这处动过心思,可惜上头的撬不开口,底下的招揽起来,一时也成不了事。
等到皇帝又亲自将皇长孙宣珩,册封为皇太孙,剩下的人就更没什么盼头了。
萧明渊任职京师三营,时常带着自家小殿下去营里头玩儿,这几个部将自然也都是见过的。
皇长孙殿下性子温和仁善,对武将也多有关怀,他们原本就有些天然好感。
后来宣珩被册封为太孙了,那就是陛下认定了的名正言顺的储君了,这些人自然也越发爱戴拥立。
眼下敢在萧明渊面前,说出这些玩笑话。
倒也是知道萧将军同皇太孙感情深厚,殿下脾性又温和,不会计较这些。
果真,萧明渊听到这些话,面上也没十分冷淡,反倒含了几分笑。
“你们倒是闲得慌!还有空在这儿说笑!”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罢了,该交代的本将军方才已经交代清楚了,剩下的差事,你们自己好好盯着。”
“御驾在前,莫要丢了我们京师三营的脸。夜里巡逻的事,记得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几名部将信服地点头应下,各自领了命。
才看着萧明渊转身,扯了一旁一匹马匹的缰绳过来,随后跨上马背,疾驰着往前面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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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珩坐在马车内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外头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不多时,窗外传来一道温柔的低唤。
“殿下,臣回来了。”
小皇孙殿下一喜,来不及高兴,便忙不迭地将车窗推开了一条缝。
萧明渊打马跟在车驾外一同前行。
看着车窗内厚重的帘幔被撩开,又被推开了一条小缝,自家小皇孙殿下头顶上还戴着祭天大典的九旒冠冕。
长长的五彩珠玉垂下,将皇太孙殿下略显青涩的容颜遮掩,竟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与威严来。
“定远侯来了?”
萧明渊凤眸含笑,见小殿下压着嘴角,沉声开口,看着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宣珩对上那一双凤眸,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耳根处忍不住红了红。
顾忌着人多眼杂,小皇孙殿下刻意装作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来。
同萧明渊淡声开口:“孤正好有些话要交代,侯爷不若上马车来,与孤同乘?”
萧明渊扫过小殿下红透了的耳垂,忍了忍笑,顺着宣珩的话垂首应下:“蒙殿下恩赐,臣斗胆了。”
不多时,萧明渊便撩开帘幔,出现在自家小皇孙殿下的眼前。
“萧哥哥快过来坐!”
见萧明渊终于进来了,宣珩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拍了拍一旁空出来的软垫,低声催促道。
萧明渊眼底不由得一软,快步走上前去,坐在一旁,揽着宣珩带进自己怀里。
随后垂首,撩开宣珩面前的九旒冠冕上的珠玉,温柔而克制地抱着小殿下,吻了吻他的额首。
“殿下今日真漂亮。”
穿着华丽端庄的龙纹服饰,戴着象征权力和威严的九旒冠,站在金辂上居高临下的模样,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萧明渊第一眼看到这样的小殿下。
就忍不住在心里描绘着,他的小殿下像如今这样,温顺地伏在他的怀中,任由他宠溺疼爱的景象。
只是真将人拥在怀里,萧明渊又有些舍不得了。
宣珩眼里含着欢喜,抿了抿唇,又主动回应般地勾着萧明渊亲了亲他的嘴角。
低声开口:“萧......哥哥今日,也是十分威武的。”
他方才瞧见萧明渊的那一瞬,就忍不住心口直跳。
如今更是腻在萧明渊怀里,就舍不得起来了。
车马里头无人,储君的车驾封闭性和隐私性都极好,外头的人没吩咐,更不敢随意窥视探听。
萧明渊索性将小殿下抱在腿上。
欣赏完宣珩这一身衣服,他忍不住抬手,有些心疼地捏了捏小殿下的后颈。
又自己一点一点拆下宣珩头顶上的冠冕。
萧明渊:“方才折腾了几个时辰了,殿下怕是累坏了,怎么不早些叫人早些换下来?”
说着,他又忍不住轻柔地捏着小殿下的后颈,缓缓按摩,缓解僵硬得有些发酸的脖颈。
宣珩有些享受地闭了闭眼。
闻言,又睁开眼,有些害羞地靠在萧明渊肩头,轻轻蹭了一下。
“你......我记得你之前说,喜欢看我穿这身衣服。”小皇孙殿下压低声音说着。
又忍不住笑了下,老老实实地开口:“还有......我也不喜欢别人伺候,方才马车里头的宫女内侍们,都被我全遣下去了,就......就,没换。”
其实是宣珩记着,萧明渊说过不喜欢旁人动他的衣裳。
平日里小殿下的衣服首饰,都是萧明渊亲自挑了伺候小皇孙穿上的。
连里衣......都是萧明渊选的。
宣珩倒不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锦绣公子。
但是......他就是很喜欢萧明渊宠爱他,替他打点一切......
这才不自主地,便记在心里,又顺着萧明渊的心意这般做了。
萧明渊眸色暗了暗,看着小殿下羞赧又诚实的小模样,忍不住一笑。
这孩子......是忍不住同他撒娇呢!
“殿下好乖!”
他垂首奖励似的吻了吻宣珩的通红的耳垂,贴着红得厉害的耳际。
见小皇孙殿下身形颤了颤,又忍不住羞了想躲。
可是才被夸了一句,又舍不得自己不听话惹他不高兴,只敢抿着唇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萧明渊心下轻叹一声。
怜爱地亲了亲宣珩含泪的眼睫,一路吻到泛红的眼尾。
“好孩子,不欺负你了。”萧明渊垂首轻哄了一句。
这一路舟车劳顿,光在路上就要许久。
萧明渊心疼自家小殿下方才折腾那些个时辰,后头还要赶路。
可舍不得他再难受了。
只是衣裳还是要换的。
“乖,不是要我伺候殿下更衣么?”他含着笑,催促着宣珩起身张开手臂站在自己面前。
而后点了点自己的嘴角,示意小殿下:“谢礼呢?珩儿,我教过你的对不对?”
宣珩呆愣了一瞬,想起先前萧明渊教过的那些羞人的东西......
一枚棋子亲一下,那这一身层层叠叠的礼服岂不是也要......
小皇孙按捺着羞涩,看着萧明渊可怜巴巴地同他讲价。
“衣服......太多了,可不可以只亲亲嘴角,若是肿了,不好......不好见人的......”
萧明渊笑了下,垂首轻声哄着:“那珩儿主动些,殿下只要自己来,一切就是殿下说了算,好不好?”
宣珩向来是信自家萧哥哥的话的,闻言竟然也没有半分怀疑,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被萧明渊哄了两声,就老老实实地攀着人的脖颈,主动送上门了。
等到宣珩红着脸行了“谢礼”,萧明渊才替自家殿下一件一件地解下佩环饰物,脱下一层一层的礼服。
最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换了一身衣裳。
萧明渊抱着小殿下奖励似的吻了吻,才将人揽在怀里。
怕宣珩折腾了大半日饿狠了,萧明渊随即命人送些清爽简单的小菜和温热的粥品来。
“怎么还有这些东西?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宣珩有些惊喜地看着萧明渊从八宝食盒里头,将七八碟儿小菜和一盅翡翠鱼片粥摆在马车内的小几上。
自己乖乖地凑上前,坐到软榻上等着。
小皇孙殿下原本还以为路上不便,只能吃些点心糕饼填填肚子。
原本他有些饿过劲儿了没觉得难受,也不想太过奢靡和兴师动众。
只打算等着午时停下来再用些吃食。
哪里想到萧明渊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了,还预备了这些东西来。
萧明渊凤眸含笑,取出八宝食盒里头的两个玉碗出来,盛了粥送到小皇孙殿下面前。
“后头的马车有几辆是专程预备伺候膳食的,车厢里头安排了炉子。”
萧明渊垂眸:“我让人过去借了一个时辰,只够备些简单的小菜,珩儿来尝尝看。”
宣珩捧着萧明渊递过来的玉碗,小心喝了一口鱼片粥。
鲜嫩的鱼片搭配这清爽的菜蔬极是爽口,温暖的暖流一入肚,便抚慰了早已干瘪的胃腑,顿时叫人胃口大开。
那些小菜也格外爽口,宣珩吃了,同东宫的膳房没多大差别,在马车里头用膳,还多了几分野趣。
见宣珩吃着顺口,萧明渊眼底含了几分笑意,但是到底还是有些心疼自家小殿下。
忍不住低声哄了句:“在路上赶路,仓促得很,没弄些更好的来,殿下多担待几分......”
“没......没有。”宣珩抿了抿唇,低声道,“已经很好了。”
这些菜色都是他平日里喜欢的,又很合胃口。
定然是萧明渊一早惦记着他忙碌起来用不上膳,让人去准备的。
小皇孙殿下心里暖暖的,止不住心下感激。
顿了顿,学着萧明渊奖励自己时候的样子,抬首亲了亲萧明渊的嘴角,软声道了谢。
“谢谢萧哥哥。”
见萧明渊还含着笑看着自己。
宣珩又忍不住有些脸红,慌忙地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他垂眸看了一眼小几上的菜色,抬手夹了些自家萧哥哥喜欢的菜色,送到他碗碟之中。
“萧哥哥,你......你也吃些吧!”小殿下推了推碗碟,看着萧明渊小声催促道。
“好。”萧明渊笑着在自家小殿下的注视下,将他夹过来的菜色都用尽了,察觉到宣珩轻轻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自家珩儿可爱得紧。
顾念着马车上不好消化,自家小皇孙殿下怕是也饿得很了,他也舍不得多逗弄两句了。
只同宣珩正正经经地用了一回膳,等将小几上的菜色和粥都扫得七七八八了,两个人也差不多七分饱了。
叫底下人撤了膳。
萧明渊又撤下小几,往马车上的软塌内多铺了两层厚厚的褥子。
萧明渊才揽着自家小殿下一起躺在榻上,亲昵地说了一会儿话。
宣珩原本昨夜就没睡多久。
今日晨起又折腾了这么一大通。
如今酒足饭饱,胃里头暖暖的同萧明渊依偎在一处躺着。
马车里头又放下了帘幔,遮住了光。
没过一会儿,萧明渊便发现怀里人的声音渐渐小了。
到了最后嘟嘟囔囔地也听不清在应什么,不多时小皇孙殿下便埋在被子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看着宣珩闭着眼,乖乖巧巧地贴在自己身边儿。
萧明渊心头一软,忍不住有些心疼地低头吻了吻小殿下的眉心。
又小心翼翼替宣珩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家珩儿睡得更安稳一些。
这才拥着他自己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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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车马没停。
头一天,自然是要抓紧时间赶路的。
不然别说是两天一夜,怕是再来几日也赶不过去。
好在午膳是送来了,菜色虽然不比宫里头丰富,但是皇太孙这处的,自然是不差的。
不过车马到底有些颠簸。
宣珩早上又用了饭,也不太饿,被哄着也没吃太多,便没了胃口。
吃了没多久,又犯困睡了过去,等将将入夜才醒过来。
这个时候御前已经传令要原地休整,埋锅造饭了。
车马停了,宣珩自然要去皇帝面前请安的。
况且即便是在路上,京城的政务还是要传过来的,皇帝也会分些奏折给太孙,说不准还要考校他一二。
皇帝一早便传了话,让太孙去伴驾用完膳。
宣珩知道要等些时辰才能回来,只能将萧明渊暂且留在原地。
只是没等他去了多久。
外头便有内侍传话过来了。
说是二皇孙殿下又来了,说是前来求见太孙殿下。
之所以说是“又来了”,其实是因为宣玟今日已经来过不止一回了。
上午萧明渊陪着宣珩用完早膳睡过去后没多久,宣玟便来了一次,说是送些点心过来请太孙殿下笑纳。
萧明渊怕打搅了自家殿下好眠,只命人传话将他打发走了。
午后用完午膳的时候,宣玟又来了一次。
这回宣珩在,只是萧明渊瞧着自家小皇孙殿下精神短,还有些怏怏的,怕是车马劳顿不大舒服。
况且宣珩现在也不大想看到宣玟这个弟弟。
被萧明渊哄了两句,就回去安歇了。
萧明渊自然又叫人传话将宣玟打发了。
一连两回被拒,以宣玟疑神疑鬼的性子,自然会怀疑,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尤其是后头他差人一打听,知道萧明渊一直都在宣珩的马车里头。
心下更是认定了,定然是他躲在里头吹耳边风,才让自家大哥迟迟不肯见他!
这回皇太孙殿下是真的被传到御前了。
可是宣玟却怎么也不相信内侍说的话。
只当这些人都是被萧明渊收买了,非要亲自前去查看太孙在不在车驾里头。
内侍苦苦劝了好半日,宣玟都不听,还险些要发火了。
内侍无法,才又进来给萧明渊传话。
“二殿下说,倘若......倘若太孙殿下不在,他在马车里头等着也使得。”
内侍察觉到萧明渊身上的寒意,几乎要腿软了。
战战兢兢地开口:“二......二殿下他还说,见不到太孙殿下,他今夜便不回去了。”
萧明渊冷笑一声,缓缓放下手头的书卷。
淡淡开口:“你是说,二皇孙殿下的意思是,倘若你们不让,他便要强闯进来么?”
储君的车驾,守卫森严。
宣玟想要强闯自然是不可能。
他怕是想着,如今人多眼杂,宣珩身为皇太孙自然是有无数人盯着。
东宫上下一体,对外他们兄弟之前自然是要一团和气才行,即便是前些日子,他刚生出不好的心思,叫宣珩戳破了。
如今在外头,宣珩这个当大哥的,也不得不给他几分脸面,原谅他的年少无知。
倘若自家小殿下真在马车内,怕是也会看不过他在外头胡闹,说不准便会放他进来了。
萧明渊眸底发寒,想来是往日给的教训少了,这位二殿下才这般没个记性。
“罢了。”
萧明渊抬眸:“既然二殿下想进来,殿下不在,也不能由着他在外头闹,倘若惊动了前面御驾便不好了。”
他轻叹一声,淡淡吩咐:“你将人请进来吧!”
他也想看看,宣玟想作什么妖蛾子。
内侍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不多时便将宣玟送了进来。
宣玟一瞧见萧明渊那一张脸,面色就变了。
好在他还记着眼前的人惹不得,勉强扯了扯嘴角,故作善意地开口:“萧......萧大人怎么也在里头,我大哥呢?难......难不成真的去御前了?”
见萧明渊坐在原地,既未同自己行礼,又不搭理自己。
宣玟却半点儿都不敢出言呵斥。
他实在是怕了这杀神了!
想到那被丢到他暗桩上,手脚骨头尽断的属下,还有那些被活埋的......
宣玟原本便有些畏惧萧明渊,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他便觉得这人不好相与。
如今察觉到他的狠戾手段,更是有些胆战心惊!
几乎是一瞬间,宣玟已经打算打退堂鼓了。
他强笑一声:“看来太孙的确是不在,那本殿还有事,这就先行回去......”
“二殿下既然来了,怎么着急着要走呢?”萧明渊抬眸,笑了一下。
宣玟顿在原地,不知怎么的,脚步怎么也挪不开。
犹豫了半晌,还是老老实实寻了个圆凳远远坐在马车门头。
“那......那我再等等?”宣玟忐忑不安地垂首坐下,心下惊惧之余,难免又多了几分难堪。
身为宣珩的亲弟弟,如今在他的车驾之上,却是萧明渊坐在主位上头,他倒像是个外人了。
若非宣珩更倚重信任萧明渊,他何至于此!
“二殿下看着不大高兴?不如说说看?”
正当宣玟心下暗恨,又猛地听见萧明渊突然开口。
也不知是怎么的,宣玟心下有些发慌。
下一刻,他便听萧明渊开口:“哦,原来二殿下是觉着本侯,占了您的位置啊!”
宣玟瞪大眼,神色惊恐地看着萧明渊,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被自家大哥带着,同萧明渊见面的时候。
就是这一双深沉的眼睛,这般沉沉地盯视着他。
仿佛能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看透一般。
那一双眼睛,就像是在看着阴沟里头的老鼠一般。
只能在他心里留下四个字——无处遁形!
萧明渊不紧不慢地开口:“二殿下既然觉得委屈了,可要本侯替你让一让?”
“不......不用。”几乎是下意识,宣玟不由自主地低头避开萧明渊的视线。
心下不敢再生出半分旁的心思,只想尽快应付完萧明渊,寻个由头离开。
萧明渊笑了笑:“那便好,本侯也觉得不好相让。”
“倘若今日殿下看上我的位置,我让了;那来日殿下再看上我家太孙殿下的位置......”
萧明渊抬眸看着宣玟,眸色冷然:“那二殿下岂不是又要想着,让太孙殿下给您让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