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几日后,裴景元新参演的电影举办为期几天的剧本围读会议。
地点是在荣城市区的一家商务酒店。
他作为配角，剧组明确的参与时间是两天，但他考虑到自己非常难得参与大导演与大制作电影,便决定全程参加。
剧本围读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电影主创团队的第一次面见社交活动。
在之前，裴景元微信上与罗敏伊交流过，到场后便一直跟着她行动。他坦白道：“我第一次见侯导，有点紧张。”
罗敏伊在其他场合见过导演，宽慰道：“侯导不凶的。”
顿了顿,她一笑,“至少现在不凶，别怕。”
裴景元点点头,心里有数。
通常一个剧组得有上百号人,如果导演不够“凶悍”，是镇不住场。
极端点，部分导演甚至拥有声名远扬的“臭脾气”。
两人走到侯导面前，裴景元紧随罗敏伊做了自我介绍。
侯导“哦”着点了点头：“你就是老李说的,手受伤的小裴是吧？”
“对。”裴景元已经跟选角导演沟通过手的事情，“侯导,我刚做过复查,等开拍就应该没问题了。”
侯导扫一眼他的右手，再看看他的脸,眯起眼睛端详。
他个子不高,约莫一米七，人到中年又有些驼背，因此是微抬头注视裴景元的动作。
裴景元谨慎地站好，也不敢多问。
侯导招招手，让编剧过来：“给这个小裴加一段眼神戏,就之前我们讨论剧本说可以删掉的，再改回来。”
编剧已经联系过裴景元，满脸笑意和善：“好。”
侯导指了指罗敏伊：“小罗你带着小裴，你们俩一组，今天围读就开始搭档着找找感觉。”
“行。”
罗敏伊应下。
等落座后，她悄悄用胳膊肘推了下裴景元：“不错啊，侯导见了你本人立刻给你加戏。”
“很意外了。”
裴景元也没想到，伸手去翻桌上摆好的资料。
这几日，他看过元宝大爸给的各个影视经纪公司的文件，其中就包括罗敏伊所在的公司。
元宝大爸的意思是，由他自己来决定，跟哪家公司合作。
中午用餐时，罗敏伊问道：“景元，你跟公司的经纪约什么时候到期？”
“嗯？”裴景元不解，“你怎么问我这个？”
罗敏伊也不回避，直说：“我经纪人想签你。他觉得你演技不错，有前景。不过我们公司么，你也知道的，规模比较小，资源有限。”
裴景元暂时不能透露元宝大爸那边的意思，只说：“我的确没多久就合约到期了。”
他跟公司只签了三年，按照合约规定，合作期满他有权利选择不续约。
罗敏伊停下筷子，忽的愤愤不平：“你都快到期了？你公司怎么回事？从上到下都瞎了？”
裴景元耸肩：“运气不好。”
公司老板韩总和经纪人徐戎好像都看他不是很顺眼。
现在他都不清楚，为什么当时选择签他。
当然，彼时签约时，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有所发展。
谁知到头来，寂寂无名不说，还得自己一家一家跑剧组试镜找戏拍。
不过裴景元没多想，只当人生这段路，必经的历练。
他一直都相信，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地扮演好每一个角色，有朝一日是会被观众看到。
更何况，现在还有元宝带来的“好消息”。
罗敏伊道：“那你跟我经纪人聊聊？”
她解释是试镜时那一位，“他讲话比较粗糙，你别介意，但对手里的艺人挺负责。”
“我知道。”裴景元自然是记得那位大哥，“没问题。”
总要自己多接触，才能知道应该如何更清晰地规划未来的演艺之路。
他看一眼手机，或许也是元宝大爸的促动，才能令他开始这么早就开始思考这些事。
正设想中，手机震动。
“元宝大爸”四个字，在屏幕浮动。
裴景元拿起手机：“罗姐我接个电话。”
“去吧。”罗敏伊也拿起手机，回复经纪人的消息。
【已经跟景元说了，具体的你跟他聊吧。我约个合适时间。】
经纪人：【这年轻人挺爽快的。】
罗敏伊看一眼裴景元的身影。
这年轻人外表看着耀眼，实际内向腼腆着呢。
休息区。
裴景元走到角落，按了接通键。
也不知突然哪根筋搭错，他故意屏住呼吸没有率先开口。
电话那端，响起一句温和的呼唤：“景元？”
裴景元瞬间破功，开口的语气便极为正式：“元宝大爸。”
聂慎远轻笑了一声：“吃饭没？见导演怎么样？围读愉快吗？”
裴景元想，自从前几日在洗手间聊了两句之后，他最近老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虽然扯动嘴角时，有些许迷人的意味。
——啊，一定是错觉。
裴景元顺着他的问题，简单地描述了下上午围读情况，末了，他道：“这几天我在酒店围读，再次拜托元宝大爸好好照顾元宝哦。”
聂慎远道：“我定了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等元宝午睡醒来就带他一起住进去。晚上结束你过来？”
“啊？”
裴景元错愕，“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元宝说想小爸了。”
聂慎远慢条斯理地询问，“那等他午睡醒来再联系给你？”
“那倒也不用。”
裴景元围读结束后没有别的安排，跟剧组打个招呼不占用酒店房间就行。
他望着自己的鞋尖，踌躇了几秒钟，悄然开口，“是元宝的意思吗？”
聂慎远：“是我的意思。”
“……”裴景元一时间懵住，耳尖儿有点发烫。
聂慎远：“刚好酒店附近有一个大型游乐园，我下午带他去玩。”
裴景元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哦哦哦！那不错。”
聂慎远淡笑：“你以为我什么意思？元宝小爸。”
尾调上扬，带着几分逗趣意味。
“没有啊。”裴景元轻咳一声，端正态度，“那就这样，辛苦元宝大爸带元宝玩哦，再见。”
“再见。”聂慎远，“你先挂。”
“哦。”裴景元将手机从耳边拿下，左手拇指靠近红色的挂断键，半秒钟后才按住。
他想起今早的一个画面。
吃过早餐后，他陪同元宝蹲在阳台看楼下的行人。
元宝抱着他的胳膊，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夹杂着“小爸要记得想元宝哦~”之类十分惹人心疼心爱的话语。
当时他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自己。
在直觉越发强烈的时刻，他趁着元宝不注意，悄悄回头。
果真，当时元宝大爸正靠坐在沙发里，端着咖啡，视线却直直地望着他。
此刻的裴景元都记得，元宝大爸并不是看着他和元宝，而是只注视他一个人。
不闪不避的眼神，并不尖锐更不冷淡，而是藏着些许难以明言的暧昧。
裴景元转动手机，轻声嘀咕：“从哪一天开始变成这样的？”
——好像就是一起参加宴会的那一晚。
醉酒。
吻痕。
裴景元：……竟都是自己惹出来的祸？
-
当晚，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小元宝正窝在软乎乎的大床上，小嘴巴嘟囔：“A~B~C~D——嘟嘟嘟~”
大眼睛溜溜地往旁边看，才看一眼，就和大爸深沉的眸光交汇。
小奶音的语调一转：“E~F~G——”
聂慎远坐在床边的棕色牛皮沙发上，慢悠悠地转动手机：“好好念。”
元宝瘪瘪嘴，往大爸的方向移动屁屁，一挪一挪，直到挨着床沿，伸出小手。
聂慎远单手把他抱到腿上。
“你怎么答应小爸的？就念这点？”
元宝有气无力地耷拉脑袋，脸蛋贴在大爸胸口，指尖捏住西装口袋的边缘。
“字母，念来念去就这样子~元宝不喜欢哦~”
聂慎远见他这么点大，就总要说出一番自己的道理，捏捏小脸：“不喜欢就学别的。要我教还是让小爸教你？”
元宝缩了缩小脖子，索性拉上帝企鹅睡衣的大帽兜，发出“呼~呼~”睡着的声响。
聂慎远的手掌轻拍两下幼崽的小屁屁：“还是我教。”
“呜~”元宝呜哩呜哩地扭来扭去。
他就知道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的大爸，都特别严格。
“小爸呢？小爸再不回家，元宝就要睡着了。”
聂慎远刚才发了消息过去，但没回。
他估计可能剧组还有别的安排，准备等半小时再联系。
客房的敲门声响起。
元宝仰头看去：“一定是小爸来了。”
“应该是陈叔叔。”
聂慎远没有给裴景元酒店房号。
他抱住小幼崽，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陈序，与裴景元。
裴景元笑着道：“哇~~~元宝，想小爸了对不对？”
元宝赶忙拉住小爸的手腕，凑过去贴贴脸。
他骄傲地道：“我就说是小爸啊~大爸都不信。呼呼~”
聂慎远看向陈序。
陈序解释是在楼下大堂遇到，就送裴先生上楼。
“嗯，那你去休息。”
聂慎远先让裴景元进客房。
裴景元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原本要去抱元宝，却被他避开。
聂慎远将小幼崽放上沙发，转身去吧台倒饮用水。
沙发上。
元宝歪着身子，趴在小爸腿上，说自己不想单独和大爸去游乐园。
“等小爸一起去好不好的？我们坐摩天轮玩。”
“嗯。”
裴景元接过递来的水杯，“谢谢元宝大爸。”
聂慎远自然注意到他这几天躲闪的视线，也没特别提，只打算看看他准备避到什么时候。
时间不早，裴景元去冲澡。
等洗完出来，才见一大一小正在沙发上“铺床”。
元宝站在沙发一端，踮脚将毯子踩住。
聂慎远则将毯子拉开。
组合形式的沙发，可以随意调整。
但裴景元目测长度最多一米八。
很显然，元宝大爸如果躺上去，脚得悬在外面。
“要不今晚，元宝大爸别睡沙发？”
弯腰的父子俩，同时看向他。
一双眼眸眉骨立体深刻，眼神如黑色的深渊一般，静默不语时讳莫如深。
另一双则是澄澈天真，闪烁着可爱的光斑，一眼就能叫人知道心里的所思所想。
与元宝大爸刹那间的对视，让裴景元挠了下头发，继而转向小幼崽：“嗯？元宝怎么这样看小爸啊？”
元宝蹲下来了小幅度地蹦蹦：“那大爸和我们一起睡觉觉哦？小爸真的吗？”
裴景元走到他身边去：“元宝不喜欢？”
“没有啊。”
元宝懵懵，抬眸看向大爸，“大爸不喜欢么？”
聂慎远看向裴景元的侧脸，回答小幼崽的问题：“喜欢。”
裴景元单手搂着元宝，总感觉这两个字如滚烫的热浪袭向自己。
“好了，小爸今晚给你讲故事。”
元宝摇摇头，贴着小爸耳朵咕哝：“让大爸讲好不好？”
裴景元还没做声，就听见身后侧嗓音低沉的一个字：“好。”
元宝非常满意，乐颠颠地蹦跶起来。
聂慎远搂住小家伙放上大床，看向动作不自然的裴景元：“反悔了？”
又是略显突兀，但裴景元秒懂的话。
裴景元心中莫名焦灼：可能吧。
也不知刚才为何脑补他脚搭在沙发外、睡不踏实的画面，就脱口而出说那句话。
但又不是他们俩睡一起，中间还有个小元宝呢。
他连忙摇头，振振有词：“我后悔什么？酒店的大床两米长，又不是睡不下。”
元宝在床上并拢双脚，模仿企鹅崽崽蹦来蹦去。
“小爸，大爸家里的床更大哦~可以睡好几个人。”
“是么？”裴景元上床拉开被子
——好歹是有名有姓的正经豪门，卧房的床大一些，合情合理。
三人躺好后，聂慎远看向似在发呆的裴景元：“什么时候去大宅看看？”
裴景元：“……”
聂慎远打开童话书，语气波澜不惊：“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不着急，慢慢来。”
元宝的脚丫子不安分地从被子里抬出来，去戳童话书的页面，立刻被大爸按回去。
他嘟嘴，抱住小爸胳膊蹭蹭。
裴景元揽住他，亲亲蓬松的头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小元宝？小爸有认真考虑每一件事哦。对吧对吧？”
“嗯~”元宝转过身往小爸怀里钻，埋头回应，“对哦对哦~”
聂慎远的视线从童话书页转移到他脸上。
裴景元手臂圈抱着小幼崽，略有些焦躁地腹诽：
看我干什么？看书啊！
但他自己先败下阵来，身体往被子里沉了沉，下意识地用肩膀蹭过发痒的耳朵。
直到几分钟后，元宝突然抬起懵懂小脸：“大爸为什么还不开始讲故事？大爸也突然不认识字了吗？”
“噗……”
裴景元按捺不住，轻笑出声。
结果被某只抬起来的手揉了揉头发，他即刻抿唇。
“呜呜~”
元宝也伸出小手摸摸小爸的头发，“大爸不许欺负小爸啊~”
裴景元疯狂认同：没错没错！不许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