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归
柳应悬的第一个念头是拒绝,林凤仪却道:“早就看白家不顺眼了,我们到时候会在脸上套上麻袋,不会让他们看出来的。”
“你……抢银行吗?”柳应悬被她这么一打岔,忍不住笑起来。
陈巍一本正经地道:“我外国人,他们如果打我,我会求助大使馆。”
柳应悬道:“……这不对吧,护照是这样给你用的吗?”
汪旻苦思冥想,只说:“我以前跑步还挺在行的。”
柳应悬道:“你平时就在家工作,还有时间跑步?”
四人同时暂停,又同时笑起来。
柳应悬心里感到很温暖,却极力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声音,缓缓说道:“谢谢你们。”
他没有拒绝成功,林凤仪、汪旻和陈巍三人已经自发把他的沉默当成允许。吴长生听到三人的想法,认真想了想道:“不是完全行不通。”
时间争分夺秒,柳应悬和吴长生都各自有了两次经历,按照自己的需要采买一番。柳应悬已有太久没有和人动手,虽然以前的技巧还在,但始终被吴长生压着暴打。如果不是“夕”在他的身体里注入了它的力量,柳应悬的“亏损”是无法逆转的。
其中,最难弄到的东西是枪。
之前有二叔在,柳应悬从没操心过这个问题,但如今只有他和吴长生,要想弄到一两把枪,两人都没什么门路。
然而这个问题却很快被樊神婆解决了。
“我跟你们去,当然是用樊家的特制武器。”樊神婆打开保险柜,柳应悬和吴长生见了都有点吃惊。
“樊家的特制武器是什么?”柳应悬随口问道。
“子弹。”樊神婆道,“但一共只有三发。用来制造它的是樊家所拥有的一种珍贵金属,是’夕’的力量化身。我想,在最后对付’烛’的时候,你会需要它。”
子弹收纳在黑色丝绒盒中,表面竟是一种温润的银色,看起来的确不是凡品。
樊神婆将手枪和子弹都递给柳应悬,吴长生则小声咕哝了一句:“先前那次怎么不拿出来,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事。”
樊神婆笑了笑,柳应悬却仿佛已经熟悉樊家的行事准则,道:“需要等时机成熟。”
“还有一样东西,想替人转交给你……”樊神婆转身,又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是他要我给你的。”
柳应悬低头一看,这把匕首是……他送给杨意迟的!
“他没带着?”时隔多年,柳应悬居然能在樊神婆的手里重新拿到,顿时有点爱不释手。
“如果有更需要的人出现,就要送给他。”樊神婆淡淡地道,这话却不知道是杨意迟说的。
柳应悬一时间百感交集,用手指不断摩挲匕首的刀鞘。
接连几天,众人反复商讨对策,樊飞莲似乎是唯一那个游离在外的人,但柳应悬只要和她的眼神对上,就知道其实樊飞莲应该什么都清楚。
临行前的最后一晚,柳应悬侧躺在床上,樊飞莲最后一次送药来给他。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比我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柳应悬说是这样说,却还是一口气喝光了樊飞莲的药。
“外婆已经把樊家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了我。”樊飞莲安静地道,“哥,祝你们平安归来。”
“我们和白家比……”柳应悬沉声道,他想了想,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我们会打败它的,这一次我有预感。”
“我的修行就是为了这一天。”樊飞莲笑了起来,眼神中可能有不舍,却没有害怕,“这就是我一直等待的时刻,樊家一直等待的时刻。”
翌日清晨下了一场雨,柳应悬在黎明之前做了一个梦。此时已逼近深秋,他在梦里又重新回到困住他无数次的梦境里。燥热的夏天,失去理智的同伴,石塔废墟……他惊醒过来,随后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回倒是没人把做了噩梦的他抱在怀里了。但又因为有关杨意迟的记忆太过清晰,一瞬间被人拥抱的感觉像是海浪般汹涌地漫了过来。柳应悬坐起来,努力让自己快点忘掉。
必须结束这一切。柳应悬想,他没有时间了。
与此同时,他们即将抵达的目的地——西陵村。
雨势渐渐变大,晦暗的天空乌云低垂。白小雨被送到白家学习巫舞,她穿的祭服和面具都是按照她现在的身高改好的。但小孩儿身高不高,瘦瘦小小,无论怎么看,都仿佛在玩过家家一般。
“手要抬高。”
“重来!听我的节奏,一,二,三……不对!”
“怎么教了这么多遍,还是记不住?”
祭司的首领蹲在她的面前,耐心即将耗尽,冷言冷语道:“你要尽快学会,否则迎神祭怎么办!”
“我,我……”面具之下,白小雨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来回打转,低下头就会落下。
她到底为什么要学这些?神庙里面好可怕,她为什么总是要去?她想回家,想见到爸爸妈妈……为什么?为什么?
“再来。”祭司怒道。
漫天大雨中,两辆车一前一后飞驰而来。下高速后,两辆车缓缓分开,一辆驶向更远一点的金松,一辆朝西陵的镇上开去。
“我们要不要等一等?先等雨停下来?”吴长生打开雨刷器,看着暗沉的天空问道。
“不。”柳应悬道。
四人停好车,天地已经变得昏暗一片,风雨飘摇,山野间的万千树木如同活物一般狂吼。
“这是不是有点反常——”白康乐喊道,“我没见过西陵下这么大的雨!”
四人的身影陷入黑暗的风雨中,仿佛这世界上这一刻只剩下他们几人,也仿佛真的有一位居住在山里的神明预感到了什么勃然大怒。
柳应悬和白康乐回到这片土地,比吴长生和樊神婆来得熟悉,柳应悬开路,白康乐殿后。四人又走了一段,越过金松和西陵的交接,雨水在这时候如同遭到了某种力量的拉扯,在他们的眼前渐渐变小。
“雨停了。”吴长生松了口气。
雷声也缓慢隐去,乌云霎时间被风吹散,急速地远离四人。前方的森林化为黑暗中巨大的怪影,一切声音、风、光都被一点点地吞噬。
白康乐在这里长大,踏入禁地对他来说唤醒了儿童时期的恐惧。四人之间没有交谈,继续朝着鬼崖山走,直至回头再也看不见入口。
“会有雾吗?”柳应悬问。
吴长生在他身后道:“不好说。上次我和杨……来的时候没有雾气。”
“上次有遇见什么吗?”柳应悬一边耳听八方,一边继续问。
吴长生表情莫测,似乎很难回答,最终说道:“别问了,都是一些奇怪的东西,杀了就行。”
樊神婆仰起头望着天,雨过之后夜空骤然出现一轮明月,她道:“我们进来了。”
“一切电子设备应该不能用了……果然。”柳应悬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没了信号。
“那丫头三人希望机灵一点。”樊神婆道,“别忘记我教她的怎么确定两边的时间。”
“她不会忘的。”柳应悬有信心道。
四人这回的行进速度相当快,没有了雾气的干扰,月光下的森林能见度比上一回好了许多。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的白康乐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扫了过去,惊得他差点原地跳起来。
“什么东西?!”白康乐害怕地道。
柳应悬和吴长生瞬间进入战斗准备,吴长生道:“怎么了?”
“有、有东西好像在我身后,还扫了一下我的脖子。”白康乐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几人向四周查看,什么也没看见。
吴长生道:“是不是太紧张了?”
“不,等一等。”樊神婆吸了吸鼻子,她没有拿枪,随身只带了一把短剑防身,“有东西,我闻见臭味了。”
正此时,一阵怪异的声音从森林中响起,有点像拉长了的哭声,又有点像是在笑,令人感到十分不舒服。
“它移动速度很快……”柳应悬道,“它在围着我们转。”
“妈的。”吴长生暴躁道,“不会又是蛇吧,进化了?”
“啊啊啊啊——”白康乐举起枪,忽然对着一个方向扣动扳机,砰砰响起,他的面前已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肿胀的黑影,足足有两米高!
柳应悬和吴长生立刻调转方向,举枪一起对着这东西射击。人?不是!
子弹打进这人影之中,对外爆开一股恶臭的粘液。它在月光下摇晃着被三人开枪击退,但却并不致命。柳应悬看见它的脸已经完全变形,只能依稀认出这东西之前可能是个人。最滑稽的是,它的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这什么啊这什么!”白康乐第一次进来已经快疯了,尖叫道,“吴哥!!这是人吗?它怎么还会看书啊??”
樊神婆喝道:“冷静!”
她的一只手压在白康乐的肩膀上,稳住他颤抖的身体,喊道:“打头!打身体没用!它还是能活动!”
“打头打头!”白康乐噎了一声,回忆起自己玩过的丧尸游戏,“爆头!”
下一刻他有点傻眼,不……不见了?
“趴下——”柳应悬回头大吼,白康乐愣在原地,樊神婆只能从侧面一脚把他踹飞。吴长生就地一滚,举起手里的枪对准弯下腰,正张开大嘴准备“吃”了白康乐的怪物。
砰的一声,他开枪了。吴长生顿时知道自己失误,子弹削过了怪物的耳朵。它转过头,空洞洞的眼睛盯向了吴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