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去的路上,元宝总感觉小爸呆呼呼的,像是玩游乐项目后,受到极大的冲击。
他坐在儿童座椅里,身前是交叉的安全带,根本没办法抱抱小爸。
小手只是尽力地握紧小爸的两根细长的手指,试图用滚热的掌心温暖小爸。
车速慢,车窗半开,燥热的风呼呼地拂刮。
嘈杂交织的车声风声,都压不住裴景元耳中回荡的那一抹暧昧的吮吸声与吞咽声。
两个人的喉结同时狠狠地压下去再滚上来。
但从头到尾,聂慎远没给他一个解释。
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吻痕后,手指往上扯了扯衣领盖住那一处,语气平常地说了一句。
“走吧,元宝一定等着急了。”
裴景元的心脏狂跳,没敢开口问。
此刻,他压住重新狂跳的心脏,视线快速扫过前排开车的身影。
——必定是玩跳楼机后产生的吊桥效应。
“小爸?”
元宝握紧小爸的手指,润泽澄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裴景元靠过去,捏捏他的小脸,弯起眼眸笑了:“怎么这么看小爸?累了?嗯?”
元宝摇头:唔~小爸笑了哦,起来好像没事了哦。
裴景元想起另一件要紧事,亲亲他的小奶膘:“元宝,小爸晚点要出门一趟,你跟大爸吃晚饭,然后早点睡觉。好不好?”
元宝拉住小爸手腕,瞪大澄澈清亮的眼睛:“为什么呀?”
裴景元点点他的小鼻尖:“因为有事情要处理哦。”
“剧组临时有事?”
聂慎远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父子俩同时看过去。
裴景元垂眸:“嗯。”
聂慎远记得前往游乐园时他接过的电话。
“等到家,我再送你过去。”
元宝认同地点点脑袋。
“不用了吧。”
裴景元现在压根不能同他单独相处,语气稍显得迟疑,“你得在家陪元宝,对吧~”
聂慎远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嗯。”
没再多说。
元宝懵懵。
大爸怎么不说话了?
大眼睛在两个爸爸之间,来回扫视。
裴景元做贼心虚,捏捏他的小耳朵,让他只看自己。
元宝嘟嘟嘴:“小爸给元宝亲亲~”
裴景元转过脸,主动送上自己的左边脸颊,正往前看时,注意到“司机”正抬眸看后视镜。
小幼崽“啵”的一声,亲得清脆响亮。
裴景元的后背却似被人点燃,火烧火燎。
-
到家。
裴景元去1101打电话,联系贾家的人,说自己半小时左右到。
电话那端是家里阿姨接听,为难地询问他,要不要准备他的晚餐。
裴景元:“不用,我不吃饭。”
他不想和贾家人同桌吃饭。
结束通话后,他走到玄关,换上一双轻便的鞋子,刚打开门就看见斜靠在走廊的修长身影。
聂慎远抬眸望向他:“是很棘手的事情?”
斜阳余晖照在连廊处,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背后是浅淡的金光,眼神晦暗不明。
裴景元脑海中浮现无数电影里的定格镜头。
——明明气质长相都跟文艺男丝毫不沾边,却有一种耐人寻味的魅力。
裴景元摇头,转身反手关门。
一只手掌陡然按住门,把他重新往里推。
裴景元望着手背浮凸的青筋,茫然地仰头:“诶?”
聂慎远把人推进玄关,一侧肩膀往后顶上了门,斜靠上去。
裴景元有个小的居家习惯,哪怕出远门都得亮着玄关的灯。
此刻,黄澄澄的光芒洒在裴景元浓密修长的睫毛上,毛绒绒又闪闪烁烁。
聂慎远搭在一侧的手指动了动,克制住没往上抬。
眼神交汇间,他沉声问:“元宝小爸,跟我说实话。”
裴景元不清楚再过两年的自己,将会如何同他解释家里的复杂关系,可现在……
“我想自己可以处理好。等……”
聂慎远往前微倾,压低嗓音:“景元,别让我担心。”
猝不及防的称呼变化,让裴景元的耳朵尖儿骤然泛红,连带着被衣领压住的痕迹重新燃着一般。
他几乎想要伸手去抓挠一番。
裴景元的神情间不自然的微妙变化,自然落入聂慎远的眼底。“景元?”
裴景元只听说过有“母语羞耻”哪里知道自己居然有“名字羞耻”。
他猛的抬起眼:“你别叫我的名字。”
上挑的狐狸眼,不自知地含着嗔意。
就这一瞬,聂慎远干涩的唇抿了抿,视线飞掠过他饱满柔软的下唇。
裴景元拍戏时,最注意对手戏演员的反应,现在眼前男人的视线焦点在哪里,他哪能不知道?
他恍惚间终于知觉,元宝大爸平日里成熟冷峻,为人处世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风度,实则也有充满野性和侵略感的一面。
他恍惚间抬起左手,试图打破过于安静的暧昧氛围,但刚一动,手腕即可被握紧。
裴景元心中慌乱如麻:“你——”
聂慎远拇指按在他腕上,轻柔摩挲:“不管去哪里,我陪你去。到时候,我在车里等你,不下车。”
裴景元的皮肤细腻,对他指腹的纹路感知得格外清晰。
只是他这样来来回回地揉抚,温柔不已,更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兽一般。
裴景元垂眸,点了点头。
聂慎远望着他轻颤的睫毛,眉宇间滑过一道了然。
——他吃软不吃硬。
-
1102。
元宝得知大爸要陪小爸出门一趟,他抱住小猫猫:“大爸和小爸要早点回家哦~”小手指着卧房,“元宝洗澡了就在床上等哦~”
裴景元弯腰,额头碰了碰小幼崽的。
“好哒。”
“哒哒哒~”元宝应着小爸的话,脑袋被大爸的手掌揉揉。
等两个爸爸离开,元宝窝在沙发床里看动画片。
“阿姨~我要在床上吃晚饭哦。”
负责照顾小少爷的阿姨道:“小少爷,先生之前交代过我们,不能在床上吃东西的。”
主要是怕小少爷养成不好的生活习惯。
元宝的小脸转过来,嘟起唇,委屈巴巴地望着阿姨。
阿姨:“……这……”
元宝手脚并用的爬向阿姨,奋力拽住阿姨的衣摆拽拽:“阿姨~~我不会告诉大爸的~~呜呜~”
软呼呼的小奶音,实在是太招人疼。
阿姨哪里招架得住:“好,那就一次。以后不能了。”
元宝愉快地点点头,甜甜地笑起来:“谢谢阿姨~”
但是阿姨想了想,回厨房后仍联系姜管家报备这件事。
-
荣城老城。
一辆缓慢行进中的黑色轿车上,裴景元的手机导航发出机械女音。
【……前方五百米左转。】
从公寓到这里,聂慎远全程没有多问一个字,只听指挥开车。
车后,是另一台保镖的车。
车子逐渐开进颇有年代感的别墅区。
马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梧桐树,粗壮的树干上满是斑驳,伞盖如棚,一个接一个,密不透风。
黑色的车前盖上映着暖黄的路灯和浓重的树影。
车内除了导航的声音,安静得过分。
裴景元有些燥,又像是被树影压得喘不过气。
大脑里,一个声音出现:他为什么不问呢?
另一个声音回答:他问了你就回答?
裴景元不知道。
他侧过脸靠在椅背上,双眸往外看去。
聂慎远:“别压着右手。”
裴景元重新坐正,手搭在车框上,没话找话:“这一片空气好像比我们那边好,绿植多。”
“是吗?”聂慎远微仰了仰脖颈,“我觉得有点闷。”
裴景元:……其实他也觉得很闷。
明明车窗一路都开着。
导航及时提醒,已经抵达目的地大门口。
裴景元暂得解脱又得去面对另外的麻烦。“那我先进去,半小时我就回来。要不,你绕这里兜一圈?再来接我?”
聂慎远倾身去解他的安全带,对这个建议不置可否。
裴景元见他不语,便道:“那我下——”
肩膀被按住。
聂慎远:“我开车门。”
裴景元后背重新贴上座椅。
他感觉元宝大爸好像有某一种特殊的秩序感,他认定的事情总是必须执行。
比如坐电梯,他会去按住电梯门;比如开车门;比如给他挤牙膏、包保鲜膜,甚至是睡前看两眼元宝,再捏捏他的小奶膘。
有规律的秩序感,会伴生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仿佛有他在,一切事情都得按照一定规则运行,不会突然出现乱跳的音符。
哦不对!
裴景元突然想起下午在游乐园的“小意外”。
两人视线相错。
聂慎远见他要往里走,提醒道:“有事打电话给我。我就在这里等。”
裴景元点了下头。
聂慎远没坐进车里,斜靠在车边等。
天色暗下来,浓阴更盛。
裴景元进别墅区没多久,聂慎远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快速打开,以为是裴景元发来的。
是姜管家的消息。【先生,小少爷今晚说是要在沙发床上吃晚餐。我给您报备一声。】
聂慎远看清后,退出对话界面。
他想,这小崽子有时候特别机灵,大眼睛转啊转啊,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
——偏偏裴景元又什么都信。
-
贾家。
裴景元按门铃后,足足等了五分钟才有人开门。
阿姨见他为难地笑了笑,有一种不知如何称呼他的尴尬。“老爷子在屋里,你去看看吧。”
她取出一双客用一次性拖鞋。
“谢谢。”裴景元客客气气地进去,换拖鞋时,他低声问,“他们都在家?”
阿姨压着嗓音说:“大少爷午睡还没起,先生出门谈事情,太太去打麻将还没回来。”
裴景元心道,那太好了,一个都遇不到。
他赶紧往里走。
老爷子年迈,常年轮椅出入,房间在一楼。
阿姨送他进去后,就回厨房端水。
一个男帮佣在后花园浇完水进来,问道:“他留在家吃饭吗?”
阿姨摇头。
——家里的伯伯婶婶压根都没把他当侄子照应,何必呢?
她端了茶水送过去。
暮气沉沉的卧房。
贾老爷子握住小孙子的手,捏了捏骨头:“小元,太瘦了,多吃点饭。”
裴景元点点头:“爷爷,我认真吃的。”
贾老爷子近日起来就感觉身体不太爽快,此刻的双眸浑浊,眼白处泛出一些褐黄。
“回家跟你伯伯去公司学做生意吧,别在外面瞎混了。”
裴景元照旧是点头:“好。”
贾老爷子又问:“把姓改了,搬回家跟爷爷住一块?”
裴景元笑了笑,没做声。
贾老爷子见孙子回来看自己是高兴,可又夹杂着对小儿子的怨愤。
等自己个儿说到“改姓”的事又生出愤怒,嘴唇动了动。
裴景元道:“爷爷,我剧组还有事情。我得回去了。”
贾老爷子重新攥紧他的手:“这么快啊?才来不是?”
“嗯。”
裴景元没解释,脚掌踩着一次性拖鞋摩挲实木地板,“我得走了。”
“这么快走?你得吃个晚饭啊。”
门被人推开,一道声音传进来,语气不善。
是贾诚。
裴景元名义上的堂哥。
贾诚慢悠悠地晃进来。
裴景元不想在这里多逗留,站起身:“爷爷,那我先回去了。”
贾老爷子想留他吃顿饭,手扬起。
裴景元没顺着接,只装作没看到,“爷爷再见。”
他往外走时,贾诚转身跟上,“爷爷我送一下小堂弟。”
贾老爷子抬手摆了摆:“送吧。”
老爷子的房间距离正门不远。
裴景元走得快,三两步到玄关处,弯腰准备换鞋,自然垂落的右胳膊却被贾诚拽住拉起。
裴景元皱眉:“放开我。”
阿姨在远处也不敢走近,踌躇两下后就退回厨房。
贾诚松开手,靠在鞋柜边,打量这个从小就格外漂亮的小堂弟,“爷爷让你回家里公司了吧?爷爷这个年纪,就想看你认祖归宗。你说你怎么这么倔?”
裴景元最近手受了伤,穿鞋都是一脚蹬。
他的脚塞进鞋中,低头用力蹭两下,尽量穿结实。
漠然无视的态度让贾诚越看越不爽,想起他混几年娱乐圈没混出名堂,又暗自扳回一城。
想起他爸的叮嘱,难得和颜悦色:“我爸说了,你不改也没事。反正家里容得下你,过几天去公司谈谈?公司很多事情,我一个人接手也忙不过来,你身为贾家的人,也该出点力?”
裴景元仰眸看他,狐狸眼微微眯起。
贾诚虽比他年长两岁,但中学时代出国念书,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在小圈子里是挥金如土的公子哥,但城府其实不深。
被裴景元这么一盯,反感烦躁立刻上脸,忘了他爸的话。“看什么?我跟你说话,听见没?”
裴景元伸手去拉门,没搭理他。
快步出去时,一台保姆车开到大门口。
司机要开车门,车里的中年女人阻止,让他别开。
等裴景元走远,她才叫司机开车门。
贾诚踏出门:“妈,你回来了。”
中年女人拎着包,“嗯”了一声,交代司机晚上还要出门。
贾诚皱眉,跟着进屋时道:“妈,你别出门玩麻将了。最近公司那么多事情,你也帮帮忙。爸说了,让他回来,到时候把一些乱七八糟的项目挂在他名下。”
中年女人冷笑:“你爸说了,我是外姓人。我不管你们贾家的事情。从某种程度上,我跟他一样。”
贾诚昨晚听见父母在二楼客厅大吵特吵,但没想到亲妈能说出这种话,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中年女人拎着包顾自往里走,没管儿子。
白天的天气还不错,到这个点,乌云遮住淡淡的弯月。
偌大的别墅,显得阴仄仄。
贾诚皱眉,没来由地想起上回去参加的葬礼。
-
裴景元走到别墅门口时,隐约瞧见靠在车窗上的人影,不免加快脚步走出去:“元宝大爸!”
聂慎远鲜少听见他用如此清亮明快的嗓音说话:“办好了?”
裴景元点点头:“你饿不饿?我们吃晚饭去吧?”
他正想说请客吃饭,肩膀却按住。
聂慎远手搭在他右手臂的后侧,推高:“这怎么弄的?”
胳膊后侧是齐齐整整的手指印,他都不用伸手比,就知道是有人狠狠地握住他的手臂。
裴景元低头,不甚在意:“哦,没事。碰了一下。”
说完,他注意到他的眼神暗下来。
聂慎远顿了顿,看一眼别墅大门里。
他拉开车门,先把人送进车里。
裴景元注视着他的长腿,绕过车头坐进来。
车内气压有些低,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聂慎远见他呆坐着,露出茫然失神的表情,意外地叫人心疼。
他倾身过去拉安全带时,低声道:“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天色晚,两人靠得近。
裴景元感觉到他的气息强烈地涌入鼻腔,温暖厚重,令人莫名感觉到安心。
小元宝总是一头扎进大爸的怀里,甚至在他臂弯间可劲儿扭来扭去,大爸永远会稳稳当当地抱住他,不会让他摔着一丝一毫。
这一瞬,裴景元也有点想入非非。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我好饿。”孩子气地鼓了鼓腮帮。
聂慎远以前也没想过,自己居然是吃这一套的。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上。
聂慎远坐回去,启动车子的同时拽安全带:“回家吃还是外面吃?”
裴景元脱口而出:“想吃薯条。”
聂慎远手一顿,偏过脸,在明暗的光线里,眼底染着笑。
裴景元轻瞪:笑什么笑哦!
他现在心情不好,吃点薯条才能更有力气活下去啊!
“知道了。”
聂慎远转动方向盘,语气难得的慢慢悠悠,带着些许调侃意味,“那我们就背着元宝去吃薯条。”
裴景元:……嘁,谁跟你“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