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像叼着球回来的小狗, 骄傲地跟主人邀功。
莱昂下巴微低,身体向温绒的方向倾斜。
热气砰砰往脸上扑,仿佛开着敞篷车在草地上疾驰, 畅快又难受。
他意识到这是曾在温绒身体里流转的气体,心跳极快,不受控制地张嘴吞咽。
胸腹经历绵长缓慢的扩张,诡异的麻意从心脏爬进脑子,莱昂彻底进入晕眩状态。
“温绒。”尾音轻颤,莱昂抿唇润喉,才再次艰难启唇, “你知道,组建一个家庭后要做什么吗?”
“还需要做什么?”
俊秀的脸抬起来,夜色太深, 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莱昂猜是“困惑”。
不过这次他反而愈加兴奋,失控地把下巴埋得更低, 直到发尾摩擦的轻微感觉传至头皮。
“你记忆力好,应该能记得伊芙琳跟蒋稚月接吻的样子。”
“……”
“现在回忆起来, 还觉得震惊吗?”
温绒诚实点头,脑袋碰了下莱昂的额头,连忙道歉,身体后退。
莱昂垂头, 脊柱扯着后背回到椅背,“既然想要组建家庭,就好好学习怎么接吻,这种事一般都由男生主动。”
身形一抖,“一定要、要学吗?”
“要的。”
“怎么……学。”
“当然是看视频, 难道还想让学长教你吗?”
“我、我我我——”
温绒一个纯情处男,在莱昂这种满嘴下流话的人面前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结巴半天说不出个完整的字,莱昂已经想好了说辞,“看你这么笨,肯定也找不到视频,要不要学长给你分享一点。”
“真的一定要学吗?”
“饮食男女是成年人的正常欲望,不然你从哪里来?”
“那学长你也——”
啪叽
一巴掌再次拍在温绒脑袋上。车窗滋啦滋啦下落,风吹进来,把所有的混乱和欲望吹散。
莱昂下巴点点外头,“学长也是俗人。所以等会儿回宿舍就发给你,去吧。”
“哦哦。”
温绒揉着脑袋下车,好像并没有感受到刚才那一刻的暧昧,坦坦荡荡走进宿舍大门。
莱昂扯了扯领带,浑身的热气被风一浪一浪带走。
宿舍楼下再也看不见温绒的影子,他宿舍的那扇窗亮起灯,莱昂本打算重新启动车子,余光瞥见温绒站到了窗前。
看不见脸,不过莱昂自恋地认为温绒在注视这辆车,以及车里的自己。
滋滋滋滋
电子腕表震动,提示他心率过快。
莱昂手臂酥麻,恍然明白,温绒哪里是小狗,明明被牵动情绪的是他自己。
-
看学长的车开走,又等到学长走回对面宿舍楼,温绒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给张麟写道歉信——承认自己的错误,讲诉今天得知的新知识,表明以后不会再犯。
那边没有回复,温绒有些忐忑,想要再发消息,系统制止了他。
【不用再问了。】
温绒收回两根食指,“学长要是不原谅我怎么办。”
【那就说明你们的关系并没有很好。】
他心里有些难过,“我还想跟学长做朋友的。”
系统知道宿主第一次交朋友,对朋友特别珍惜,但系统经历各种剧本,经验告诉它朋友要么死了要么搞背刺,不可能满足宿主的感情需求。
斟酌着该怎么告诉他时,笔记本电脑响了一声。
温绒脸上露出喜色,急忙打开黒鸽。
消息却是莱昂学长发来的。
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在屏幕前垂头丧气。
系统讲不出实话了,劝道,【这个时间点应该在洗澡,等他看见了才能会回复你。】
“嗯嗯,可能在洗澡。”温绒拍拍脸颊,吐出口气,“没事的没事的,张麟学长是个好人,一定会原谅我。”
哄好自己,两只手又点在太阳穴上瞬时间绕圈,“先忘掉这件事,张麟学长很重要,莱昂学长也很重要,张麟学长没回复就先关注莱昂学长的事情。”
系统正好奇温绒这种自我欺骗形式的施法有什么作用,温绒眼睛睁开,双目清明。
“现在的任务是组建家庭,学习接吻。”
【……】
【?】
系统:你被带偏了你知不知道!
系统确定莱昂不安好心,并且打算告诉自家清清纯纯的宿主。
温绒鼠标往莱昂发过来的文件上轻轻一点,黒鸽里蹦出一个视频弹窗,这间只属于温绒的私密空间陡然响起混杂着水的摩擦声。
黏黏腻腻,像泥水进了院子,用拖把一点点赶出去的动静。
温绒变为一块木头,直直坐在电脑前,眼镜片上映出两个男人紧紧相贴的画面。
【宿主,关窗户。】
他蹭一下站起,同手同脚地摇赶去窗边关上窗户,两只手紧紧抓拢窗帘边沿,把宿舍内不堪入目的东西彻底藏起来。
水声仍在继续,夹杂着沉重清晰的呼吸。
温绒莫名想起莱昂学长,刚才在车上也有这样的呼吸,吐息明显,气体撞着门牙涌出。
他以为那是因为太晚了,周围都很安静。
可屏幕里纠缠的身体带歪他的思想,而且仔细一看,那两个人也是在车里,而且其中一个是金色的头发。
红晕瞬间从衣领里钻出,蔓延至脸颊,温绒浑身汗毛直立。
“哥……哥哥……楼下听不见吧?”
【嗯。】
“刚才外面也没听见吧?”
【嗯。】
羞耻感稍稍减弱,温绒大力拍脸,重新回到电脑前,“我暂时先不学习这个了。”
【嗯嗯嗯嗯】
他上次看这么大尺度的东西还是生物课讲到人体器/官。
现在一下子从书本晋升到实践,跨度太大了,一时间接受不了。
关掉电脑后温绒坐在电脑前呆滞了将近十分钟,脑子里天人混战,战得衣服乱飞。
瓷白的皮肤染得透红,几乎要烧起来。
【宿主?】
温绒蹭一下站起来,“我我我,我去洗澡。”
【嗯。】
温热的水从头顶落下,已经有些长度的头发粘在眼皮上,温绒一眨眼,眼球就被毛茸茸的发尾扫过,有些痒。
他抬手用力抹脸。
好奇怪,因为福利院设施很差的原因,他一直特别享受宿舍的花洒,水很多,可以洗很久,而且卫生间里没有难闻的味道。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并不好,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水珠把后背的皮肤都扫得热气腾腾,脖子通红。
温绒转个身,想“翻个面烫”,细密的水珠猛然打在一处,浑身痉挛热气上涌。
他顿时一惊,连忙关水。
他知道这是什么的,他是正常小男孩,但是这次不一样,不曾关注过的欲望存在感尤其明显,好像死了十多年,忽然诈尸,还变成僵尸,硬邦邦。
温绒抬手捂眼,不断告诉自己,生物学说这是正常现象,正常现象……
但记忆力很好的脑子不断重复刚才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啪
啪
啪
整栋楼的灯一盏一盏关闭,声音清晰地在卫生间里游荡。
每一下都令温绒眼皮颤抖。最终他无奈睁开眼,“哥哥……”
【……】装死.JPG
“哥哥你在吗?”
【……】不敢说自己在。
“哥哥?你在不在。”
【宿主,其实这是正常的,你也成年了……】
“哥哥,你能不能关机一会会儿。”
【关机?】
“就是像笔记本电脑一样关机。”顿了下,“暂时不要看我好不好。”
【……】
“没、没有这个功能吗?”
温绒红透了,伸手抓浴巾围在腰上就要走出浴室,系统思考再三,回答:【有的,宿主给我暂时休眠的指令就好了,你自己确定一个时间,时间过了我会重新跟你连上。】
“哥哥你暂时休眠一个小时……吧。”
【休眠启动,时长:60分钟。】
世界彻底陷入寂静。
温绒喊了声“哥哥”,没有得到回应后,终于鼓足勇气伸出手。
一串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他。
温绒走到洗手池边,看到莱昂学长的来电,连忙接起来,“学长?”
“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我还没有睡觉。”
“怎么这么久才接?”
想到自己刚才准备做的事,温绒窘迫地抓毛巾来披在肩膀上,“不好意思,我在洗澡。”
“嗯,我刚在黒鸽里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我在宿舍不会出事的。”
温绒一边说视线一边乱飘,看见镜子上蒙着一层水汽,伸手抹开,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胖了些,之前胸口有一排骨头,现在这些骨头都包裹进了肉里。
头发往肩膀上滴着水,到处乱流。
镜子里的小脸忽然特别陌生,温绒没见过这样的自己,身上的皮肤通红,鼻尖跟眼角红得更厉害,几乎跟唇一个色,像是……欲求不满。
温绒把自己吓一跳,拍拍脸强制脑子清醒,“学长,你还有事情要跟我说吗?”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只是想问问你觉得视频怎么样。”
!!!
温绒听到自己吸气的声音,随便围在腰上的浴巾哐当落地。
仿佛整个世界都崩溃了,他把手机甩回洗手池上,连忙把浴巾重新围起来。
那边听到动静,“你怎么了?”
“没!”他吐出一口明显的气,“没什么。我我我看视频了……”
“嗯,如果不喜欢的话给我说。”
温绒正是气血上涌头昏脑胀的时候,莱昂一问嘴便自动回答:“学长,为什么给我看两个男人的?”
“你都没有交过女朋友,一下子看女人的身体会不会吓到?”
好像有点道理。
温绒:“那个……谢谢学长。”
“嗯,慢慢看,里面有些技巧用起来很舒服,你可以试试。”
温绒脸颊烘一下烧起来,对面什么时候挂的电话都不知道。
细腻皮肤上的水慢慢蒸发,体内却热得厉害。
纤细脖颈上,喉结上下一滚,他撑着膝盖迟钝地站起,伸出指尖,再次点开莱昂学长发来的是视频。
-
清晨,6:00
弗罗里曼学院的钟楼敲响,鸽子唰唰唰飞上天空。
网球社结束晨练安静得可怕。
众所周知,时野因为时竞入学的事心情不好,不仅一连几天都臭脸,手上的疤还没结痂就又练出新伤口,完全符合那就“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所有人甚至都不敢呼吸,生怕呼吸惹时野生气。
而更糟心的是——唯一跟时野熟的齐元退社了,转头跟在入学的时竞屁股后面跑。
“时哥,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还适不适应?”
齐元把盘子递给时竞,正要再给自己拿一个盘子,时竞抬眼,一张笑脸温和无害,“我要半片全麦面包,牛油果酱,蓝莓,还有黑咖啡。”
齐元动作一顿,默默收回盘子,“嗯,你找个位置坐着,我帮你拿。”
“谢谢齐元哥哥。”
齐元努力维持笑容,背过身翻了个白眼。
时野都没这样使唤过他。
不过他也不后悔。
手指关节轻微的疼痛提醒着他,再跟时野混在一起,温绒和自己永远都没有可能。
而且张婉菲是娱乐圈出生,她现在成了时家大夫人,时家肯定会把影视这一块重视起来,齐元父亲早就抛出橄榄枝,他必须跟着父亲站队。
这么想着,齐元被使唤的气便消了。
迅速拿完时竞要的东西,把盘子放到他面前,在对面坐下来正准备享受早饭。
“把面包切成小块,我嘴巴小,只能小口小口吃。”
齐元:“……”
“齐元哥哥,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齐元闭了闭眼睛。
时竞入学前张婉菲曾经跟他打了十分钟的电话,算是单方面输出,大概内容是她儿子第一次离她那么远,齐元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有什么要求都要满足他。
没说完成了有什么好处,也没说没完成会有什么惩罚,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高高在上地发出指令,天生认为别人要听他们的安排。
齐元起身拿切牛排的刀回来,“想要多小?”
时竞仰头张开小嘴,媚眼如丝,“就这么大。”
齐元忽略掉对方的勾引,低头专心切面包。
小半片而已,两三下就切好,重新把盘子推到对方面前。
屁股刚坐下来,门口响起一阵嘈杂声,晨练结束的网球社社员成群结队走进门。
时竞回头看那些人,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网球社众人也看到了他,纷纷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啪嗒。
时竞将叉子摔在桌上,“那是网球社的人吗?”
齐元不明白他哪里来的气,“嗯。”
“我要进网球社。”
“网球社的社长是时野。”
“就是因为时野哥哥在那儿我才要进。”
“……”齐元沉默了下,“过几天学生会会让你填写入社申请表,你可以试试。”
“你帮我填。”
“……好的。”
“我进去了要当副社长。”
齐元不知道时竞哪来的自信,不过他很想看时野拒绝时竞的场面,随声附和,“嗯。”
“叉子脏了,齐元哥哥,我要用新的。”
“好……”
齐元拿来新的叉子后时竞才终于停止作妖,叉起一小块面包,沾上牛油果酱,鼓嘴咬掉小块面包的一个小棱角,嚼嚼嚼嚼。
齐元计算着频率,一口的量是指甲大小,平均咀嚼20次,所以这顿早饭大概要花一个小时。
他皱起眉头——因为早课会迟到。
烦恼之际,高挑的身影走进食堂。
烦恼转变为诧异,齐元眨了眨眼睛,确认进来的人就是时野没错。
刚跟他划清界限,齐元本能想躲,却看到时野阴沉沉的脸上忽然露出喜色,径直朝自己走过来。
齐元都愣住了,心里生出不敢想的念头:难道时野想挽回我?
很快,这个念头打消。
因为时野的目光虽然在他这个方向,但有精准的目标——时竞。
他想找时竞麻烦吗?
身负重任的齐元站起身想要护住时竞。
越来越近了,同时时竞也发现齐元的异常,开口抱怨了句“齐元哥哥,你挡住光了。”,时野动作一滞,表情瞬间难看起来,转身快步朝外走。
时竞终于意识到什么,回头,眼底一喜,“时野哥哥。”
时野走得更快。
“时野哥哥等等我。”时竞放下还剩小半块的面包追出去。
齐元望着这画面,眼睛轻眯。
因为学演戏需要模仿,他的观察力一直很强。比如靠近温绒的第一秒钟他就发现温绒很漂亮,但这次意外地迟钝,竟然才发现时竞跟温绒的背影像极了,头发的长度以及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像是特地为齐元应证似的,一道身影走进门。
两道轮廓仿佛复制粘贴。
时野停下脚步,时竞成功追到他。
而进门的人让开一步,侧影清俊。
齐元又发现,其实是不像的。
温绒身上有种天然的钝感,澄澈真诚,还是他心里唯一无可替代的小玉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