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谢蔺唇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步伐轻快,刚走近琼楼便闻到了小厨房的香气,难怪裴朔这般恋恋不舍。
谢蔺抬脚便进了门, 屋里头已经估摸着裴朔回来的时间摆上了晚饭, 满满一桌子珍馐佳肴色香味俱全, 但都是些谢蔺从未见过的菜色。
元宵正拿着筷子偷偷夹了块鸡腿, 余光一瞥见谢蔺进来,筷子里的鸡腿啪嗒掉了下去。
“公主?”
元宵往后张望张望,没见着裴朔, “二爷嘞?”
谢蔺挥挥手, 屋里头的人都退了出去,元宵舒了一口气战战兢兢便要出去, 人还没退出去就被谢蔺叫住了。
“你叫元宵还是什么汤圆?”
元宵讪笑一声,“小的元宵。”
谢蔺点点头径直坐在主位上,“这都是什么菜?本宫怎么从未见过。”
元宵余光又瞥了瞥外面, 心里不断祈祷着裴朔快些回来,他可实在不敢单独和这位“名满天下”的琼华公主相处。
谢蔺见他神色不安,从腰下解了块紫色双鱼玉佩随手一抛, “拿去玩。”
元宵学着裴朔的样子一个滑跪双手稳稳接住, 笑容都快咧到耳边去了。
“谢公主赏赐。”
谢蔺冷哼一声, 果真是有其主比有其仆,一个个全是贪财的东西。
元宵将玉佩塞进怀里,起身站到谢蔺前开始给他布菜,“这是红烧狮子头。”
“狮子头?”谢蔺左看右看没看出来那么大一颗球和狮子有什么关系。
元宵得了玉佩, 嘴皮子也利索起来,“是用猪肉做的,七分瘦三分肥, 剁成米粒大小,再配上荸荠、香菇、冬笋,以桂皮、香叶、肉蔻、八角各位料材,可香了。”
元宵说得眉飞色舞,言语间皆是自傲,又双手捧了白玉象牙筷递到谢蔺跟前,“我们家二爷可真是个奇才。”
谢蔺没动,彩云从袖子取出来一副银筷加了一块送入口中。
谢蔺好奇问道:“如何?”
口中香气四溢,彩云动了动舌尖只觉得好吃的舌尖都要掉了,却面色不变,“殿下请用。”
谢蔺这才夹了一块,随即眼前一亮,他久居宫中,御厨皆是天下高手,更是有不少江南官员进献美食,自诩是尝遍天下鲜,却从未吃过这道“狮子头”。
元宵见他表情有异,欣然一笑,挽袖舀了一碗汤放在谢蔺面前,“公主再尝尝这火腿冬笋汤。”
谢蔺招招手示意彩云坐下,俩人每尝一道菜便能察觉到对方眼底的诧异,满桌菜肴竟有半数未曾见过。
中间有一碟樱桃毕罗,红艳艳的樱桃果肉裹在透明状的糯米面皮中间,酸甜交织、轻柔细腻,实在是令人垂涎欲滴。
暑热天气,菜色多腻,元宵又叫人上了两碗冰镇酸梅汤,冒着冷气的冰块一口下去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谢蔺不由暗道:这等神仙日子怕是皇帝来了都舍不得换。
谢蔺擦擦嘴角,“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彩云低声回道:“驸马爷还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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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柴房
外面天色已黑,半点儿星光月色从破败的窗子里透过来,屋内堆满了柴火,柴火堆下面绑着一人。
那人倒在地上五花大绑正呼呼睡觉,头发上还沾着几根稻草。
突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裴朔抬了抬眼,又动了动鼻子,呜呜发声,“我的火腿炖肘子……”
谢蔺将灯笼放好,蹲下身来拍了拍裴朔的脸,“醒醒,起来吃饭了。”
裴朔翻了个身继续睡,“不吃。”
谢蔺轻笑一声,“生气了?本宫不是有意的,这些菜都是你院子里带来的,快吃些吧。”
谢蔺打开红木漆盒,却见对面的人坐了起来,慢吞吞地把绳子挣脱开,嫌弃地扔到一旁去。
裴朔指肚碰到碗的那一刻眉梢微愣,“热的?”
谢蔺笑笑嗯了一声,来之前他特意叫人将留好的饭菜热了一遍才拿过来。
“本宫记得,你是裴侍郎才找回来的,你原来是哪里人?”
裴朔忙着吃饭随口道:“青州。”
谢蔺眸色闪了闪,青州没有这样的菜色,更何况幼年时他也曾随父王去过青州,那是一个很穷的地方,百姓连饭都吃不起,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美食诞生。
他继续笑着。
裴朔一噎,“公主,白天那个人是如何得罪了公主?”
谢蔺讶然,“你是说春晓?”
裴朔嗯了一声。
谢蔺却轻笑一声,淡淡道:“她是陛下的细作,她要杀我。”
裴朔一愣。
谢蔺却突然握住他的手,眸如秋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音婉转,“驸马,救我。”
温热的触感过电似的顺着裴朔的手爬遍全身,屋外的风掠过,合欢树的花细细碎碎地被吹了进来落在窗角,灯笼内的烛火摇曳,蓦地啪地一声灭了,只留半地银辉。
昏暗的空间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以及雷人的心跳声,对面的美人妖颜昳丽,一滴清泪滑落脸庞,正好落在裴朔的手背上,楚楚可怜,滚烫如火,几乎砸进了裴朔心里。
裴朔屏住了呼吸,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擦拭。
“公主……”
指尖却在即将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停了下来,手指在半空中停顿片刻才终于鼓足勇气似的用拇指轻轻在谢蔺眼睛擦了一下。
裴朔垂眸忽地有些心疼。
史书只说琼华公主荒唐跋扈,却没说过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在这个每日都要提心吊胆活命的皇宫里是怎么活下去的。
武兴帝疑心深重,他杀了自己的兄弟,不可能留下兄弟的女儿,可想而知公主的日子并不好过。
“好……”裴朔喉中吐出一个字。“公主要我怎么做?”
谢蔺莞尔,眼底清亮,从怀中取出一柄卷轴,指尖一抖,长长的卷轴哗啦啦地坠落在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裴朔顿时生了一股上了贼船的不好预感。
“你挨个调戏一遍,本宫就有理由把他们赶出去。”
裴朔拿着卷轴的手都在抖,这么多人名他是真吃不下,忽然他指着某个名字颤颤巍巍问道:“公主,这是个男人吧?”
谢蔺却托腮望着他,“男人怎么了?你不喜欢男人吗?”
裴朔简直哭笑不得,“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
谢蔺:“一个一百两。”
裴朔:“成交!”
美色和金钱的双向利诱下,裴朔气血上头直接就答应了,等他晚上躺在床上看着这比他命都长的人名单开始后悔。
他怎么就答应了。
辗转反侧难眠,裴朔提了灯笼,偷摸从厨房取了些白日里做的牛乳枣糕、糖蒸酥酪放在红木漆盒里,摸着黑往后山去了。
后山依旧阴风阵阵。
“大舅哥,你在吗?大舅哥。”裴朔一边压着嗓子喊一边后退,生怕喊声音小了对方听不见,又担心声音太大引来了其他人。
谢蔺就站在他身后,负手而立,衣袂翩翩,眼睁睁看着裴朔做贼似的慢慢倒退直至撞到他身上,他唇角终于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结实的胸膛让裴朔眼前一亮,他转过身脸上浮现欣喜,提起食盒献宝似的,“大舅哥,我给你带了点心。”
谢蔺没理他,径直进了游廊亭子,他坐在亭子外,修长的腿悬空,另一条腿踩在木板上,外头明月高悬,食盒内点心的香气传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想做什么?”
谢蔺捏了块点心,任由裴朔狗腿似的贴着坐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腿搭在外面晃来晃去。
“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调戏男人?”
谢蔺差点儿被噎死。
裴朔眨眨眼。
谢蔺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教你?”
裴朔笑嘻嘻回道:“因为大舅哥你风华绝代、貌美如花。”
他自然不敢说,因为大舅哥你是gay啊,你肯定有经验。
谢蔺白了他一眼,“不会,教不了。”
裴朔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那你还我的点心。”
他毫不客气伸手夺过谢蔺吃了一口的牛乳糕往自己嘴里一塞,盖上食盒就要走。
谢蔺还没吃尽兴,当即喊道:“回来。”
裴朔这才嬉皮笑脸地又打开了食盒,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册子和一根碳条,眼底亮晶晶的看着他,就等着谢蔺说一句他记一句。
谢蔺沉默了片刻,“虽然我教不了什么,但是我可以陪你练习。”
他说着趁裴朔不注意食指和中指迅速朝着食盒而去,捏了一块樱桃毕罗,一口塞进去。
“怎么练习?”
谢蔺又偷摸捏了一块桃花酥,慢悠悠答道:“你可以调戏我。”
裴朔:“……”
下一秒谢蔺的衣领就被人拽了过去,鼓鼓的脸颊被人捏住,裴朔看看空空如也的食盒,怒骂一声,伸手就去谢蔺嘴里掏,一边掏一边骂,“我看你不是水鬼,你是饿死鬼,你还我的糕点。”
谢蔺闭紧嘴巴咕咚咽了下去,嘴角还在笑着,头顶突然咔嚓响了一下,他抬头去看,脸色忽地一变,抓住裴朔捏他脸颊的手,右臂往后一捞抱着他便滚了下去。
俩人在草地打了个滚,裴朔起身想骂人时,却听见轰隆一声,方才坐的位置亭子早就塌了。
此刻那破败的亭子已是四分五裂,断裂的柱子倒在草地上,亭子顶部支离破碎地瘫倒在柱子间,木屑纷飞、烟尘缭绕,呛的人止不住咳嗽。
裴朔咽了咽口水,不禁想:要是他刚刚还坐在那里的话这会儿早就被砸得去见佛祖了,估计尸体都不成形了。
“驸马。”谢蔺唤了一声。
裴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你能从我身上下去了吗?”
裴朔低头一瞧他正坐在那艳鬼腰上,而那艳鬼躺在草地上唇角噙着一抹笑,墨发铺散,衣领处因为刚才被他揪的那一下露出些许春色,凄冷的月色下容颜越发艳丽,看着有几分被蹂躏过的美感。
裴朔呲牙一笑,双手不怀好意地朝谢蔺的领口伸去故意扯了扯露出精致的锁骨,“这样可以练习吗?”
谢蔺眉梢一挑,双手摊开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态度:“请随意。”
裴朔暗骂了一句不要脸的艳鬼,比脸皮厚度他是万万比过这艳鬼的,只得投降认输。
然而谢蔺可不给他起来的机会,在裴朔要走的瞬间,一股力道勾住他的腰带失重下他整个人直愣愣倒了下去,臂弯护住了他的后脑勺,他整个人躺在草地上,腰上多了一份重量。
那艳鬼笑笑,手指勾上了裴朔腰间的玉带,裴朔瞬间瞪大了眼。
“你……”
谢蔺歪头笑道:“我现在可以教你了。”
裴朔脸上轰得烧了起来,疯狂按住那只要解他衣裳的手,“不用、不用了,我会了。”
他错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生出调戏这男鬼的心思,以至于现在羊入虎穴。
老天爷、老天奶。
能不能来个人收了这只鬼。
“放手,你放手,我是公主的驸马,大舅哥你自重。”裴朔死死护着自己的腰带,咬牙切齿,生怕一不留神清白不保。
谢蔺笑道:“本宫说了,公主是本宫胞妹,公主的驸马即是本宫的驸马。”
裴朔气道:“我是公主一个人的。我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谢蔺继续笑道:“可是……公主不和你亲近,公主不要你,你不如跟了本宫?”
裴朔一巴掌拍在谢蔺的手上,怒骂道:“跟你大爷的,明天我就找大师收了你这色鬼。”
他越说越气,直接推开谢蔺爬起来,连自己的食盒都没顾上,踉踉跄跄地跑得比兔子还快。
公主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