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李念雨按照沈白发来的地址,提着大包小包,七拐八拐地终于摸到了沈白的楼下。她吐槽了一句:“这地方还真难找啊!”便进了单元门。
电梯正好到了一楼,“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一个西装笔挺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走了出来,由于对方的气质实在不符合这种普通小区的气质,李念雨不由多看了两眼。
进了电梯,刚按下21楼的按键,李念雨就接到了沈白的电话,沈白是怕她找不到门问需不需要去接她。
李念雨告诉他自己已经进电梯了,他在家等着就行。
电梯在21楼停住,沈白早就在电梯门前等着李念雨。
“小白哥~”李念雨一见沈白就活力十足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感染了沈白,让沈白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变得愉快。
沈白从她手里接过那大包小包,问她累不累,李念雨说:“打车来的,一点都不累。”她顿了顿又问:“我谢青哥呢?”
“在家等着你呢。”沈白站在门前准备输入密码,门直接被谢青从里面打开了。
“哟,小雨妹妹来啦~”谢青很热情地跟李念雨打招呼。
“谢青哥好~”李念雨冲着谢青笑得乖巧。
谢青从沈白手中接过大包小包,一脸客气说:“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
李念雨进了门笑嘻嘻地说:“哎呀,这是第一次来小白哥家,肯定不能空手来啊。需要妥协吗”她问。
“不用,直接进来就行。”沈白去厨房准备碗筷。
“我还是脱鞋吧,不然会把地板踩脏的。”李念雨说着就要脱鞋。
“没事没事~”谢青摆了摆手:“等你走了我再拖。”
嗯?李念雨脱鞋的动作一顿,她定定地看着谢青,嘴角的弧度变得微妙起来。
“别站门口了,赶紧过来一起吃早饭。”谢青拎着李念雨买来的那堆早饭去找沈白。
李念雨手动压了一下嘴角,跟在谢青的身后终于想起关心一下谢青的身体状况:“谢青哥你没事吧?”
“放心吧,你谢青哥好得很。”谢青头也不回地说。
“真没事儿?”李念雨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谢青在游戏里伤得挺严重的。
“真没事儿,你小白哥也没事。浴室在那边,去洗个手吃饭。”谢青催她。
等李念雨洗手出来,沈白和谢青已经将早饭摆好,李念雨很自觉地坐到沈白的对面:“我就随便买了点,你们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沈白将筷子和勺子递给李念雨:“有人管饭感谢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
李念雨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沈白喝了口豆浆,忽然想起李念雨在游戏里那一枪一条腿的战绩,便问她是不是系统地学过射击。
“也不能说是系统地学过。”李念雨放下筷子用轻松的口吻说:“我爸爸妈妈不是牺牲了么?然后我就多了一群干爸爸,那个时候他们大多都还在军中任职,我寒暑假会轮流去他们那住,然后就……”
她这么一说,沈白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因为李念雨在提起父母牺牲时,眼中的难过是显而易见的。
就在他准备另寻话题的时候,就听谢青很欠揍得纳闷:“以你这配置也不至于不会打架啊!”
“我不会打架是我不想吗?”李念雨悲愤了,甚至觉得鸡蛋灌饼也不好吃了:“有些人他天生就不会打架啊!”
李念雨是真不会跟人打架,就连骂人也是上了初中后才学会的……
谢青很不走心地安慰她:“你已经很厉害啦,能一枪一条腿呢!”
一枪一条腿啊~沈白有了别的想法,他问李念雨:“就大集上的那种打气球,你能打中吗?”
李念雨一提这个就来劲了:“战绩可查!”
“这样啊……”沈白的目光变得明亮起来。
一个小时后,小区后面的大集上,沈白拉着李念雨站在一个射气球的摊子前指着奖品区那个超大号的加菲猫玩偶说:“看见了那个加菲猫了吗?我想要!”
李念雨:“……”
她见沈白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二话不说:“满足!”
谢青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挑眉。
这么开心?
等加菲猫玩偶到手后,沈白又拉着李念雨去了下一个射气球的摊子:“看到那个超大号的哆啦A梦了吗?我想要!”
好!满足!
“小雨小雨,那个超大号的皮卡丘!”
好好好!满足满足都满足!
谢青在一旁熟练地扫码付款,认识沈白这么长时间了,他还第一次看到沈白这么生动呢。
“小雨,你想要哪个?”三个玩偶将沈白挡得严严实实。
李念雨问他想把哪个给自己,沈白便将皮卡丘给了她:“我妹妹喜欢皮卡丘。”
妹妹啊……李念雨抱着皮卡丘好奇地问:“妹妹是不是也上大学了啊?能把她微信推给我吗?我跟妹妹认识认识。”
沈白将哆啦A梦塞到谢青的怀里:“嗯……她在外地上大学,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俩认识。”他也没说要将妹妹的微信推给李念雨。
“这样啊……”李念雨也没追着要妹妹的微信,她刻意放慢脚步和谢青走在一起。
谢青瞥了她一眼:“有话说?”
李念雨压低声音:“谢青哥你平时多注意着点小白哥,他可能在求死。”她说完后也不等谢青开口,又跑到沈白的身边问沈白有没有别的想要的,她都可以满足。
求死啊?谢青看着沈白的背影,看着他和李念雨有说有笑。
23岁的沈白缺少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他的身上甚至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死气。
“真让人头大。”谢青呢喃。
李念雨走后,沈白身上难得一见的活力又消失了,他躺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房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青穿好衣服走到客厅对沈白说:“小白,我出去一趟,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吗?”
沈白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盯着房顶看。
“小白?”谢青提高了嗓门。
沈白回过神看向谢青缓缓摇头:“没有要带的。”
“那晚上想吃什么?”谢青又问。
沈白坐了起来:“晚上不用管我了,我一会儿也出去一趟,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谢青没问他要去什么地方,只是说了声:“好”。
谢青走后没多久,沈白也出门了。他先去花店买了两束花,一束红玫瑰,一束黄菊花,地铁换乘公交去了南部山区的公墓林,他的妈妈和妹妹就葬在这里。
墓碑上的照片是彩色的,照片中的妈妈明艳而又大气。和妈妈紧挨着的,是妹妹沈雨的墓。
照片上的沈雨略显稚嫩,这是她16岁时拍的照片,而她的年龄也永远定格在16岁。
沈白将黄菊送给了妈妈,将红玫瑰送给了妹妹。
他直接原地坐下,看着那两座墓碑。
如果妹妹还活着的话,确实该上大学了。沈白想象不出,在大学校园中的妹妹是什么样的。
沈白家里原先很有钱,爸爸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妈妈是个知性美人,妹妹乖巧可爱。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就变样了。
爸爸染上了赌瘾,所有的钱都被他输在了赌场里,后来就开始卖房子,卖公司,总想着还能赢回来。
等实在没得卖了,他竟然将自己的女儿卖去了缅甸。
等沈白找到妹妹的时候,妹妹身上能卖钱的器官都被摘了,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在垃圾堆里。
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的妈妈,直接在缅甸卧轨自杀了,而造成这一切苦难的爸爸,跳河自杀了。就留下沈白一个人在这世界上苦苦挣扎着。
可沈白挣扎不动了,他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不明白妈妈和妹妹为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
天空飘起了小雨,沈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裳。
妹妹和妈妈的声音就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沈白,一声又一声地喊着沈白,问沈白为什么不来陪他们。
上方出现了一把黑色的雨伞,将雨水隔离。沈白僵硬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撑伞的人。见是裴放,便面无表情地问:“你跟踪我?”
“你那男朋友呢?怎么不见他陪着你?”裴放问。
“跟你有关系吗?滚!”沈白毫不客气。
裴放说:“别这么无情,我只是不放心你而已。”他看向那两座墓碑用悲悯的口吻说:“小白你也该走出来了,你总是这样阿姨和妹妹也会不安心的。”
“不劳你提醒。”沈白现在也没心思和裴放扯一些有的没的:“麻烦你离我远点,也请你明白,你一天出现两次在我面前,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十分晦气的事儿。”
“小白,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裴放一脸苦涩:“我找你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我看你好像在找工作,要不你回来吧,毕竟公司也有你一份功劳。”
沈白站了起来,盘腿坐久了他的腿有些麻,但他并不在意。他转身面朝裴放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拉我创业,占我成果,然后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又一脚将我踹开,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驯狗呐?”
“小白,设计的图的事儿我可以解释。”
“请不要当着我妈和我妹的面解释你的不容易,我不想听,她俩更不想听。”沈白说着就要绕过裴放离开这里。
裴放抓住了他的手臂,苦口婆心地对沈白说:“小白,你非要这么固执吗?来我身边有什么不好?”
“好啊,怎么不好?”沈白忽然说道。
裴放还来不及惊喜,就听沈白说:“出一份公告,承认当年是你抄袭了我的创意,然后把公司给我,我就去你身边。”
“沈白,你别太过分了!”裴放变了脸色。
“过分?”沈白的情绪渐渐狂躁:“早上因为谢青我没能打你实乃遗憾,现在我决定将这份遗憾填补!”他说完便朝着裴放的眼睛来了一记直拳。
“因为你,我都差点毕不了业,也因为你,我连份正式的工作都找不到。也不知道你现在哪来的脸来见我。”沈白打起裴放来毫不手软。
等裴放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后,沈白好心问他:“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小白,你……”
“看样子是不需要,那我走了。”沈白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