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幻族代表莉娜深夜敲响了植物族代表劳森的房门。
一进门，莉娜就把自己收到的文件给劳森看，凝重的表情和皱起的眉心，让她额头上的六棱标记都扭曲了起来。
片刻后，劳森看完文件，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么急着来找我，看起来文件上的东西都属实了？”
没等莉娜回答，劳森又道：“我记得之前你们国主让你来当说客，劝我们王也就投资这种无道德伦理的实验时，你就跟我说过，你不想当这个说客，不想违背自己的良心，说这种事情早晚会暴露在阳光下，那时用自己国民做实验的王，又哪有尊敬可言。”
“看来你们的国主，你的父亲，还是没有听从你的劝解，而我们的王，表面拒绝，背后还是和你们国主结盟了。”
莉娜难堪地闭了闭眼睛，嗓音干涩：“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接了这个任务，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不是你的错。你不来，你父亲也会派别的说客来。”劳森看着自责愧疚中夹杂着失望的莉娜，心有不忍，“不是你们国家找我们结盟，也会有别的国家来找我们国家。你那么聪明，不会想不到的。”
这种基因编撰实验投资大，但得到的成果也可观。
植物族和幻族军事力量不强，能成为主宰宇宙的六大种族之一，是因为他们繁殖能力强，且会做生意，可以雇佣强有力的佣兵团保家卫国。
但这终究不是自己的力量，随时可能被反噬，所以哪怕有一丁点机会，他们两国的当权者都会去尝试，谁让他们国家太弱小了呢。
深吸一口气，劳森按了按莉娜的肩膀让她坐下，又倒了一杯水放在莉娜手边：“这次也算是一次机会，不管是谁知道了这些，我们都可以借此机会劝你我两国的王及时退出。”
莉娜：“我明白，我就是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劳森安慰道，“怕也没用，如果给你发信息的幕后者真有要求，相信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你来找我之前应该已经查过消息的来源了吧，没查到对吗？所以我们现在除了及早抽身和等，什么都做不了。”
“就只能等了吗？”莉娜低垂的眼睛，内心深处满是无力和彷徨。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难道是她错了吗？难道为了国家能不衰败就能去做这种违背伦理道德、伤害信任你的国民的事情了吗？
不理解、想不明白，资料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死亡数据在莉娜脑海里萦绕，不知怎么，莉娜忽然想起父亲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莉娜，想要国家长盛不衰地走下去，当权者就一定要学会舍弃。当你明白这一点时，父亲就可以放心地把国家交给你了？”
“父亲，难道你说的舍弃就是舍弃良心吗？那我可能永远都想不明白了。”狠狠闭上眼睛，莉娜将欲要落下的眼泪逼回眼睛。
片刻后，她沉默起身往外走。
劳森有些担心，抬步想要跟上去，就听到莉娜用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说：“劳森，让我静一静。我保证，天亮了，我就会恢复，所以不要跟来。”
劳森面露担忧：“莉娜……”
莉娜回头苍白一笑：“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你知道的。”
劳森见状只能停在原地，看着莉娜稍微踉跄地走出房间，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同一时间，人族星舰上，墨菲将军看着自己私密邮箱中的文件，豪爽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狠辣的表情，巴掌大的星脑直接被他捏成一团。
副官克尔看见墨菲生这么大的气，有些奇怪，还未等他开口问，就听到自家将军叫他。
“克尔，一会儿你带一队精锐在小型星舰等我消息，我会去跟总指挥官沟通让你们先行回国。具体要做什么，等你们要走时，我自会告诉你们。切记，带回去的人，一定是你信得过的。”
副官克尔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就去执行墨菲的命令。
等副官走后，墨菲把被自己捏成一团星脑扔进垃圾桶里，取出此次联合军专用终端，思索片刻给白发去一条消息。
*
另一边，南祁并没有睡去，白的话和最近发生的事情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十年前啊。”南祁叹息一声，“好像很多事情，都是在十年前开始有变化的。”
十年前，艾优元帅被虫皇胡佛沃克算计，帝国研究所发生重大事故，实验体走失，那次事故中最重要的实验体001号失踪，哈博森心理精神研究所冒头，地下实验室建立。
也是在这一年，乔迪科莱无意间发现了主脑主系统的异常。
“这些会跟我有关吗？”南祁低语。
经过研究所改造的实验体有了特殊能力，而他们使用能力时，精神力的波动轨迹很像是精神体初成的精神力波动。
这些实验体之所以有这些能力，是在实验最后阶段被注射了promote02药剂，promote02药剂的主要成分又是从001号身体里提炼出来的。
而在原本的世界里，自己的血液中也可以提取出促进哨兵和向导进化的Y因子，还有……
还有莉莉说的促使它生出自主意识的脑电波，以及突然在乔迪面前露出异样的主脑主系统。
可是，这一切如果真的和自己有关系，为什么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可若是跟自己无关，为什么桩桩件件在*自己身上都能找到联系。
一件两件是巧合，这么多件还是巧合吗？
这一切的一切像是一个个谜团在南祁的脑子里不断旋转浮动，任由南祁怎么理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如此如鲠在喉感觉，南祁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直噎得他夜不能寐。
叹息一声，南祁低头看拱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安稳的白，漂浮不定的心缓缓安定下去。
将白又往怀里揽了揽，睡梦中察觉到南祁动作的白，无意识地配合南祁的动作，依恋地跟南祁贴得更紧，轻微的呼吸扫过南祁的颈窝，引得南祁无声笑了。
算了，想那些干什么。
南祁忽然悟了。
上一世，他背负着全人类“行走”了那么多年，没道理在这个世界就被打到。
况且这一世，他已经找到了可以信任、能与自己并肩战斗的灵魂伴侣，已经比上一世幸运太多，没道理打不出HE的结局。
想明白这些，南祁蹭了蹭白的额头，准备睡下，一道不算刺耳但绝对算不上好听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白像是被按了某种强制开机开关的玩偶，蓦地从南祁怀里弹射而起，还没睁眼，手已经精准落在同样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上。
拿起终端、睁开眼睛、迫使自己挺起肩颈神志清明就在一瞬间完成，看得一旁的南祁满眼都是心疼。
他前世也是军人，枕着通讯器睡，却被通讯器呼叫声惊醒的日子他过了许多年。
那种猛然惊醒，却必须强迫自己清醒应对各种突发事情的感觉他最清楚，因此他很是心疼此时被终端声音惊醒的白。
碍于终端为军事联络器，里面的消息很可能是需要保密的消息，白没开口，南祁也没问。
直到白迅速扫完消息，肩膀放松，南祁才开口问：“怎么了？很急吗？”
白眨了眨精神放松后，有些困顿的双眼，往后一倒歪在南祁怀里，终端也自然放到了南祁的手里，南祁接过自然地放在床头柜上。
军用终端经过加密，虽然看消息时也会弹出虚拟屏幕，但除了终端所有者和权限高过终端所有者的权限者，谁都看不见虚拟屏上的具体内容。
白揉了揉不太舒服的眼睛，才开口，声音有熟睡醒后的微哑，很有磁性：“是墨菲大哥，他有不涉及剿匪的事情找我，我已经让他过来了。”
南祁点了点头：“这么晚找你，应该很急，要不要洗漱一下。”
人族战舰距离虫族战舰不算远，但也谈不上近，时间还够白洗把脸换个衣服的。
只是看白懒洋洋的样子，明显是这一个月来为了战事都是浅眠，神经太过紧绷，今晚好不容易进入深度睡眠却被惊醒，根本提不起精神。
南祁也由着他，伸手慢慢梳理他的头发，时不时按一按缓解白惊醒过后的不适。
好一会儿，白睁开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
南祁低头吻了吻白的唇，声音低低的：“坐起来吧，墨菲大哥应该快到了。”
南祁话音刚落，敲门声传来，紧接着是斯利的声音：“将军，墨菲将军来访。”
白起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才清了清嗓子道：“请墨菲将军进来。”
南祁拿起放在方便自己的风衣给白披上，才放白出了小卧室。
南祁的风衣对于白来说有点大，白穿上军装看起来很有气势，实际上他是精瘦。
南祁比白高大，身体逐步恢复后，更是精壮了不少，这件风衣又是宽松版型，披在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睡翘的白的身上，显得白年龄小了很多。
所以，墨菲看到这样的白，委实惊讶了一下。他从没见过白还有这么放松的时候，若不是亲眼见到，他都不敢相信现在这样子的白和白天杀伐果断、威严深重的白是一个。
简直大变活人啊。
墨菲内心啧啧称奇，倒也没忘了正事，等白坐下来后，他先是道歉：“很抱歉夤夜来访，实在是国内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我这边需要派一只精锐小队回国，希望老弟这边能放行。”
白给墨菲倒水的手一停，抬头看向语气虽轻松，眉宇间却藏不住戾气的墨菲，斟酌片刻开口：
“墨菲大哥开口，按理说我不该拒绝。但咱们刚刚得到星际盗贼联合起来的消息，墨菲大哥就要放人回国，这……”
“我知道我让老弟你为难了，我可以立下军令状，如若因为我的缘故，导致消息泄露，所产生的一切后果都由我墨菲承担。”墨菲声音铿锵有力。
白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墨菲大哥，交情归交情，规则归规则。我不能用大军的安危当做我信任你的筹码，真出事情，你担不住，我也担不住。”
“想想那些死伤者家属的眼睛，墨菲大哥真的会无动于衷吗？”
墨菲呼吸一窒，为将者，自然是爱兵如子，否则怎么担得起士兵们的信任和仰慕。
墨菲有一瞬的动摇，却又很快定下心来，那件事情不能拖了，再拖下去，别说将士们有危险，整个世界都有可能有危险。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国家那位的野心，别的国家如果搞这些，可能是为了不被欺负，他们国家搞这些只可能是为了欺负他国。
所以，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不过他也看出，如果不说出个让白信服的理由，白是不可能放行的。
可家丑还不可外扬的，白还是别的国家的将领，自己就算再欣赏他，也不能贸然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白。
这等同于将自己国家的把柄放进强国手中，自己再不待见那位，也不能就此把这些暴露。
一时间，墨菲有些犯难。
这么个面貌粗犷的大男人露出难色，着实算不上好看。
白垂下眼睛，嗓音微哑：“墨菲大哥知道规矩的，不是不能放行，只是放行需要代表们半数以上同意才可以。我作为总指挥官，确实有权限直接放行，我放行，就势必有担责任的风险……”
剩下的话白没说，墨菲心里明白，可这真话他是真的不能说，苦笑一声道：“我知道规矩，才会舍下这张脸来找白老弟。”
“我知道我这么做有些无耻，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的国家、你的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可能会有危险。”
这么严重？白不会傻到认为墨菲在危言耸听。
墨菲想要他放行，大可找个合适的理由，或者趁侦察兵出去侦察的时候，意外“消失”那么几个，没必要撒这样语焉不详的谎。
墨菲这样说，还这样急，明显是刚刚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让他不得不大半夜来找自己。
等等，刚刚得到消息。
白一惊，忽然想到信号屏蔽中还接到爆炸消息的事情，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就在这时，小卧室里的南祁走了出来。他先是给白和墨菲都倒了一杯加了蜂蜜的水，才坐在白的身边，看向墨菲：
“墨菲大哥不用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是，但回答一定要是实话。这之后，不管你回答什么，白都会给你放行。”
墨菲一怔，立马转头看白，就见白缓缓点了点头：“南祁可以代表我。”
墨菲眉心一跳，他知道南祁对白来说很重要，但没想到会这么重要，连这种事情，南祁都可以代表白。
这可是军中之事啊。
白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昏君，所以，南祁能代表他，必然是南祁有特殊之处，看来对于南祁的态度还要更认真尊重一些。
“好，南祁老弟你问，我一定诚实回答。”墨菲郑重点头。
“墨菲大哥痛快。”南祁夸了一句，和白对视一眼，问了第一个问题，“今晚从我们这里回去之后，你的星脑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没等墨菲回答，南祁又问：“消息内容如果泄露出去，足够令你的国家成为众矢之的，对吗？”
墨菲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南祁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乃至整个世界都会有危险”，是因为信息的内容是涉及特殊武器方面的，你在此之前毫不知情，对吗？”
三个问题，如同三柄利剑将墨菲扎成了筛子。他张着嘴，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半晌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南祁看着目瞪口呆、瞳孔震颤的墨菲将军，挑了挑眉，这位还真是意外的单纯呢，就是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单纯。
但不管是哪一种，只要墨菲如实回答，他们就能获取到一定信息，这对他们之后的一些猜想乃至行动都会有帮助。
这些信息在脑海里绕了一圈，南祁把水推到墨菲面前，清了清嗓子道：“就是这三个问题，墨菲大哥可以回答是或不是，如果想要多说，我和白也洗耳恭听。”
墨菲脸色变换，半晌，他端起蜂蜜水一饮而尽，玻璃杯被他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杯壁上清晰挂着几道裂纹。
在细微的玻璃裂开的咔咔声中，墨菲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