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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与山月 第54章 出殡

甜梅星 · 耽于纯美 · 302 KB · 2025-09-02 11:27:47

第54章 出殡

  杨意迟从离开金松时就没再合过眼,飞机带着他再一次飞跃云层,金色的光芒从舷窗外洒在他的手心。杨意迟合上手,却没能留住那些灿烂的日光。

  他必须回来,是因为莫名其妙被人匿名举报之前的成绩作弊。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但大学里对此类事件十分重视,需要杨意迟立刻配合进行下一步申诉和调查。

  下个月就是毕业季,很多同学都留在首都工作,唯独杨意迟回了西陵。如果他在首都,倒也不会这么麻烦。

  杨意迟接过空姐递来的咖啡,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冷静地设想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些事情。

  他想过不回来,可最终他不敢赌,如果学位被撤销,杨意迟面临的困难会更多,但是柳应悬……

  杨意迟的喉结动了动,坐在飞机上不舒服地闭上眼睛,柳应悬的脸又浮现在他的身前。

  匆匆赶到学校,杨意迟提交了书面说明和其他相关证据,辅导员和他一起调监控又花了点时间。杨意迟阴沉着一张脸,辅导员几次想和他搭话,却又忍了下来。

  “我没有作弊。”杨意迟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作弊。”

  辅导员为难道:“但流程还是需要……”

  杨意迟焦急地看时间,不客气地打断她:“我还需要等多久?”

  “一般来说还需要几天。”辅导员道。

  “我没有时间了。”杨意迟皱紧眉头,喃喃地道。

  辅导员道:“你……要做什么?你不是签了首都的工作吗?”

  “我要回家。”杨意迟说,“我坐晚上的飞机走。”

  “那不就剩下几个小时了……”辅导员一头雾水,“你不会是刚从家里赶回来的吧?我建议你先留在学校……”

  老师抬头,发现杨意迟正无意识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已经见了血。她连忙抽了张纸巾给他,以为他在担心被举报的事情,安慰道:“不要焦虑,杨意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等一等就好。”

  杨意迟浑身一震,肩膀忽然一下子垮下来,表情很郑重地道:“我没有时间。”

  他跑回宿舍,赵武清和林正最近都不怎么住在这里。杨意迟什么东西也没吃,胃里只有一点飞机上的面包和咖啡,奇怪的是,他也完全不感到饿。

  最近的温度直逼夏天,杨意迟跑回来满身是汗,着急地用毛巾擦了擦身体,换了干净的衣服。

  衣柜的最里面有一个上锁的盒子,杨意迟站在那儿,弯腰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面还有一个蓝丝绒的小盒子,去年他在养伤和复健,闲来无事的时候看中了这款戒指。杨意迟知道柳应悬的指围,在专柜前犹豫很久,还是买了。

  戒指盒沉甸甸地放在他的口袋里,回去的路上,他脸上的温度却一直没有降下来。

  送给哥,他会喜欢吗?他会接受吗?这是什么意思,他应当清楚吧……不,等等,杨意迟,是你自己要搞清楚要做什么,是你想和他求婚,想要他成为你共度一生的人。

  然而,过去一年,杨意迟当时头脑发热买下的戒指却始终藏在他的衣柜里。

  冬天的时候他考虑过要不要带回去,但最终没有。他想,还有半年,还是等到柳应悬真的来到他的身边,两人一起在首都开启新生活的时候再送给他。不过……一切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杨意迟表情呆滞地低着头,小小的戒指盒被他攥在手心,像是烧热的钢铁让他拿不住。

  过去几天的记忆,他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都在这一瞬间回到杨意迟的脑袋里。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柳应悬的求饶,记得他说恨自己,记得他说后悔遇到自己……

  杨意迟陡然失去力气,瘫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沉默与绝望让他浑身发冷。当那些疯狂都褪去,杨意迟再一次清醒过来,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他是疯了……他怎么能这样……那是他哥啊。

  一瞬间,羞愧、难堪、后悔、疼痛……各种情感在杨意迟的心里爆炸开来,让他每眨一次眼睛,仿佛链接眼球和大脑的神经都疼痛起来。

  他必须道歉。

  必须道歉……

  是他错了!

  杨意迟头晕目眩,一张脸褪去了全部血色,心跳的节奏完全乱了套。

  他浑身冰冷,不知道因为什么,胃里忽然涌起强烈的恶心感,但他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却只能吐出一点酸水。

  他什么也没拿,只匆忙地带上戒指,没有理会辅导员的建议,还是立刻从学校出发赶往机场。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他一定是被人夺了舍,到底是怎么想的,还能把柳应悬一个人关在山上……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办?

  杨意迟在偌大的机场里,像是鬼魂一般到处徘徊。

  然而老天仿佛也在嘲笑杨意迟,他的飞机晚点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又没有别的航班可以选择。杨意迟数次去找工作人员询问,得到的答案都只是耐心等候。

  接近午夜,杨意迟乘坐的飞机终于可以起飞。在空中失重的那一秒,杨意迟的心跟着往下一沉。他偏过头,嘴唇上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看向黑夜,却只看到一张陌生又疲倦的脸。

  他长这样吗?他已经这么大了?他从前讨厌自己的长相,后来又觉得或许也不是一文不值,那么多女孩喜欢自己,柳应悬也会喜欢吧?

  舷窗的反光里,杨意迟的脸渐渐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柳应悬的脸。他哭着让他别这样,他让他别叫他哥,他不再是……

  他是个王八蛋。杨意迟痛苦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地闭起眼睛,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不知过去多久,他的思绪恍惚,还在默默忍受胃里的恶心感,却感到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忽然断了。

  杨意迟瞬间睁开眼睛,有点迷茫地接住——这东西他戴了几年,里面装着的是柳应悬的一寸照。怎么会……忽然断了?

  紧赶慢赶,杨意迟的时间几乎全花在路上,他的神经紧绷着,因为缺觉而感到疼痛,因为断裂的项链而感到心绪不宁。

  他加了钱,包了一辆车,直接让人开到金松村,再快速地沿着山路向上。天边一点点泛起奶白色,山间响起清脆的鸟鸣,杨意迟无心感受这些,只是拼了命地想要回去找柳应悬。

  他会道歉,他要立刻放开他哥,柳应悬怎么打他怎么骂他都可以,要和他分手……也可以,只是他不会放弃的……他还是会再追他一次。

  “哥!”那栋木屋终于出现在杨意迟的视线中,他嘶哑着声音喊道,“小柳哥!”

  杨意迟哆哆嗦嗦地打开门,却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里面没人。

  “哥?”杨意迟的嘴唇动了动,迷茫地到处看了看。

  床上散落着断裂的绳索,窗户的玻璃也全碎了。

  杨意迟的精神高度紧张,发了疯似的走到窗边,低头看见窗沿上有几滴暗色的血迹。

  他……逃走了吗?

  杨意迟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呆滞片刻后冲出木屋,向着柳家的方向跑去。

  下山不比上山,杨意迟心慌到极点,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起来。他咬咬牙,丧失了正确的判断力,只想着干脆抄近路,却脚下一个不小心,在山上摔着滚了一段,直到狠狠地撞到一棵树,被拦了一下才停下来。

  “……嗯……呃!”杨意迟痛得呻吟起来,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他喘了一会儿气,发现一旦移动脚腕,便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不行,他要回去。

  杨意迟咬紧牙关,努力地找了根树枝借力,忍耐着疼痛一点点站起来。

  他要回去……他要见他。

  从金松山下来,杨意迟的头发和衣服都乱成一团,他一瘸一拐地站在路边,万幸遇见一个老乡,恰巧这人是山脚下那奶奶的家人,说认识柳应悬。

  “哎呀娃娃,你怎么搞成这样?”大叔惊讶地看着杨意迟。

  杨意迟避而不谈,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道:“大叔,有车吗?能不能把我送回西陵村?”

  大叔为人憨厚,见到杨意迟搞得这么狼狈,赶紧道:“你上来,我送你。”

  “谢谢……谢谢你。”杨意迟鞠躬道。

  没过一会儿,大叔带着杨意迟接近西陵村的村口,忽然疑惑道:“咦,这是谁……没了?”

  浑浑噩噩的杨意迟被大叔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走来一群人。

  七八点钟,正是一天的开始,白昼已经完全显露,初夏的晴天里视线全无遮挡。

  杨意迟看得清楚,那些人穿着白色麻衣,额头缠着白布,神色肃穆,中间的人抬着一口棺材,正缓缓地向着北边前行。

  杨意迟心头一跳,和大叔同时意识到,他们这是遇到了出殡的队伍。

  大叔把摩托停在一边,念叨着:“众生必死,死必归土。”

  待到再接近一点,杨意迟忽然在那队伍的最前面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凤仪?杨意迟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再仔细看去,那个女孩的确是他熟悉不过的林凤仪。

  只见林凤仪面无表情,双眼红肿,鼻尖也是红的,脸色苍白地慢慢向前走,她身边的人递给她一叠纸钱,林凤仪边走边向天空洒着纸钱。

  起风了。

  飘忽不定的风将纸钱吹得更远,大叔又重复念道:“众生必死,死必归土……结束了,结束了也好。”

  杨意迟像是见了鬼似的,定定地看着林凤仪,迷茫地对大叔道:“大叔,就把我放在这里吧。”

  谁没了?杨意迟和西陵的联系已经不多,上大学后只有假期才会回来,对村里的情况不怎么熟悉。

  是凤仪姐的家人吗?怎么这么突然?不对……她身边站着的人怎么是白鸿轩!不止……不止白鸿轩,还有其他白家人……好多,好多白家人!

  奇怪,奇怪……白家人死了,林凤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意迟的脑海里闪过千万思绪,他硬着头皮向前走了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送葬的队伍一片死寂,众人脸上的神情不一,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是林凤仪那般伤心。

  阳光越来越刺眼,几乎化作一道白光,笼罩住杨意迟的全身。他眯起眼睛,心脏狂跳起来,就这么傻傻地站在路边,等待着那群人经过他的身边。

  近一点,再近一点……林凤仪麻木地继续洒着纸钱,她双眼空洞,好似完全没有看见杨意迟。

  近一点,再近一点……

  队伍缓缓向前,几个男人稳稳当当地抬着棺材与杨意迟擦肩而过。杨意迟死死地盯着这口棺材,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呼吸。

  头……头好痛……

  那根看不见的、钉入杨意迟太阳穴的铆钉,再一次地咯吱咯吱地旋转起来……

  伴随着强烈的晕眩感,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要破土而出……

  杨意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跟着棺材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就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

  砰的一声,他的骨头仿佛碎裂开来,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门。

  他见过,他见过……在哪里?在哪里……

  是了,是……是柳家的另一半宅子,柳应悬叮嘱过自己不能去。但有一天,他发现老宅的门开了一条缝,他没忍住,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就看到……这具棺材。

  就是这具棺材!

  杨意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他泪流满面,又跟着向前一步,周围的人却都对他视而不见。

  纷乱的记忆冒了个头,随之而来更多的画面在一瞬间淹没了杨意迟。

  他看见了棺材,他担心柳应悬,所以吐掉了牛奶,跟着他和二叔进了山……

  然后呢?然后呢?!

  “哎呀娃娃,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大叔担忧的声音,杨意迟这才意识到自己摔倒了。

  然后呢……他把脸埋在土里,浑身都在颤抖。

  ——“西陵村信仰的“烛神”需要一个祭品,几百年间白家人负责选出祭品的人选,这个人选就是巫师。我妈是上一个,我是现在的这一个。作为巫师,我没有自由,只能一直留在西陵村里……”

  他进去了,他见到小柳哥了,当时他还在上高中,他是怎么说的?

  ——“这是一个秘密,不会告诉普通人,原本我也接受了。不过今年二叔突然回来,他告诉我想要帮我摆脱这一切,于是我们几个人就想进山一趟,如果能找到’烛神’栖身的神殿,也许能毁掉什么……”

  山里有古怪,烛神有古怪,小柳哥……大叔的声音继续在杨意迟的耳边呼喊。

  ——“小迟,不管怎样,这一切和你其实没什么关系。阿茂、我、吴哥还有二叔,我们几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目的,但你不一样……你只是,只是一个小孩儿,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小柳哥,他说过的,他告诉过自己的……

  ——“我也不知道这种花来自哪里,我妈妈以前告诉我,巫师们把它叫做奈何,有时候能帮我们……”

  他以为可以保护他,然而在那条发光的地下暗河边,他却……却把这一切都忘了。

  他把这一切都忘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电光石火间,时间的河流如同倒带,杨意迟想起了一切。

  “哥……哥,我想起来了。”杨意迟涕泗横流,被大叔从后面抱了起来。

  “你怎么了呀……”大叔的声音里面夹杂了害怕。

  杨意迟像是得了失心疯,根本听不见大叔的话,呆愣片刻后大力地推开大叔,不顾一切地冲向棺材,顿时惹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不可以啊!”大叔被他推倒在一边,“不可以冲撞亡魂!”

  “棺材里是谁?”一群白家人堵住杨意迟,杨意迟胡乱地揪住一个人的领口,“是谁死了?谁死了?!”

  送葬队伍停止了下来,走在前面的林凤仪和白鸿轩都回过头。

  “姐!凤仪姐!”杨意迟高声呼喊着,“姐——”

  白鸿轩一脸烦躁,其余不少白家人都认识杨意迟,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待在柳家。他们每个人的目光都如同一盏聚光灯,全部打在杨意迟的脸上,要把他浑身上下都烧出洞来。

  “姐……”杨意迟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白鸿轩要朝杨意迟走来,却被林凤仪拉住,她坚定地道:“白鸿轩,你继续,我来处理。”

  杨意迟忽然爆发出一股蛮力,和几个堵着他的人扭打起来。白家这几人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他们平时可能打不过杨意迟,但现在的杨意迟却全无胜算。

  林凤仪一步步地朝杨意迟走来,旁边几人小声愤怒地道——

  “疯了。”

  “真是神经病。”

  “晦气……”

  送葬队伍继续前行,林凤仪逆着人群,走到杨意迟的面前,她盯着杨意迟看了几眼,忽然扬起手,重重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下林凤仪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把杨意迟打得头晕眼花,鼻血缓缓地流了下来。

  “你怎么敢……怎么敢……”林凤仪冰冷地俯视杨意迟。

  杨意迟被打懵了,抬头看着林凤仪。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他,杨意迟?他对你哪里不好吗?我是不是说过,他特别喜欢你,到头来,你把他对你的喜欢置于何地?”

  “……”

  “他哪里对不起你?你的学费、吃穿用度……哪一样少了你?你以前被人欺负,是不是他为你出头?你被欠工资,是不是他帮你要回来?你的家长会,是不是他去参加的?你高考的时候,他连你在外面吃饭都舍不得,他……我……不都是真的喜欢你,把你当做弟弟来看待吗?”

  “……”

  “好,好……”林凤仪说着说着,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你也算是争气的,杨意迟,他很为你骄傲……没想到,没想到你对他的喜欢居然是那种喜欢,你又知不知道他的内心有多挣扎,他能和你在一起吗?他能喜欢你吗?”

  “……”杨意迟像是石化的雕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凤仪弯下腰,不客气地揪住杨意迟的衣领,恨恨地道:“他妈的,他不能和你在一起!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不知道这个村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你他妈……你他妈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能跟你走,不是因为他不在乎你,是因为他很快就要死了!你个白痴,杨意迟!”

  杨意迟紧紧地抓住林凤仪的手碗。

  “你又是怎么对他的!”林凤仪暴怒道,“你不要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啊……他身上那些痕迹,全部都是你做的……你凭什么啊杨意迟,你凭什么!操……”

  “……”

  两人对视一会儿,林凤仪的嘴角僵硬地上扬,又道:“你知道他临死前交代我什么吗?他让我别告诉你真相,他让我跟你说对你不是特别认真,这几年只是跟你玩玩,让你忘了他,去谈一段新的恋爱……操,操!你信吗?你会吗?杨意迟……你敢吗?”

  “姐……”杨意迟目光呆滞,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巨大的痛苦。

  林凤仪陡然被戳中了某根神经,一边哭一边重重地踢了杨意迟一脚,怒道:“我不是你姐!小杂种!”

  杨意迟被踹中肚子,不受控制地弯下腰来咳嗽。

  小杂种……还真是很久没听过的称呼。

  林凤仪双眼发红,追着杨意迟又打了他几下,这回的力度轻了许多。到最后,两人都麻木着一张脸。林凤仪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听上去介乎抽泣和冷笑之间,她道:“他死了,小迟,他死了……”

  “你回去吧,回首都吧……别回来了,别再让我看到你。”

  万里晴空,湛湛蓝天,林凤仪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在他的眼前走远。

  回去吧,回首都,回到看似正常的生活中……这可能吗?他能做到吗?他要怎么忘了,怎么接受?他要怎么弥补,怎么再找回柳应悬?

  他到最后一刻才想起所有的一切,太迟了,太迟了……阳光一览无余地照在杨意迟的身上,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想再说点什么,却好像说什么也没用了。

  远方的苍穹下,青山连绵起伏,风又吹了过来,白色纸钱漫天飞舞,杨意迟的目光追随着它们飞远,身体里的力气快速地流逝,眼前出现的黑点渐渐放大,光亮像是擦亮的火柴般一闪而过,又熄灭。

  他终于晕死了过去,坠落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卷二·爱与你之间 en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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