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当晚夜间。
裴景元趁着元宝沉睡,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和卡,悄悄开门溜出去。
他事先给元宝大爸发过微信,知道他还没睡。
但是,长长的走廊上并没无人影,只有灯光洒下暖色调的光芒。
二层只有两件套房,中间还隔着偌大的客厅。
裴景元存着疑惑,一路往客房走去。
地毯厚软,脚步几乎无声。
等走到房门外,裴景元侧耳听了听,没有明显动静。
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
关节叩击实木,发出清晰的一声“笃”。
门开,一只手探出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去。
“嗯?”
裴景元手掌的力度和热度,知道是元宝大爸,并不害怕,只觉得奇怪。
被拽进去后,他才发现屋内竟是一片漆黑。
他整个人被按在门上,“咔嚓”一声,门合拢。
偌大的房间里,几处窗帘都严丝合缝,别说灯光,连月色都难以入侵。
背后是门,前面是人。
裴景元顷刻间挺直身体,结果一下子不知碰到哪里,又赶忙往后仰头,后脑勺抵在门上。
“元宝大爸?”
“害怕吗?”
两道声音如砸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同时响起又同时安静。
呼吸声、心跳声,却慢慢地鲜明起来。
无形的丝丝缕缕仿佛在两个人周围疯狂缠绕,如同作茧一般,将两人包裹进个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明明房间那么大。
视线看不到,其他感官倒是越发鲜明。
他们不着痕迹地轻嗅彼此,又轻易地发现对方的行为。
裴景元羞赧地开口,刻意地起了个调子问:“别人找你谈正经事,你都这样把人堵在门板上不让进?”
刚说完,面前的人竟又踏进一步。
裴景元这会儿也不管会碰到什么,后背都直挺挺地往后靠,几乎要如同海报贴上门。
结果腰被宽大的手掌用力一揽,往他怀里扑。
聂慎远轻哂:“谁会半夜找我谈事?我付的薪水里不包含这个时段。”
裴景元被他搂住腰,轻轻拧了一下,但没法动,索性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小声嘀咕:“我真的有正经事。”
这话带着气音,几乎像是在求饶。
裴景元怕他不信,抬起右手,让手里的东西触碰他的腰。
“家用。”
他没等对方接,就将卡塞进睡衣口袋中,“不可以拒绝的。随你用来给家里阿姨发工资,还是给元宝,或者怎么安排。”
他加重语气,强调一句,“总之,你不能拒绝我!”
聂慎远搂在他腰上的手掌动了动,忽而开口:“怎么又瘦了?”
他这一动,让裴景元顷刻间头皮发麻。
他的腰没有那么敏感,但也禁不住有人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如此揉按。他稍稍扭了一下,试图退开些,可背后是门,退无可退。
“哎呀,你听见我的话没有?你别每次都想晃过去!你要是不收下钱,那我就带着外婆和元宝走。”
为表示心意笃定,他补充一句:“元宝肯定会跟我走的。”
显然,当下的局势反转,他这话有理有据。
聂慎远发出淡淡的笑声:“用我的话来堵我?”
“你不就经常这样?”
裴景元忍不住小小得意,“早说过咯,我学东西很快的!”
骄矜又可爱。
聂慎远的手掌沿着丝滑的睡衣布料往上,按住他后背往怀里压:“现在怎么不学了?”
动作暗示到位,裴景元想假装没听懂都很难。
他故作冷静地说起其他事:“元宝睡前跟我说,他想穿小西装去参加首映礼;外婆呢,我想拜托赵阿姨帮忙选两套老年的中式新衣服。你能不能明天安排下?我到下周二都挺忙的,腾不出半天时间了。”
聂慎远低头,鼻尖在他耳廓蹭了蹭:“一老一小你都已经计划好了?那我呢?”
裴景元从身高到体型都比他小一号,现在被他这么搂着贴着,完全就像是被全须全尾地笼罩住。
隐隐的暧昧,在唇齿间辗转。
裴景元试图转移注意力的东拉西扯,显然徒劳无功。
他呼吸都已经屏住。
这要是在拍戏,他觉得下一幕就该——
打住。
裴景元被自己搞得耳朵充血,费劲半天才找回三分理智,结果开口便是荒唐:“你……你,你也要穿新衣服?”
聂慎远抱着他笑,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发觉他有点点瑟缩地小幅度躲。
裴景元尽量忽略颈侧的小动静,很快说服自己。
那天本来就是他的生日,想穿新衣也是情理之中。“嗯,卡里有五十万,应该也够给你买一套。”
聂慎远听见这话,倒是站直身体,“五十万?哪里来的?”
裴景元:“我拍戏存的钱。”
他怕他又要“退钱”便道:“别问那么多,以后我戏多了,还会继续往里存。”
他伸手去推他的小臂:“好了,我回去睡觉。”
聂慎远收紧胳膊:“你就来跟我说这个?”
裴景元这才想起自己的确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被他的搂搂抱抱搞得差点忘记。
“那个……”
他一闭眼,一咬牙,临门一脚却有点怯,说了别的事。
“我突然有两个电影客串机会,是不是你帮忙搭线的资源?”
“是吗?”
聂慎远的手往上滑,搭在他颈侧轻轻地摩挲,“我不太清楚。要我现在去联系陈序?”
裴景元连忙制止:“不用!”
“去试镜了?”聂慎远问道,“确定参演?”
“嗯。角色到是挺合适的。”裴景元也说不清楚,虽然问公司胡总说是电影剧组找来的,可哪里突然会来这么多机会呢?所以他才有些疑惑。
聂慎远:“就这件事?还有别的要问我?”
裴景元心下狐疑,他怎么知道我还有别的事?
耳垂忽然被一揪,还轻微地扯了扯。
他赶忙抬手抓握住乱动的手,往下拉。
不能再待下去了,危险!
裴景元深呼吸后,一鼓作气道:“元宝大爸,如果因为我不够了解你而在某些时候冒犯了你,你会不会生气?如果你生气,会不会……不理我了?”
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很难接受自己说出的揣测,尾音里夹杂着一抹委屈。
聂慎远洞若观火,自然而然地猜到是什么事。
他反握住裴景元的手,往后拉到自己腰侧去,两人贴得更紧:“景元。”
“啊?”裴景元正忐忑不安地等他的回答呢,哪里知道他突如其来的唤他名字,真想揉揉耳朵。“什么?”
“我想明确一件事。”
聂慎远没有再卖关子,而是问,“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裴景元懵:“……”
“我想应该不只是元宝的大爸小爸这么简单?”
聂慎远道,“你的观点呢?开诚布公地说给我听听。”
心乱如麻的裴景元哪有什么观点,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聂慎远循循善诱:“你刚才问我,我会不会生气。”
“嗯。”裴景元点点头,见他又绕弯子,“要不你直说吧,我很笨的呐。”
聂慎远道:“如果是外人冒犯我,我肯定会生气。”
裴景元懵懵懂懂地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但他又不敢直接开口确认,只是垂着头,胸腔里像是被塞入一团湿漉漉的棉花,窒闷紧张慌乱,又有一丝微妙的兴奋。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聂慎远感觉到他脸侧发烫,俯首以侧脸贴上去。
裴景元的眼眸蓦地瞪大。
聂慎远搂紧他,近似于呢喃道:“景元,别害怕我。”
“没有!”裴景元摇摇头,手臂第一次用力抱他,急促地解释,“我没有怕你,不然这里黑漆漆的,我早就逃跑了。”
“我知道。”聂慎远的唇在他耳侧碰了碰,“景元,你好几天没亲我了。”
裴景元两耳隆隆作响,仓皇茫然间又有一丝甘甜的喜悦。
他居然在等他亲他一下。
难怪会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心尖儿泛起酸甜的涟漪,在他近乎于桎梏的炙热拥抱里轻轻地转过来一些,唇在他脸上轻轻触碰。
想了想,他把心一横,下定某种决心般快速道:“元宝大爸,我们谈恋爱怎么样?只是我没有谈过,也不知道怎么谈,但如果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好好学的!”
语气坦荡、坚决地像是在入党宣誓。
聂慎远退开些,鼻尖抵在他鼻梁处,淡笑问:“所以你之前亲我,还不算谈?”
裴景元:“啊?算吗?”
聂慎远听出他语气间的懵懂可爱,故意问道:“那你亲我是?”
裴景元阵脚全乱:“不……我……就是……”
聂慎远单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抵在他唇上揉了揉:“我也没谈过。”
裴景元住进大宅后,已经听赵阿姨提过。
说是聂先生少年时代开始就孤僻,一路忙着学业事业,从没有领过人回来。
但此刻亲耳听他说,依旧会激起裴景元心中的波动。
他感受着他指腹的描摹,启唇轻声问:“那我们谈恋爱,算彼此的初恋哦?”
说完,两人都笑了。
裴景元小声问:“那要告诉大家吗?”
顿了顿,他有些羞赧,“是不是也不用告诉别人?”只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需要昭告天下。
聂慎远沉迷他说话时,柔软的唇瓣轻微动着。
“景元,再亲我一下。”
裴景元一想到这样外表成熟沉稳、做事井井有条的事业型男人,心里竟也会在期待一个亲吻,他心里就像是放烟花一般,说不清的悸动。
不知是为了满足他,还是满足自己,他沿着男人的脸侧,又在鬓角位置也温柔地亲了一下。
随后,他有点羞耻地松开手:“好了,我去睡觉了。元宝说不定醒了,没看到我的话,他会害怕的。”
聂慎远迷恋他在耳边说话时轻柔的语调,不会过分娇气,但的确格外亲昵。
“不会的,元宝在家里不会怕。”
话音刚落,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小爸?”小奶音听起来格外清脆,没有半点睡意。
由于裴景元背后就是门,吓得他第一时间推开面前拥着的男人,“元宝!小爸在!”
他飞速转身去打开门把手。
聂慎远被他推得往后一步,紧跟着一起探出身。
门口的小幼崽怀里抱着新买的大熊猫玩偶,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仰起奶白的小脸,看看两个爸爸。
正当裴景元弯腰去抱他,试图解释时。
元宝一边扑进小爸怀里,一边嘟囔:“爸爸真奇怪,睡在一个大床不就好了?”
裴景元:……啊哈,真是厉害的解决方案呢!
他抱起小幼崽,头也没回地道:“元宝大爸晚安,我们去睡咯!”脚底抹油快跑!
“慢点走。”聂慎远提醒一句,站在房门外看着他们的背影。
应该是人生第一次,他提前收到了一份无与伦比的甜蜜生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