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时停煜轻笑着收回手, 挑了挑眉:“那我们算是抵平了呗。”
卜厌沉默着纠结半晌,才点了点头:“行吧,现在可以说了吧。”
时停煜往后一靠, 忍着点笑意开口:“符篆驱魔,很强哦。”
卜厌嘴角抽了抽, “啪”地一下把符篆贴在时停煜的手上, 咬牙切齿开口:“来来来, 让我看看这些符篆到底有没有用。”
时停煜被贴上了符篆, 脑子一晕,刚想开口刻薄两句, 结果连话都没说出来意识就散得彻彻底底。
一秒, 两秒, 三秒。
陈最和卜厌盯着晕过去的时停煜,似是想用眼神给他盯出一个洞来,半晌, 他俩对上视线,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震惊。
陈最伸手推了推时停煜,震惊地看着对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一边:“你你你……”
卜厌举起双手,瞪大眼睛无力辩白:“我我我, 我没动手。”时停煜自己说这个符篆是驱魔的, 那拍在人身上本来就没有问题啊, 副本的道具不可能会有概念模糊不清的状况。
卜厌想了想试探性地伸手摘掉了时停煜手臂上的符篆,沉默了会, 拍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紧张地跟陈最对视了一眼。
几秒之后,卜厌意识依旧很清晰, 她摊了摊手:“看吧,这符篆正常的,不会是祁七自己有什么病吧?拍一下就晕?”
陈最拧起眉头,心里一阵焦躁:“不可能,祁七没有这种病史,等等——这个东西不会是一次性的吧。”
拍完时停煜就自动报废了?
提起这个可能,卜厌耸了耸肩:“那我也没办法了,他就给了我一张,而且就说了驱魔,谁知道这个东西对人也有用。”
陈最抿着唇,看着晕过去的时停煜,一种不可控的恐惧感涌上来,这里不是外面那个和平的世界,前一个小时之中,已经真真切切地死了两个人了。
不完成戏剧就无法离开这个副本,离不开死亡就是结局,他现在还没有任何的道具,也不知道怎么把时停煜唤醒。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陈最看向自顾自看剧本的卜厌:“你有道具吗?我可以给你划积分,欠条也可以,价格你来开。”
卜厌懒洋洋地剥开手中的棒棒糖,含进嘴里,视线依旧在剧本上,手上也在继续翻阅:“有道具,但不知道他是怎么晕的,乱用道具除了会让他的情况更糟糕一点,没什么好处。”
陈最看着沉睡着的时停煜,眼中焦虑的情绪几乎能溢出来,他垂下眼有点懊恼,如果他没有乱去搜这个游戏,就不会被拽进来,更不会出现这样的聚醚埃安。
半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呼吸冷静了下,从桌面上拿过剧本,准备先熟悉一会,前一场都是时停煜给他铺路,他这一场必须稳住。
一阵眩晕过后,时停煜扶额缓缓睁开眼,强烈的灯光集中在他的身上,垂下支撑着身体的掌心不断传来舞台冰冷的感觉,这种温度冻得他身体颤了颤。
眼睛缓缓适应这种冰冷强烈的光,他垂下头看向自己,他穿着一套素白的宽大衣袍,垂在身上,很轻薄。
脑子一片空白,时停煜站起身来,茫然地四处看看,他只记得前一秒卜厌开玩笑地把一张符篆拍他身上了,他就直接晕过去了。
不对——难道他是魔鬼?
时停煜难绷地捂唇,实在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现在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些东西都不足为奇了。
宽大的戏袍披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时停煜平复下心情,四处看了看,台下宽阔的观众席全部空着,没有人,没有怪物,整个空间安静得不像话,就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时停煜皱着眉,不太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首先,他应该算是个人,所以那张符篆不管拍不拍他身上都是一样的,他都会晕过去的。
为什么?
他跟别人做了什么不一样的事情,让他晕过去,然后来到这边。
怪事多了,他的阈值都高了,也不着急去探索地图了,重新盘腿坐下,一般来说,他现在并不在副本的现实中,也没有违反规则进入惩罚任务中,所以大概率不会触发什么死境,他休息休息也没事。
时停煜挽了挽宽大的衣袖,久违地点开直播间弹幕,在线的观众还是维持在一个非常高的水平上,只是这一次面前虚拟屏上划过的无数弹幕都被屏蔽成了口口口。
时停煜:“……”
得,这个途径压根没办法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全是口口口。
时停煜沉默了下,站起身转头看向那扇通往休息室的门,伸手用力一推——纹丝不动,很好,他接着心态平和地转过身,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风吹动着他身上宽大的素净衣袍,时停煜眉眼冷峻木然,一揽袖子往走,虽然他真的很想说这件衣服很碍事,从台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被绊倒,但面子不能丢,只好装一装。
他刚拉起过长的衣摆,往前试探性地迈出一步,眼前一晃,他重新来到了舞台之上。
“……”
时停煜叹了口气:“冷暴力一点也不好啊。”
把他抓到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时停煜满脑子问号,一扭头看到了那个在将死之境看到的清瘦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让他心脏骤停了一瞬,然后是汹涌的情绪往上涌,喉咙里像堵了一块酸涩湿软的海绵,说不出话来。
少年穿着宽大的白色短袖,上面还沾染着点血迹。
时停煜沉默了瞬,张口试探:“你是?”
这人跟他长得至少有8.9分像,但体型又不一样,他也没有之前的记忆作为可靠的参照物,自然没办法判断这人跟自己的关系。
那个身影慢慢反应过来,抬眼看着时停煜,愣愣地往前走,紧紧抓住了时停煜宽大的衣袖:“出去,要出去……出去。”
时停煜愣了愣,伸手稳稳扶住对方。
对方的手紧紧地握住时停煜的小臂,用力到骨节发白,费力地抬头直视着时停煜反复张口,一字一顿地说:“带他出去,带他出去,要出去,要出去——。”
“带他出去?”时停煜皱了皱眉:“谁?陈最?”
陈最的名字一出,他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身体一怔,微微点头,又马上摇头,再次开口的时候变成了:“要,要带他们出去。”
第一句的“他”不是陈最,但陈最也很重要,所以都要带出去。
小臂上不断传来疼痛感,时停煜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搭着的手用力到指甲刺入皮肤,留下丝丝血迹。
“你是谁?”时停煜攥住他的手腕,似是怕他跑了:“跟我什么关系。”
停顿了会,他对上了那双澄澈的眼睛,耳边传来沙哑青稚的声音:“时停煜,带他们出去,一定要带他们出去。”
时停煜脑子更糊了,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更重了,指甲刺入血肉,素净的宽大袖子上沾染了血色,过于强烈的且陌生的情绪拽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熟悉的感觉又蔓延上来,那种灼人的感觉从手臂传入心脏。
为什么要带他们出去,为什么要出去,这么强烈的情绪,可是他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过往的18年就如同被抹消了,他记不起来。
其实这种空茫的感觉很奇怪,他不知道来处,更没有追求或者想活下去的欲望,在那间出租屋刚醒来的几天,他还是浑浑噩噩的,一天睡19个小时,短暂清醒的几个小时就挂着跟六年的聊天框,开始翻开各种冗杂的法律法规。
他没有记忆,要想在这个社会活下去,首要的就是了解规则,免得他在无意之间触犯规则,从此跟自由说拜拜。
不过后面就走上正轨,遇到陈最,然后正常入学,偶尔会出去做做志愿,那也是为了学分,整个生活两点一线,家和学校。
“你是我。”
时停煜垂下头,不确定地问:“我之前留下了一个虚影?”
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否决了,不对……,如果之前的他真的想要告诉自己,就不会制造好所有的一切,安排好足够的资金和去向,不会一点线索不留下。
他当时就差把那个出租屋全部拆开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结果就是没有,什么证明自己过往的东西都没有,留下来的东西作用都是在推着他走向正常的生活上。
席墨也不能告诉他——。
时停煜淡漠地垂下眼,紧紧掐着他手臂的少年身影开始透明,还是在不断重复着,重复着那句话:带他们出去。
不断重复的一句话加上空茫的大脑让时停煜平生了些烦躁之感,为什么,之前他到底想做什么,事情逐渐陷入迷雾之中。
他恹恹地垂着眼皮,任由那道身形越来越淡,也没挣脱那刺入手臂的指尖,他不清楚自己过去到底做了什么,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总归走到这里了,之前的无论发生什么就当过去了,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离开,离开循环。
他能出去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就能带着陈最出去。
时停煜叹了口气,在那道身影淡到极致几乎消失时,他开口回答他:“好,我记住了。”
这句话落,他看着那道身影放松下来,一直以来青稚坚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和茫然:“好,出去,要出去。”
四下无人,这片区域又只剩下他,手臂上还隐隐传来被指甲划破的疼痛感,时停煜视线在这边转了一圈,视线在角落里停了几秒,长舒一口气,算了,他真是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