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运动员休息室外, 来来往往许多人。
一队列采访的人员敲开赵泽阳的休息室大门,“您好,不知道赵泽阳现在方不方便进行赛前采访。”
赵泽阳拧开水杯喝口水, 皱起眉头问:“你们先去的时野那边?”
采访人员不知道赵泽阳对时野的芥蒂,诚实点头,“时野已经采访过了。”
“滚——”
赵泽阳手里的杯子在空中甩出一道抛物线,砸在门上,砰地一声,水花四溅。
温绒进门被泼了满身,雪白的衣服上出现一片明显的灰色印记。
赵泽阳没预料到他会来, 愣了下,偏头不敢看门的方向,胡乱跟教练说:“你他妈乱扔什么, 赶紧给温绒道歉。”
“不用。”
温绒摆手进门,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的情绪,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世界上有很多漂亮的脸, 清雅温和的不在少数,但温绒身上还有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静。
这是独一无二的奇妙感染力, 让每个靠近他的人都感到舒服,容易上瘾。
像小孩子沉迷游戏,成年人沉迷烟酒,完全是一种本能, 即使不看他,脑子里都冒着“想要”的念头。
赵泽阳相信,很多人都跟自己一样有这样感觉,特别是时野。
一想到此,赵泽阳便浑身颤栗。
那天温绒跟时野一起吃的饭, 还有莱昂。
他们的关系竟然变得那么好了?
赵泽阳深刻感受到,从弗罗里曼学院退学的这几个月,自己失去太多跟温绒亲近的机会。
“赵泽阳,现在可以继续做赛前采访了吗?”
“……”
“泽阳。”
感觉手肘被推,赵泽阳才回过神,急切地问温绒:“你在跟我说话吗?”
“这里除了你要做赛前采访,还有其他人要做吗?”
工作人员接着温绒的话说:“嗯嗯嗯嗯,赵少爷您还要准备个采访,到时候赢了,我们会把这一段放在直播最后。”
赵泽阳目光死死盯着温绒,“你采访我吗?”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赵少爷,温绒是做赛后采访工作的。”
“他人都在这里,为什么不能他来给我采访。”
赵泽阳想要温绒采访自己。
想跟他说话。
想听他说话。
离开弗罗里曼学院时,赵泽阳曾经痛苦过一段时间,甚至每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惶惶度日。
直到他父母要去找温绒的麻烦。
那一刻,赵泽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吼他们,威胁他们,要是温绒少一根手指头,他就去死。
是的,要是温绒不在了,他也想死了。
赵泽阳那时才发现,从弗罗里曼学院退学的各种情绪里,唯独没有憎恨。
他一点都不恨温绒,甚至后悔离开学校,只能通过蓝书上的花边新闻得知温绒的消息。
随着温绒在蓝书上的消息越多,这种后悔的感觉就越多。
特别是校庆视频出来时,温绒那么耀眼,那么优秀,蓝书有他的大批粉丝,那些人痴迷温绒痴迷到发疯,赵泽阳被疯魔的气氛带着越陷越深。
不训练的时候,赵泽阳会把温绒的脸在电视机上放大再放大,忍不住亲吻屏幕。
冰凉扁平的触感始终无法令人满足,后来赵泽阳又找了跟温绒相似的人,让他们穿弗罗里曼学院的校服,剪温绒的发型,戴一样的眼镜……可是,没有一个能替代温绒,代替那种迷人上瘾的感觉。
所以赵泽阳重振旗鼓,决心往上爬,等爬到王斯辰那么高的位置,他就可以强行把温绒捆在身边。
此刻,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面前,从他面前走过……纤细的手指抽走几张卫生纸,擦去衣服上的水渍。
只是这样的动作,都令他浮想联翩,忍不住喉结一滚。
“你要是赢了,就轮到我给你采访。”
他在跟我说话!
赵泽阳激动道,“我肯定赢。”
“那早一会儿采访和晚一会儿采访有什么区别。”
“我就要——”
教练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林竞航说你只要上场就能赢,别耽误了赛前采访。”
对,肯定能赢,等会儿温绒也是要给我采访的。
赵泽阳目光终于稍微从温绒身上挪开,应了工作人员的安排,坐在沙发边接受采访。
采访的内容无非是赛前宣言,过去一年为这次比赛做的准备……没什么有新意的东西。
赵泽阳本应该对答如流,但余光总是被一身白的温绒吸引。
温绒穿的这身衣服很趁他的气质,白的,布料带着珠光质感,走线剪裁都极好,完全贴合他的身材,腰比肩膀窄一截,折起的腿极长,小腿直立,膝盖比椅子高一截。
而且他坐姿端正,两只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神色认真,甚至都没发现自己赤!裸的视线。
这样会让赵泽阳觉得自己在亵渎。
可“亵渎”这件事,本就让人□□焚身。
由此,赵泽阳也莫名拘谨了起来,5分钟的采访变得尤其漫长。
温绒指尖敲着膝盖,赵泽阳的心跳跟着敲。
“好了,谢谢赵少爷的配合。”
“我还有个问题。”
是温绒的声音。
赵泽阳:“什、什么?”
“你喜欢什么颜色?”
赵泽阳心跳暂停一瞬,喜悦呼之欲出,“我——”
“哎呀,不好意思,都忘记问这个问题了。赵少爷喜欢什么颜色?要是您夺冠的话,我们公司打算特地为您设计一款网球,颜色按照您的要求来。”
赵泽阳狠狠瞪工作人员一眼,“……”
“赵少爷?”
赵泽阳不知道这家公司为什么安排这么不懂看眼色的人来做采访,怒火要起,余光看见温绒,欲念先呼出,暧昧地说:“黄色。”
“谢谢赵少爷。”
工作人员采访完起身,赵泽阳看着温绒也准备起身,眼巴巴跟着站起来,着急问,“你们这就走了?”
工作人员一愣,“还需要什么吗?”
赵泽阳望着温绒,可是温绒完全熟视无睹,准备就要走。
等老子比完赛,就在赛后采访说温绒是老子男朋友,那么多人看着,温绒就算反驳也没人信。
赵泽阳这样下定决心。
然而——跟着工作人员朝外走的温绒骤然回头。
浅浅的眸子斜望过来,“赵泽阳,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砰——
心脏炸开。
赵泽阳嘴巴忍不住溢出笑声,虽然温绒表情冷漠还带着不耐烦。
他转头喊教练,“你出去。”
“不用让他出去。”
赵泽阳再次重复:“出去。”
“我跟林竞航打赌,你赢了,我就跟你睡。”
空气静默,惊雷当空劈下,赵泽阳立在原地。
不知道温绒什么时候走的,教练提醒该上场了,赵泽阳如梦初醒,大声道,“上床?”
教练:“上场,比赛!”
赵泽阳抖着手狠狠掐一把脸,“他说他会跟我上床,真的吗?”
如果说刚才温绒进来已经让赵泽阳处于心跳加速不由自主的状态,那现在就是彻底傻眼了,一切都不真实,大脑空白,脸上红得发烫。
他心心念念的,要跟他上床!
那个谁都替代不了,独一味二的人!
“是——他说你赢了他会跟你上床。”
这种比赛前说“你赢了我就把初吻/初夜”给你的激励方式实在过于老套,教练可以说身经百战,完全已经习惯了。最多……他承认这次搞赛前激励的人长得确实很好看,自家少爷沉沦得理所应当。
赵泽阳吞咽唾液,“他真的会跟我上床?”
“我作证!到时候你赢了我跟你一起去找他,现在先上场!”
“他是不是第一次。”
温绒那月光似的长相,冰一样的眼睛,要是在床上,肯定是另外的样子,说不定会很热情,会害羞,或许会哭,哭得双眼通红,嗓子发出奶猫一样的哼声……
太神秘了,神秘到无论如何遐想,都想象不出到底会是什么样。
唯一确定的是温绒特别白,说不定到时候通体都是粉色。
粉得烫人,一阵一阵热流贯彻全身,赵泽阳情难自禁,幻想此刻就把温绒摁他刚才坐过的沙发上。
赵泽阳想着想着,表情一凝,速干轻薄的运动裤上拱起一道显眼的弧。
“我去趟卫生间。”
教练扶额,“快,别耽误了上场。”
-
温绒:[方便见一面吗,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周谢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要上场开球,迅速回了个:[开球结束见]
等开球结束,到后台来,就看见衣服湿了一大片的温绒。
周谢大概猜了下理由,垂下眼珠子,“要我给你找件衣服?”
“要一件黄色的,偏荧光的,一眼就能看见的。”
“这么多要求,你自己怎么不去找。”
“我正在找你。”
周谢:“……”
“我还要时野后面的座位,以及靠近赵泽阳场的中间座位,都要第一排。”
周谢脑子“嗡”的一下,“现在?”
“嗯。”
“你知道现在所有座位都坐满了吗。”
“我想你办得到。”
周谢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提前开始头疼,“你又要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色!诱赵泽阳。”
周谢:“……”
周谢:“色!诱谁?”
“赵泽阳。”
温绒继续说:“我肯定会成功。因为赵泽阳在学校的时候就很想对我做下流的事,我刚才跟他说了,他要是赢,我就跟他上床。”
“他刚才去了趟厕所,我敢肯定他已经心动了,比赛的时候我只要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就会被干扰到。”
周谢对温绒的“计划”感到意外,他的认知里,温绒应该是那种“实力不足也要堂堂正正输”的人。
比赛干扰这种事,怎么说呢……完全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可是头很疼,周谢回想起自己频频被温绒摆一道的过往,又觉得这是温绒会做出来的事,当温绒的敌人就是总被猝不及防打一棍。
“你怎么确定他会看到你?”
“他刚才说他喜欢黄色,荧光黄很扎眼,而且我坐时野背后肯定会出现在他视线范围,他一看到我换了身他喜欢的颜色,必定浮想联翩。”
顿了下,又说:“实在不行我对他笑,我学过微表情管理,我知道哪种表情是性!暗示。”
“你可以?”周谢怀疑。
“你刚才对着镜子联系了下,感觉还不错,不过你可以帮我提一下意见。”
随即,温绒的眼皮子抬起来,嘴角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勾起。
很正常的笑容,在歪一下脑袋后,浅浅的眸子汇聚光芒,包在一汪水里似的清澈透亮,又在泛起波光时逐渐朦胧。
反差极大的眼底,透露着“过来”的潜台词。
砰砰
周谢定了两秒。
温绒并没察觉,“怎么样?”
“……”
温绒继续分享完美计划,“我敢保证这样笑完后他肯定会心态不稳一段时间。等快稳住的时候,你来拉我坐到靠近他半场的位置,那个位置一定要让赵泽阳的余光扫到,咱俩坐一块儿,他的注意力就永远会分一点给我们。”
“怎么样?”
“……”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周谢知道温绒肯定能成。
赛场上最忌讳分心,温绒的计划下足了功夫,抓住赵泽阳那点欲望又是暗示又是勾引,被拿捏得死死的。
只是……
“你觉得你干扰得到赵泽阳,干扰不到时野吗?”
在周谢看来,赵泽阳跟时野半斤八两,发现赵泽阳跟温绒在网球场上眉目传情,时野能当场疯掉。
“我坐在时野背后怎么干扰得到他?”
“你不是还要中场换到赵泽阳附近吗?”
“那时野看到的就是我跟你坐一块儿,他不会多想的。”
“……万一他就是多想了怎么办?”
“那时野不仅不了解我,也不配赢。”
“……”
“要不要合作?”
周谢:“我不合作的话,你要怎么办?”
“我会让你失去时野跟莱昂学长。”
周谢一愣,“你威胁我?”
“你不也在逗我吗?”
“……”
周谢两颊动了动,侧个头,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他没有发现自己在逗温绒。
温绒比他还早发现。
并且温绒还开起了玩笑。
“别发呆,时间紧迫。”
周谢哼笑,“那你该早点跟我说你的计划。”
“我刚想的,只告诉了你。”
顿了下,又说,“希望你对时野保密,他应该无法接受这种胜利。”
“……”
“快啊!”
周谢收神,压了压嘴角,“虽然我不认为时野会输,但你的计划很合我胃口。”
“给我十分钟,我来安排。”
……
砰!
天边绽放彩色的礼花。
现场一片沸腾,欢呼声,尖叫声几乎盖住主持人的宣告:
“恭喜时野蝉联冠军!”
“恭喜时野蝉联网球公开赛冠军!”
“恭喜时野!”
完美执行计划的温绒在观众席几乎寸步难行,靠着周谢的开路才勉强走到赛后采访的位置。
温绒给搭档道歉,按理来说,他应该一直跟搭档站一块儿的。
搭档和蔼的摆手,“坐哪儿都一样,把领子理一下,马上要采访了。”
温绒才知道自己黄衬衫的领子都被挤得翻了起来,迅速理好,等时野领完奖杯,跟着搭档一起走到采访镜头前。
时野比完赛浑身都湿透了,速干的白色运动服上都残留着被汗液浸透的痕迹。
左手抱着半人高的奖杯,右手上绑着绷带,只有温绒能看到绷带外一圈浅浅的蓝色光芒。
那是林竞航用积分困住他手臂的东西。
而左脚的膝盖上,也多了一圈蓝色。
这次的夺冠比上次还要艰难,所以时野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欢喜,温绒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开心。
这一刻,有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不过温绒克制住了,因为这是镜头前,很多人看着。
上次去酒吧让他意识到自己很需要维护自己的公众形象,虽然作为朋友,拥抱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不要被公众误会自己跟时野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所以接下来除了稿子上的问话,温绒没有自由发挥其他内容,安静站在搭档旁边。
搭档自由发挥问了句:“这次夺冠后想以什么方式庆祝吗?”
温绒也好奇,偏头过去听,意外跟时野对上视线。
热气的眼神中,温绒竟然惶恐,生怕时野说什么“跟温绒干啥啥”。
“回家跟我爸吃顿饭。”
温绒松了口气,还好跟自己无关。
但回味过来,立马愣住。
跟他爸吃饭?!
搭档还没察觉时野这句话里的不对,“这么开心的日子,是要跟家人好好团聚一下。那祝你晚餐愉快。”
温绒也跟着说了句“用餐愉快”,按照流程走出镜头。
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公司没给他做其他安排,不过出于对50万的尊敬,温绒决定去见见HR小姐姐跟老板,亲自道声谢。
走到后台的一刻,双脚突然离地。
?
腰上出现熟悉的力道,温绒仰个头,感觉后脑勺都湿了。
是时野胸口的汗。
“我记得那天试的是白色,怎么换衣服了?”
温绒敲了敲时野的手臂,“放我下来。”
时野松开左手,“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没忍住。”
“祝贺你夺冠!”
“不要祝贺,我要礼物——”时野伸出手,“昨天欠的跟夺冠礼物,总共两份。”
“等我发工资给你买。”
“不要买的礼物。”
“啊?你要手工?”
“我……”时野欲言又止,别开脸,“抱一下可以吗?两份礼物兑换抱一下。”
“行。”
温绒抬手正准备拥抱时野,时野忙不迭把他推开。
“我现在脏死了,等另外的时间再抱。”
“……”
温绒无语,余光一扫,看见赵泽阳和教练垂头丧气的进来。
赵泽阳被时野耗了更多的体力,浑身的皮肤都黑里透红,肉眼可见地张驰,被教练搀扶着行走。
温绒跟赵泽阳对上视线的一刻,时野也发现了他。
“走。”时野脸色大变,伸手拉温绒。
赵泽阳瞬间炸了,得到一整场的暗示,俨然把温绒当成所有物,想要拦住时野,奈何体力无法支持,只得喊:“你拉他干嘛!”
时野:“关你屁事。”
赵泽阳浑身一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瘸着腿大步追上拉温绒,“你为什么跟他走。”
时野一把推到赵泽阳肩膀上,“滚开。”
赵泽阳死不放手,扯得温绒往后一倒,时野迅速扶住他,怒道,“赵泽阳,你找死——”
温绒拍了拍时野的手臂示意他冷静,垂头看向自己被拽住的手,“赵泽阳,你为什么拉着我?”
赵泽阳勃然大怒:“你为什么跟他走,你是不是要跟他上床?!”
“上什么床?!你——”
温绒又一次拍时野的手臂示意他安静,心平气和看向赵泽阳,“你觉得呢?”
这个反问,就好想承认了一样。
赵泽阳气疯了,那些对温绒的向往都随着温绒跟时野站在一起流失,看向温绒的眼神逐渐恶毒,“荡/妇!”
“艹!”
砰地一声,时野挥拳把赵泽阳打翻在地!
他天天拿拳头砸墙都不嫌痛,这拳下去是用了全力,骨头碰撞的声音巨响,赵泽阳趴着地上起都起不来,教练都愣住了,不敢动弹。
“这荡/妇明明……”
赵泽阳挣扎着要爬起来,突然,一只崭新细长的皮鞋踩在撑地的五指上。
他愣了下,后知后觉在场只有温绒穿着皮鞋。
温绒竟然踩他的手!
“我很好奇——”
赵泽阳下意识抬头。
廊道上的灯光把温绒包裹在一团灰色里,清俊秀美的五官从沉静化为冷漠。
指尖剧痛,伴随着居高临下的声音。
“你跟林竞航为什么都想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