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华灯初上,黑色轿车缓缓行驶在马路上。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而馥郁的青柠檀木香气。
聂慎远手里掌控着方向盘,开车的间隙,时不时看一眼副驾的裴景元。
裴景元正认真地说图书店里发生的事情。
包括偶遇陌生小男孩时元宝的反应,以及元宝的早教问题。
正遇一个红灯,车辆悠悠停下。
裴景元转向主驾,严肃地问:“元宝大爸,你觉得有什么可能会导致我们两个人在未来没有认真规划元宝的教育?”
聂慎远瞥向他,视线快速地滑过他不停开合的嘴唇,以及笔挺的白色衬衣衣领。
香水的气味,从衣领上方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来,混合着裴景元本身洁净清爽的气息。
“嗯?”
裴景元稍稍歪头,“你是不是今天工作很累了?”
“没有。”聂慎远注意着红灯,再次启动车辆,“所以你认为是我们的问题?”
“那不然呢?”
裴景元理所当然地反问,神色较真,“总不至于是元宝的问题吧?”
聂慎远:“你还记得元宝想要一只白猫的事情?”
“嗯。”
裴景元自然没忘,“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那只猫。”
聂慎远瞥他,正遇一束流光闪过他的脸庞,“未来我不会给元宝养猫。你也不会。”
他这个时候提“小猫”,裴景元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就像是猫猫,元宝今天其实是……忽悠我?可他当时的表情呆呆的,完全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数字、拼音、英文字母的模样。”
聂慎远问道:“你觉得你的演技怎么样?”
裴景元突然发现他今晚说话特别拐弯抹角。
“元宝大爸,你要不直说?”
聂慎远瞥他一眼:“我看,元宝应该是遗传了你的演技。”
裴景元:“……”
他还是无法将“说谎”和可爱单纯的小幼崽联系在一起。
“不会的,元宝不会骗我的。”
聂慎远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尖动了动:“元宝不会特意骗你,估计只是不想学东西。”
裴景元皱眉:“那他今天还挑选了很多基础的图文书籍。哦——我知道了。那些他都已经学会,就算再学也不用多费劲。”
“逻辑”逐渐通顺;
“真相”逐渐明了。
裴景元突然想起,他学生时代似乎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顿时失去责怪小崽崽的立场。
“如果真是这样,那元宝也太聪明了吧?”
他瞥一眼开车的人,是遗传元宝大爸吧?
聂慎远察觉他的悄然注视,缓缓道:“你这么聪明,我们的孩子机灵也很正常。”
裴景元赶忙转过脸看向窗外。
——总感觉“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咬字特别重。
在拐过一个弯后,他终于没忍住,轻声问:“元宝大爸?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聂慎远挑了一下浓眉:“你在观察我?”
“没有。”
裴景元连忙否认,有些局促地解释,“没有特意观察。”
聂慎远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微妙地缓和下来。
“那就是,随意地观察?”
裴景元自然是听出来语气稍稍的变化,但他吃不住是往哪个方向变化,索性轻声问:“你介意了?”
但是他没有等到答复,只听见一声短促的闷笑。
成熟男人的声线格外低沉,显得极其性感。
裴景元不解何意,后脑勺抵在车椅上,眼尾余光默默地观察。
不管怎么样,今晚元宝大爸有点点特别。
-
车辆抵达举办私宴的法式庄园。
裴景元抬起左手要去推右边的车门时,手腕被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嗯?”
聂慎远握住他的手腕往回按,又按了一下他的肩:“坐好,我来开。”
语气里隐约藏着一丝威严。
“哦。”裴景元乖乖坐好。
他观察着元宝大爸的动作,不知第几百次想,的确是很会照顾人的一款父亲型男人。
等裴景元从车里迈出来时,两人一瞬挨得极近。
香气如柔软的花瓣,似有若无地拂过聂慎远的鼻尖。
今晚的私宴东道主,电影协会的理事长董厉带着人,亲自来迎。
董厉身穿一身金褐的唐装,笑意盈盈:“聂先生,真感谢您大驾光临。”
此前,聂慎远接受邀请的消息不胫而走,让原本并不受关注的这场私宴瞬间变成香饽饽。
聂慎远愿意参加的公开活动,少之又少,更何况此类非正式的私人宴席。
真是有人为了结识聂慎远,曲里拐弯地联系上董厉,希望能拿到入场券。
好在董厉阅历颇深,心里自有一杆秤,绝不会做得罪聂先生的事。
此刻,他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后,笑眯眯地看向聂先生身侧的年轻男孩子。
由于对方五官浓艳,眉眼精致得过度,董厉甚至有些怀疑对方的身份,深怕弄错,主动问道:“聂先生,这位是?”
裴景元其实认识这位电影圈上个时代的大佬,见到他亲自来迎接,已经很是惊讶。
在他主动开口前,聂慎远揽住他的肩,对外人介绍道:“这是我弟弟。”
裴景元一愣。
董厉并不十分了解聂家的事情,听这话倒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聂慎远郑重道:“我弟弟姓裴,在演艺圈发展,演过一些影视剧。”
裴景元微笑:“董会长好。”
董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心中也立刻明白聂先生答应前来的缘由。
他笑着道:“裴先生好。我看裴先生面容出挑,原来也是我们演艺圈人士。这么年轻,往后大有可为啊。”
他不方便判断对方是何种程度的兄弟,但也不敢怠慢,抬手作势,“聂先生,裴先生,里面请。”
裴景元清晰地感受到这位董先生的尊重与恭敬。
他估计,如果平时在其他场合遇到,自己应该是没机会和对方搭上话的。
他再次对“通天梯”和“捷径”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董厉带着他们进入会场,介绍其他行业的人认识。
裴景元第一次参加如此重要的宴会,稍显拘谨,只以眼神谨慎观察。
聂慎远见他视线游移,猜测他应该是寻找邢封。
正等他要问董厉时,裴景元忽然面露喜色。
聂慎远顺着他的眼神望去,不觉间皱了下眉。
身穿深蓝色西装的邢封朝他们缓缓走来。
作为演技拔群的影帝,邢封的身材并不十分高大,脸庞棱角分明,浓眉大眼,尤其是眼眸异常湛亮,天生适合镜头。
在某种程度上,邢封并非是一出场就自带光环的超级明星;
更像是好莱坞黄金年代的老派千面演员,私下里的气质儒雅温和。
裴景元心中激动万分,眉眼间藏不住的窃喜。
董厉见状,疑惑地问:“裴先生是认识邢先生?”
裴景元点点头,率直道:“邢先生是我偶像。”
“哦,原来是偶像啊。”董厉笑着看向聂先生,“难怪聂先生特意提出要邀请邢先生。”
看来这弟弟置于聂先生,很不一般。
聂慎远却想,只是偶像?
裴景元听了这话,略有疑惑地看向元宝大爸。
怎么一回事。
聂慎远微微偏过脸,俯首在他耳旁道:“回去再说。”
宴会上这样的私人耳语并不稀奇,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以“兄弟”的方式露面。
只是裴景元第一次感受到他唇间温热的气息,耳廓跟着微微泛红。
等东道主董厉介绍时,裴景元主动伸出手:“邢先生好,我叫裴景元,也是一名演员。我看过您所有的电影,非常非常喜欢您。”
“谢谢。”
邢封看着他微笑:“后生可畏了。这手是怎么了?”
裴景元解释:“拍戏的时候意外受伤了,很快就会好。”
邢封温和的关照道:“片场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
“是。”裴景元按捺住激动,猛点头:“谢谢邢先生!”
聂慎远见他收回左手后垂落下去,指尖不住地摩挲着西裤,俨然是一时间的情绪难以平复。
不仅如此,裴景元的耳根、脖颈,都泛着可疑的红痕。
让聂慎远分辨不出他的心潮澎湃,是因“偶像”而起,还是因站在“理想型”的面前。
这场宴会是为了筹备电影节而办,有诸多相关事宜需要商谈。
作为难得露面的“大财主”,聂慎远自然备受关注。
在董厉的引荐下,诸多行业里的人前来攀谈。
神色淡漠的聂慎远倒也没有旁人心里预设的拿腔作势,虽算不上谈笑风生,但也态度客气。
裴景元单独去洗手间回来,看到元宝大爸被几人围着说话。
隔着一些距离,裴景元才意外察觉他有鹤立鸡群之姿,不论是过人的身高,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上位者气质,都非常引人注目。
这段时间的日常相处中,他动辄厨房煎荷包蛋、洗手间给元宝洗澡,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慈父角色,以至于裴景元都忘记在“元宝大爸”的身份之前,他首先是自己。
聂慎远抬眸,视线越过一个中年男人,看向了站定的裴景元。
他微微偏头示意他过去。
裴景元赶忙走上前,途中却遇到邢封主动走上前搭话。
“裴先生。”
裴景元受宠若惊:“您叫我小裴就是了。”
邢封笑了笑,端着香槟:“我们单独聊聊?”
裴景元望向聂慎远,示意他要稍等,便跟着邢封去了别墅的露台。
经过一个侍应生时,他也取了一杯淡金色的香槟。
聂慎远静静地望着他修长的身影。
这套浅色调的西装非常合身,甚至清晰地勾勒出他的窄腰。
衣摆的长度恰到好处,将本就修长的双腿,更衬得笔直。
他抿了一口红酒,在董厉谈到电影节筹措资金时,开口问道:“董先生,我听外界传闻邢先生已经结婚了?”
这个问题突兀到,所有人都无法猜测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质疑。
董厉笑着:“这毕竟是他的私事,我也不好多说。不过暂时应该是未婚。您知道,他是我们国内最优秀的男演员,结婚这么大的事很难长久瞒得住。”
聂慎远端着酒杯,颔首,扫了一眼露台的双人人影。
十分钟后。
聂慎远才看到裴景元与邢封一起走出来,面色绯红,不知是情绪高涨,还是酒水缘故。
他推开人群,走过去。
他面色凝重,还未开口,邢封已经率先道:“聂先生,令弟可能不太能饮酒。真抱歉,我没有注意。”
他语气诚恳,无可指摘。
聂慎远点头,扶住面带微笑的年轻人,低声问:“景元?我们先回去。”
他打电话联系陈序,让他安排车辆。
裴景元在聂慎远用力揽着时,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面露微醺笑意。
若非宴会现场人多嘴杂,聂慎远并不希望外人误会,便忍住要抱起裴景元的冲动,而是扶着他往外走:“好了,我们回家了。”
董厉周道地送他们出去,直到车上。
来时,是聂慎远亲自开车。
回程两人坐在后排,和前排的隔档缓缓升起。
裴景元歪在他肩头,实在是无法控制笑容,沉醉如遇春风。
聂慎远紧紧地搂着他,任由他在肩头埋脸蹭来蹭去。
这些亲昵的小动作与元宝一模一样。
他顾着他受伤的右手,终于按捺不住问道:“跟邢封聊得这么高兴?”
“嘿嘿~”
裴景元听见偶像的名字,就忍不住笑,“影帝私下里讲话真温柔。”
“是吗?”
聂慎远微微仰起头,快速按住按钮。
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微凉的夜风袭入。
裴景元闭着眼睛,在他肩头动来动去:“他关心我演的角色,问我的表演老师是谁,还说希望有机会可以合作……你知道吗?我想都不敢想我能跟他合作!”
以聂慎远的社会阅历,想提醒他,这很大可能是在这种场合的客气而已。但他垂眸望着裴景元半明半昧的侧脸,嘴唇只是动了动,没有挑明。
他想到另一件事:“景元。”
“嗯?”裴景元没有意识到他的称呼变了,“什么哦?”
聂慎远痛快地问出口:“邢封是你的理想型?”
“啊?”裴景元突然抬头,瞪大朦胧的眼眸,憨笑,“他是我偶像啊。”
车灯光芒流转,照亮聂慎远眼底微妙的笑意。
“所以,他是偶像,不是理想型?”
裴景元的脑袋砸在他的肩膀上,嘿嘿一笑:“他比我大很多,怎么会是理想型呢。”
聂慎远似乎瞬间遭遇一场西伯利亚吹来的极寒狂潮。
“那你的理想型,是几岁?”
“跟我差不多咯。”
裴景元的左手抬起,细长的手指在虚空画个圈,“……最好要跟我有很多很多重叠的地方。我说的话,他都能秒懂。”
聂慎远:“你是说演戏方面?要同行?”
“不不不,不要演员。”
裴景元额头抵在他宽肩上,扭来扭去,“演员……演员要……”
“要什么?”
聂慎远低头去看他,脸颊似有若无地靠在他的额角,感受到滚烫的我热度。
要不是确定他只喝下小半杯,他都要开始担心了。
“……要拍吻戏啊。”
裴景元说完,重重摇头,似乎在否决什么,“……演员不适合谈恋爱哦。”
聂慎远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他注视他柔软薄红的唇,犹豫了几秒钟,才压着嗓音问:“你拍过吻戏了?”
“我还没有。”
裴景元脑袋往下滑,重新靠回去,嘟嘟囔囔,“不要跟陌生人接吻。而且啊……”
聂慎远搂住他:“嗯?而且什么?”
裴景元左手手指戳聂慎远的膝头,用力戳戳,埋怨似的:“好多剧组都会欺负新人,故意让拍很多条,不要……”
聂慎远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嗯,那你不拍,以后都不拍。”
他不禁想,不知除此之外,裴景元作为不知名演员还吃过什么亏,受过什么苦楚。
思及此处,他手臂越发用力地抱紧他。
裴景元只喝了小半杯,酒味极淡,甚至不如他喷的香水味。
只是他像是被打开话匣子,闭着眼一直嘟嘟囔囔。
聂慎远说着“什么?”慢慢地俯首贴过去,轻嗅着他颈间的味道。
混杂了香槟余味的檀木里,一点点青柠酸涩。
似乎比刚才更为迷人。
“唔~”裴景元哼哼唧唧地扭动,试图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聂慎远的手探入他的双膝下方,把人往怀里抱,让他靠得舒服点。
裴景元贴着他的胸膛,下巴刚好搁在他颈窝,满意地停止乱动。
他呢喃地问:“我的小元宝呢?”
唇瓣就贴着聂慎远的颈侧皮肤,他深感不太如此靠近地稍稍侧过脸,却在下一秒又重新贴回去。
“我们的元宝在家里。”
“嘻嘻~”
裴景元轻哼着道,“元宝好乖的哦~”
“是,元宝很乖。”
聂慎远感受到喷上来的热气,衬衣领子似乎越来越紧,他腾出手松了松桎梏的领结。
他的语调过于温柔,自己都没意识到无限接近哄人。“想元宝了?”
“嗯~小元宝~~~”
裴景元拖长柔软的调子咕哝,忽而嘟唇像是在嘬元宝的小奶膘,却不知正亲在聂慎远的颈侧肌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