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4)
哐当、砰砰砰……
石块与山壁碰撞的声音还未停息，被打扰的变异野猪已经从山洞里冲出来。
在借着日光看清变异野猪的瞬间，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只有二级的变异野猪，身躯和他们印象里的大象差不多，全速奔跑时连地面都仿佛在震颤。其面目更是狰狞丑陋，长长的獠牙从面部突出，上面还挂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血肉，身上的皮肤如同岩块般皲裂厚实，最为恐怖的是野猪的双眸，眼眶中的深红色昭示着它的失控与疯狂。
目光锁定张海洋的瞬间，张海洋就感受到了一股炽烈的杀意。
“王哥，你们快动手啊！”张海洋惊慌叫道，先是一阵腿软，而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前逃窜。
“放、放心，我们有数！”王威风收起被变异野猪吓到的脸色，招呼同伴形成阵型，气垒轰出，果然阻挡住了变异野猪来势汹汹的脚步。
王威风的面色镇定了一分，正要顺势将变异野猪石化住，却不料气垒在野猪的獠牙下未挡住一击，当场无形碎裂，这股力量直接反噬给了气垒异能者，一口鲜血呕出。
没了气垒的阻隔，王威风的气就短了几分，又见野猪赤红的眸光看向自己，更是一阵心虚，石化技能直接放歪了，只石化到了野猪的后腿。且石化技能无法完全穿透变异野猪厚实如铁的坚硬皮肉，所谓石化也不过是稍稍减缓了变异野猪的行动，让它无法像最开始一般猛冲疾驰，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即便是被减缓的速度，也足以对他们造成致命威胁。
两道没什么气势的火焰攻击前后扑空，王威风的脸已经白了个彻底。
变异野猪左扑右跳，在张海洋和王威风这两群人之间游移不定。
“王哥，现在怎么办？”几个异能者一边跑一边询问身为队长的王威风。
王威风咬了咬牙，深深看了眼张海洋仓皇而孱弱，还往自己这边跑妄图求救的身影，当即做了个决定。
遇见危险时，他们不用跑的最快，只需要比最末尾的人快就行了。
“还怎么办，老办法！别拉仇恨了，跑吧！”
异能者的移速要远高于普通人，王威风等人的身影迅速远去，把张海洋远远甩在了后面，还在风里留下一句：“别把它引到基地这边，你老婆孩子可还在基地里！”
随着异能者远去，这让变异野猪迅速锁定了体质和体力都明显更弱的张海洋，不再犹豫，全力出击。
张海洋绝望看着王威风等人不断远离的身影。
自己被当做了弃子，成了被献祭掉的诱饵！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海洋的心中冰寒一片，巨大的恐惧与被背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可王威风有句话没错，不能让这头怪物靠近基地，张海洋咬牙，违背求生的意志，拐着弯扭转方向。
只是随着变异野猪后腿上的石化效果越来越弱，他一个普通人如何有一点生机？尽管张海洋左右闪躲，尝试利用狭窄的石缝地形挡住变异野猪，可一切都是徒劳。刚钻过去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在张海洋看来巨大坚硬的石块，竟然抵不住变异野猪的随意冲撞。
砰！石块被装成了碎渣四溅飞射，其中一块重重打在张海洋的后腿肚，直接扎进了他的血肉里。
张海洋痛呼一声，被冲击力推到在地，想马上爬起来，可沉重的脚步声与血腥的气息已经几乎贴在了他的脑后。
这一瞬间的麻痹感张海洋永生难忘，也无法形容，他几乎是被恐惧钉在了原地，只得绝望得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死亡的钝痛并没有落在张海洋的身上。
耳边传来另一道破空的风声，在张海洋没有完全闭合的余光中，一道巨大的黑影凌空出现，将那如山似岳的变异野猪扑得轰然倒下，一阵尖锐的嘶鸣后，林木间不断传来木块崩裂之声。
张海洋只感受到了比变异野猪更强烈的震慑气息，连回头看都不敢，仅晓得身后大概是两只变异野兽缠斗了起来。求生欲在他的双腿重新灌注了力量，张海洋继续往前跑，只想离危险越远越好。
直到他几乎一头撞上江乐。
看见面前的人形，张海洋起初以为是丧尸，看见对方伸过来的手下意识是蜷缩躲避，喉间发出嘶哑的惊惧声，他的力气已经几乎耗尽，没有力气与丧尸搏斗了。
难道今天死在这里就是自己的命运不成？
但扶住他肩膀的手却是温热的，同时有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大哥，你怎么了？”
张海洋因剧烈活动而混沌的视线这才缓缓在面前的人身上聚焦。
一个眉目好看，目光和善，看不出任何攻击性的年轻人。
但张海洋的神经没有完全松懈，他回头指着身后几十米外，哑着嗓子拉住江乐的手臂：“跑，你快跑，后面有两头高等级的变异兽，再、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他一瘸一拐走不快，看江乐还站着不动，几乎想狠推江乐一把：“快跑！”
江乐往前探头：“那边没什么东西吧？”他说着推开张海洋的手，安抚道，“我过去看看。”
张海洋劝不动，又不敢跟着江乐往回走，只得看着江乐走到了刚才被变异野猪撞碎的山石旁。
人各有命，张海洋狠下心想，他劝过也拉过，实在是拉不住。害怕听见江乐随后的痛呼求救，张海洋干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是走了没两步，张海洋本就不快的脚步又慢下来，放下捂耳的手，张海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比，还是想要回头拉一把江乐。
山石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张海洋心跳如鼓，冷汗不住往下冒。
下一瞬，江乐的脑袋从山石后面探了出来，“这里除了一点血，什么都没有啊。”
把张海洋吓一跳的同时又懵了，怎么可能？
前后不到一分钟，那么大的变异野猪就消失了？他瘸着腿将信将疑地走近两步，发现山石后竟真没有一点野兽的踪影，能够看见的就是一道长长的往林子深处延伸过去的血痕。
二级的变异野猪已经让一群异能者束手无策，那又是什么样的恐怖生物能对变异野猪一击毙命，轻轻松松地将野猪的庞大身躯拎小鸡似的就这么拖走了？
这到底是他的幸运还是基地的不幸？
张海洋愣神一瞬，用力摇了摇脑袋，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趁现在是走的机会……”
再次看向江乐，想到对方莽撞的行为，张海洋无言中又有一丝庆幸。江乐的年纪看上去比他小十几岁，周身没有一丝异能气息，与他一样是普通人，张海洋既把江乐当半大孩子，又有些同类相惜。
“你是哪个基地的？”他问江乐。这附近并没有几个基地。
江乐没提农场，只说：“我没有加入过基地。”
他背着包，本来打算和张海洋就此分别。随手救人，各取所需罢了。
张海洋却认定了他是刚从哪个旮旯里跑出来，不知外面凶险的，硬是要叫江乐与他一起回自己栖身的基地。
江乐起初不想答应，但想到变异野猪是自己这两天遇见的唯一高等级的变异生物，再想起像这样的基地里，通常都会有这样定期办法的清理变异生物的任务。
不如看看能不能进基地蹭点坐标，便干脆同意了和张海洋一起走，同时在交谈中得知了更多对方的信息。
张海洋，38岁，生活在一个名叫希望的基地里，基地一共有千余人，并非官方组织，其中七成多是普通人，张海洋和他的妻女也是其中一员。
“你是跟着基地里的异能者出来抓变异野猪，然后他们把你扔下就跑了？”江乐皱眉，但并不意外。
这样的事他上一世听多了，甚至亲身经历过。
张海洋想起自己的死里逃生，对王威风等人何尝不咬牙切齿，甚至想要立刻回到基地和他们算账。
然而心中的无力感又告诉张海洋，他有什么底气和一群异能者算账？惹得人家一个不高兴，他们全家都随时会被赶出基地，到时候才是生机全无。
打落牙齿和血吞，弱者只能如此。
希望基地人口有千余，在当下的基地中不算太小，两百多的异能者数量也颇为客观，足够在一般情况下保卫住一个基地的安全了。基地里有任务认领处，将附近需要清理，有隐患或者有异兽异植出现的地方画出坐标。成功清扫异兽异植，并带回战利品的异能者可以在基地内进行交易。
江乐决定暂时就加入这个希望基地，充分利用基地里的任务认领处为自己行方便。
张海洋刚刚与生死擦肩，却还不得不回到基地。现在这个世道，普通人不进入基地抱团在异能者的保护下生活，还能怎么样？即便会有王威风之流罔顾他们的性命，可相比于在基地外，总归还是好一些。
带着江乐一路回到希望基地，快到门口时，张海洋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在江乐脸上看了看，忽然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拉下江乐的脖子，将脏土抹了一些在他脸上头上，让江乐看上去憔悴狼狈几分，不那么打眼。
“这是为你好。”张海洋道，又低声叮嘱，“你进了基地以后别离那些异能者太近，他们有些……不太正常。”
江乐装作懵懂点头，心里却清楚张海洋这举动和话语的意思。
欺男霸女的行为在异能者之间很普遍，普通人基本生存权都被他们才在脚下的时候，又何谈这方面的尊严。
希望基地大门紧闭，人工搭就的“城楼”上有几个巡视的身影，看见有人靠近，其中一个直接从成楼上跳了下来，身手很是不错。
他显然认识张海洋，恐怕也从先回来的锋芒小队一行人那里听说了张海洋“已死”的消息，这会儿见到张海洋难免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哎呦，都以为你死了，你命倒是挺大的啊，变异野猪都追不上你？”守门人道，脸上带着丝玩味的笑。
张海洋无法配合这个玩笑，不想多聊这个话题，不过想到后面出现的那头更恐怖的异兽，连忙又向守门人汇报，守门人将信将疑：“我知道了，到时候让人去查查。”
看上去似乎不太相信张海洋的话。
守门人又将目光转向了江乐，“这是？”
“这是我回来的路上遇见的，他也想加入我们基地。”张海洋解释道。
江乐跟着点头。
“加入我们基地啊，进门费要一袋粮食，或者50个丧尸核晶，”守门人慢条斯理道，似乎笃定了江乐手中没有这些，他补充道，“这个可以分期还，现在先过来把你的信息填一下。”
江乐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江岳二字，又随意虚报了自己的年龄籍贯，反正在这个身份证失效的时期，一切随心走个过场而已。
江乐身上被搜了一通，连带着背上的包也被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包里只有一个水袋，检查完就被扔了回来，不过包里还残留着梅菜肉饼的香气，让守门人狐疑地闻了又闻。
不过除了水袋终究没找到什么，只得把包扔还给江乐。
而张海洋见江乐这兜比脸干净的样，叹了口气，干脆先把江乐带去了自己家里。
——
张海洋领着江乐穿过了整个基地。
基地的结构以圆形呈现，从外到内，由普通人向异能者过渡，房屋也从简陋潦草变成现代化的几栋楼房，相比其他地方可以说是维护良好，唯有水泥路面上几处已被斩断的枯萎根茎昭示着这里曾被侵扰未果的痕迹。有发电机的声音嗡鸣，说明楼房里某些地方依旧通电。
而几栋楼房下方就是基地的物资交易点，有上桌摆摊的，有蹲地上铺货的，有卖自己做的面饼的，有吆喝薯片饼干茉莉花茶的，从形状粗劣混了杂质的馒头，到颜色鲜艳包装精美的工业化食品，还有大小种类各异的各类核晶，不过大多品质低等。偶尔有一两颗稍有价值的核晶，摊位前都站着好几个身形结实的异能者看顾。
这个阶段的变异者已经知晓变异核晶的巨大作用，高等核晶有价无市，一颗难求。这也是许多狩猎小队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挑战狩猎任务的原因——只要能成功获得一颗质量过得去的核晶，就能直接躺平小半年。
底层缺乏食物和资源，上层异能者可不缺。
丧尸核晶则因其不上不下的位置，暂被用来充当货币。不过最紧俏的“货币”当然还是各种食物。
交易市场里聚集了不少人，但从穿着和其所流连的摊位，很容易就可以区分开他们的身份。
大多数普通人只围拢在一些售卖粗糙手工制食物的摊位前，用丧尸核晶兑换不足以让人饱腹的食物。
张海洋的脚步在几个卖粗粮饼的摊位前慢了慢，但考虑到自己身上并没有足够的丧尸核晶，又不得不拖着伤腿先回家。
继续走了几分钟，一片比入口处还破败些的棚屋区出现在江乐眼前。空气中飘散着各种奇怪难闻的味道，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湿润滑腻，污水流淌，许多房子歪七扭八挤在一起。说它们是房子都是高抬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由木头和铁皮随意组合搭建在一起，用铁丝固定，能够稍微遮蔽风雨阳光的狭小空间罢了。
不远处的围墙上还有一块巨大的来不及修的破口，透过它能看见外头攀缘上来的少量变异植株。负责巡逻的异能者并不踏足这里，只在边缘匆促而过。
张海洋的脚步停在一间靠着水泥残垣搭建的铁皮屋前，大小不过十平米左右，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还没进门，江乐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小孩的咳嗽声，以及女人低低哄孩子的声音。
张海洋推开咯吱响的铁皮钉出的木门，低声说：“我回来了。”
他转头示意江乐跟上。
江乐走进屋里，借着从屋顶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屋里的样子。
角落里一张用石块垫高的木板，上面放着一块毯子，床尾放着一张撑开的小桌，桌上有简单的碗筷，墙角则靠着一只小痰盂，应该是给孩子上厕所用的。
除此之外屋里几乎没有其他东西。
张海洋的妻子叫李佳佳，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但因为沧桑与疲惫，看上去却有四十多岁。
她抱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坐在床沿正在哄睡，小女孩眼含泪水，但哭声却细弱得像小猫叫。
张海洋没有将自己被抛下、九死一生的经历告诉李佳佳，只是说：“今天不太顺利，没带吃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