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晚上,刚把元宝哄睡着，裴景元悄悄地掀开被子下床。
他轻声拉开床头柜，取出一个黑色皮质信封袋,看了两眼小崽崽才往外走。
裴景元才走进客厅，洗手间的门被从里面打开，刚洗完澡的聂慎远只穿着睡裤踏出来。
四目相对。
裴景元愣在原地，吃惊不已地张了张嘴。
视力过人加上天生的观察力过于敏锐，在理智阻止之前,大脑已经数清楚对方腹肌的数量,以及看清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元宝大爸脱掉西装衬衣后，身材这么好的吗？！
聂慎远倒没什么惊慌的反应,不疾不徐地走出来,弯腰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宽松上衣，一边套上一边问：“要用洗手间？”
“没。”
裴景元注意到，他上身没有完全擦干，肌肤上的水珠濡湿衣物,导致布料贴在精壮的腰侧。
他极力地阻止自己去注视对方，望向沙发床中央的大熊猫。
“元宝大爸,你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找你聊。”
“好。”
聂慎远走到餐桌边去倒水,语气平常地问，“元宝睡着了？”
“嗯。”
裴景元忍不住再次看向背对自己的人。
小公寓的餐客厅区分本身并不明显,为了在视觉上尽可能地扩大空间,更是移除中间的家居用品。
此时只开着餐桌边的悬吊灯，正好在聂慎远的斜上方。
他仰头饮水时，身形动作，叫裴景元一览无余。
等他放下水杯转过来，裴景元速速转向沙发床,左手举起信封袋，“我有东西给你。”
聂慎远见过这个，刚才裴景元洗完澡过来时就拿着。
“坐吧。”
裴景元本来要坐沙发床，但现在阿姨已经铺开床单被子。
他感觉像是坐在聂慎远的床上，因此脚步一转，往餐桌边走。
聂慎远却是很自然地端着水杯走向沙发床。
两人的行动方向相反。
裴景元正要拉开椅子，却见他已经坐在沙发床边，抬眸静静地望向自己。
分秒间，明暗转换。
裴景元变成光源附近的人，聂慎远却身处于暗处。
光芒昏黄如夕阳，覆在裴景元纤细修长的脖颈上，令他的皮肤看上去格外细腻柔软。
聂慎远不由得想起元宝趴在他怀里时，总爱嘟嘴亲他颈侧的皮肤。
然而，裴景元并不自在。
那双在白天就显得深沉如水的眼睛，此刻更有一种说不清的深邃。
发光的灯似乎在骤然间迸发出灼烫的热度。
裴景元避之不及地主动走向沙发床，自言自语地道：“我以为你让我坐那边呢。呵呵。”
聂慎远示意他手里的东西，接上刚才的话茬，眼底流露出浓厚的兴趣：“你要给我什么？”
裴景元将信封袋放在大腿上，从里面取出一张卡，摆在沙发上，推给对方。
聂慎远皱眉。
虽然他无法预判裴景元会“给”什么，可也绝想不到是银行卡。
裴景元自然察觉他细微的神色变化，连忙解释：“元宝大爸，你不要误会。这卡呢，是我拍戏攒的一部分钱。”
饶是聂慎远再想不明白，也已经得出初步结论。“给元宝的？”
裴景元用力点点头。
他垂眸抿唇的模样，跟元宝一模一样。
此刻光源较远，照得他侧脸有一种油画般丰润的质感。
聂慎远搭在一侧的手指尖动了动，一时间没控制住，抬手捏了下他的左脸。
“诶？”
裴景元迅速往一侧偏，尽力躲开，“干嘛捏我？”
相处时间不算太长，可他当然知道元宝大爸爱捏小崽崽的脸。
聂慎远松手的同时，抽过他的信封包，将卡塞进去。
“你的钱好好留着。元宝，我会负责。”
“可是这样，元宝就变成你一个人的小崽了。”
裴景元理直气壮地反驳，“我相信未来的自己，也不会这样做。”
说完，就察觉到他的眼神格外幽深，似有他意。
“干嘛这么看我？”
聂慎远：“我也相信未来的自己，不会动用你的钱来养育元宝。”
他将信封袋扣上，放回他的腿上。
“没别的事情，早点去睡。”
毫无商量余地的果决语气，透着一丝凌厉。
裴景元想试着挣扎一下，然而在他凝神注视中败下阵来。
他真的没搞懂，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年长这么多的人恋爱。
所有幻想中的偶像剧般的青涩纯美恋爱，都无法与面前成熟内敛的男人有所牵扯。
内心弹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可是你之前还觉得元宝大爸非常可靠，值得信赖】
裴景元不由得想，可能凡事都是双刃剑。
一个成熟稳重的人的确可靠，同时他必然有自己的主张和判断，不会轻易由别人撼动。
随着心思变化，裴景元的眼眸流转。
在暗淡的光影里，简直宛若电影中的大特写，清晰地传达出内心世界的百转千回。
在他起身时，又似电影落幕，故事终了。
“那我去睡了。”
聂慎远的眼眸生出千丝万缕，拉扯着他。
“等一下。”
裴景元以为他改主意，眉眼微扬，顿步看他，用力眨眨眼：“嗯？”
聂慎远道：“我过几天要参加一场私宴。”
裴景元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嗯，我会照顾元宝。你放心去吧。”
“有兴趣一起前往？”
聂慎远在他讶异的神色中，解释，“是有关荣城电影节的资金筹措宴会。”
荣城电影节的鼎鼎大名，影视圈小牛马的裴景元自然是心向往之。
此刻的他，脑海中已然浮现动画片《猫和老鼠》中的天梯画面。
仿佛自己正站在直上云霄的长梯上，即将一步到位登上影视圈的巅峰。
他连忙摆手，既阻止过度的遐想，也阻止面前的人提供“捷径”。
“不不，别这样。”
聂慎远见他表情古怪：“我怎么了？”
裴景元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敲击：“您之前亲口说的，您不是威逼利诱的人！”
他愤愤不平，“你好歹也是个大老板，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你这……”
不纯纯“利诱”他走捷径吗？！
他一着急，的确是爱“动手”。
聂慎远：“你拒绝我？”
“当然。”
裴景元咳嗽一声，以证“气节”，“我知道，因为元宝的缘故，你可能想帮我。这是你的好意，但我不能反过来仗着是元宝的小爸，就不知分寸。”
这一番话，让聂慎远多少知道了他的立场和态度，一时间默然。
裴景元见他只是望着自己，并不言语，吃不准他的想法。
忽的又想，是不是自己把话说得太过分？
两个人的关系本身复杂。
他的确不知如何妥善处理。
灯光幽幽。
聂慎远再次开口，提到了一个人。
“我听说，影帝邢封也会前往宴会。”
裴景元：“………………”
如果面前有一块镜子，他将看到自己双眸迸发的斑斓光彩，既是烟花，也是雨后彩虹。
聂慎远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薄唇动了动，像是要一点时间说服自己什么。
除了多年前面对父母之外，他已经许久没有露出此种复杂神色。
“陈序说，届时会有影视圈的人参与，包括这位邢先生。”
裴景元表情呆滞茫然，心中如小鹿乱撞树：
丸辣！
刚才他大声说了什么屁话啊！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拼命按住自己，壮士断腕一般坚决：“我，可是我刚说了，我不能……”
聂慎远自然看得出来他内心的拉扯，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这是我第一次应邀参加你们影视行业的宴会。考虑到你是演员，可能更熟悉会上的人，想请你到时候为我做一些介绍。”
裴景元懵：是这么回事吗？啊？
聂慎远以退为进：“如果你不愿意陪我去，也没事。”
说着，他伸手去拉被子，“去睡吧，元宝小爸。”
这个称呼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语，把彼此关系定性为“共同照顾崽崽”的两个爸爸。
由于不掺杂私人情感关系，反而有一种隐秘的“安全感”。
裴景元迟疑中解释：“元宝大爸，那是我刚才误会。我以为你是……”
聂慎远看着他，直切目标：“所以你答应陪我一起前往？”
裴景元点了一下头：“嗯。”
“多谢。”聂慎远示意他回房间休息，“到时候我会安排好元宝，睡吧。”
“不客气，希望能帮上忙。”
裴景元转身往回走，“晚安！”
聂慎远却维持着刚才的坐姿，迟迟未动。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眼前浮现刚才裴景元脸上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
——在听见“邢封”这个名字后。
-
次日早晨。
元宝半梦半醒中，在床上挪动挪动，试图靠近小爸。
然而，他的手臂伸出去老长，都没有够到。
“唔？”
元宝懵懵地睁开眼，转身趴着抬起头四处寻找，“元宝的小爸呢？”
床上只有他自己。
小幼崽瘪瘪嘴，倒是没有哭起来，只是心里忽然涌现急切，嘟嘟囔囔地往床下爬。
“元宝醒了？！”
裴景元正踏进卧房，就见小幼崽撅着屁股往下滑，快速扑过去半搂住小团子。
元宝感受到小爸的拥抱，扭头就扑进怀中，委屈得呜呜咽咽地问：“小爸~~~”
他明明记得昨晚睡前，小爸说今天要陪他睡懒觉的。
裴景元赶忙揉揉小脸又揉揉屁屁：“呜呜，不难过，小爸没有弄丢哦。”
小幼崽呜哩呜哩地好一顿撒娇，萌得裴景元心里软乎，跪坐在床边温声细语地哄着。
元宝终于开心地笑了，慢慢地仰起奶白的脸蛋：“大爸呢？”
裴景元戳戳外面：“在厨房。”
“唔？”元宝扭头往外看。
裴景元扶着小幼崽站起来，牵着他往外走：“我们去看看吧。”
元宝却从小爸掌心抽出小手，伸开胳膊像是小树袋熊抱妈妈一般抱住小爸的长腿。
刚好，裴景元手掌搭在他蓬松的头发上。
父子俩悄悄靠近厨房。
裴景元躲在门框后，小元宝则躲在小爸的长腿后边，瞪大眼睛往里观察。
厨台上摆着三个白色盘子，高大的身影正专注地将吃的放进餐盘中。
空气中充满了荷包蛋与烤面包片的焦香、牛奶与枫糖的香甜，以及咖啡的淡淡涩苦。
元宝像是小狗狗一般，用力嗅了嗅，脸上漾开甜甜的笑容。
他悄然仰眸，发现小爸看向大爸的神色格外温柔。
小幼崽歪头，脸蛋幸福地贴在小爸腿上。
顷刻间原谅现在的大爸不会炸薯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