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他们看过很多次。
有一段时间为了练舞，他们反反复复观看归鸿的舞台片段。
而陌生……则是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归鸿的消息。
久到他们在归鸿的感染下亲自走上了练习生这条路，久到终于等到了阔别三年的选秀重开。
事实上，他们在看到名单上有归鸿的名字时，已经震惊过一次。
后来集结的时候，也曾试图找到归鸿，但八十多个练习生太多了，找了一次没有找到后，林淮阳和许嘉彦也就不再强求。
没想到这么快会看到归鸿上场。
林淮阳看着归鸿从人群中起身，旁若无人往舞台走去的身影，心情复杂。
早在确认过参加《明日繁星》里的归鸿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归鸿后，林淮阳，或者说被选上参加节目的DH公司的练习生，都打消了竞争舞担的念头。
毕竟，那可是归鸿啊！
虽然归鸿参加过好几次选秀都没能成功出道，但是……他们DH的人谁还不知道这后面的内幕啊。
第一年出道11人，排名12，被补位空降的“皇族”顶替。
第二年去的是上一个选秀节目对家的选秀，拿了祭天剧本，被当成噱头疯狂吸血营销。节目组榨干了他的价值后，当即被淘汰。
第三年可以说是他离出道最近的一次。
经过两年的失败，归鸿彻底触底反弹。这回从初评级开始，就牢牢占据票榜首位，和后面的拉开巨大断层。
但……依然没能玩过资本的游戏。
即使他从开始到结束都是第一名，也没成功出道。
因为导演和其他评委老师说：“归鸿的个人特质太明显，很容易让人看不见其他人。”
于是，断层第一的归鸿，因为“太亮眼”被出局。
真正的民选被淘汰，留下的都是千挑万选的“皇族”。
不是没有人觉得可惜。
尤其是归鸿长达三年的销声匿迹。
没有任何舞台，没有后续采访，也没有正式告别，归鸿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他们以为归鸿放弃了。
没想到，再度听到归鸿的消息，会是三年后。
他们认为早就放弃舞台的归鸿，竟然一直在坚持。
只是这一回，他们不再是在台下，在屏幕前观看归鸿的舞蹈，而是在同一个舞台上……
同台竞争！
林淮阳收回目光，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三年前，归鸿的实力已经是让他们仰望他们学习的存在。
而今，谁也不知道三年后的现在，归鸿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但绝对不可轻忽。
不只是林淮阳提高了警惕，所有认识归鸿的人都是这个想法。
归鸿是一个劲敌。
被其他练习生忌惮的归鸿却没有特别的反应。
他只是静静起身，径直走向舞台中央。
步子不疾不徐，脸上的表情是和三年前如出一辙的淡然，看起来没有攻击力。
但只要是见过归鸿跳舞的人，没有人会不把归鸿放在心上。
作为在座唯二了解归鸿现在舞蹈实力的简昀见状，立刻坐直身子。
他脸上带着不自知的慎重。
在这个场馆的除了漆临，也就是他知道如今的归鸿多么强。
便是简昀对自己再有信心，此刻也不敢说可以和归鸿一较高下。
实话实说，他还差得远呢。
直播间的弹幕早在认出下个出场的是归鸿后，便陷入了新一轮的疯狂中。
如果说选秀也有自己的意难平top，归鸿的经历毫无疑问可以排前三。
因为他实在是太惨了。
［是归鸿！！！归鸿回来了］
［爷青回（泪奔）］
［三年啊！三年！归鸿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呜呜呜］
［他真的是我最大的意难平］
［啊啊啊啊王者归来！！！］
［我等你等了三年！！不过好在你终于回来了！看到你没有放弃舞台，真好（可怜）］
［……］
这会，场馆里和屏幕前无数观众的眼神都落在舞台中央。
归鸿站在中央，垂眸静静盯着鞋面，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却不是紧张或惊慌，而是纯然的欢喜。
终于……重新站在舞台上了。
便是再淡然，此刻他依然控制不住疯狂跳动的心脏，开口的自我介绍都带颤音。
“各位导师们好，我是归鸿。”
说完这句话，他对着摄像头鞠了一躬，停顿的时间很长很长。
起身时，眼角恍似有泪。
几位导师在这之前稍微了解过参加节目的选手，对一些选手印象深刻。
比如说这位叫归鸿的选手。
唐靖泽来了神，前面几位选手表演的节目，只能说能看，但没有让他感兴趣的。
这会听说归鸿要上场，他立刻坐直，看归鸿的眼神非常认真。
他难得感兴趣，几乎是在归鸿说完后，立刻接话：“好的，归鸿，你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其他几位导师知道唐靖泽的性格，也没有阻止，反而跟着附和。
于是，在众人或期待或忌惮的目光中，音乐响起。
刚刚还站直的归鸿在听见音乐的一瞬间，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舞蹈动作。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肌肉记忆。
他的动作轻柔干净，没有多余。
空气随着他的舞步划出流畅的弧线，漾开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刚开场，他的动作弧度并不大，只是把每一拍都踩得非常精准。
给人的感觉并没有很大的威慑力，甚至有练习生心里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这样的慢动作，好像我也行。
但接下来，随着音乐逐渐推进，归鸿的动作忽然变得凌厉。
动作的弧度开始变大，每一个张合，转身抬手踢腿充满力量感。
鼓点最密集，节奏最快的副歌部分，他的舞步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一个接一个的wave，加上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不同舞步的变换。
他的脚步快速更换动作，急促却不慌乱，每一个动作都狠狠踩在节拍上，身体随音乐肆意舞动。
镜头逐渐推进，落在归鸿的脸上。
他的表情不复开始前的淡然，音乐中的情绪渗入他的眉眼。
音乐想要诠释的故事和情感，借由他的眼神和表情具现化。
或喜，或悲，情绪逐渐铺展。
屏幕前的观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思考都慢了半拍，使劲顶着屏幕看，连弹幕都忘记发。
直播间密密麻麻的弹幕此刻不约而同消散，留下难得的空屏。
练习生坐席上一片寂静。
哪怕他们预想到归鸿的实力比之前有进步，但也没想到这进步会这么大。
无论是舞技还是对音乐的诠释，亦或是对舞台的掌控力，都强得可怕！
林淮阳和许嘉彦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其余练习生里，有人皱眉，有人瞪眼，有人捏紧公式服的下摆。
无不说明他们对归鸿的忌惮。
不过也有为归鸿感到欣喜的人。
漆临脸上的喜悦毫不掩饰，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开心。
简昀也一样高兴。
归鸿是他目前见过的跳舞最强的练习生，更是在知道归鸿的经历后，如果没有触动，他也不会把《明日繁星》对消息告诉归鸿。
看见归鸿重新站在舞台上，简昀非常欣慰。
而五位导师也很满意归鸿的表演。
尤其是唐靖泽，他眼中的欣赏就要溢出来了。
他懒洋洋地撑着头，目光紧紧盯着归鸿的动作，嘴角的笑容真心实意。
此刻，音乐已经进行到最后一个段落，旋律收束。
归鸿做完最后的ending pose后，在原地停下，缓缓喘气。汗水顺着两边鬓角往下滑落，掉在地板上绽开水花。
场馆里静得好像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归鸿收回ending pose，恢复站立，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头，像是在等待审判。
但又怎么会是审判？
唐靖泽率先鼓掌，声音格外清脆。
一下，两下，足足鼓了好几下，足以见得他对归鸿的欣赏。
在唐靖泽的带动下，用不了多久，整个场馆响起阵阵掌声。
弹幕也疯狂跳动。
［啊啊啊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就是好燃啊！］
［我宣布！归鸿是全场最强的！没有之一！］
［泪目了…归鸿你听见了吗，全场都在欢迎你的归来！］
［舞王归来！！！］
［归鸿你一定要出道啊啊啊啊！］
不管其他练习生的表情多么凝重，都阻挡不了归鸿在台上发光。
毫无疑问，其他的导师对归鸿的评价都很高。
在一片叫好声中，成均又做了一回让人讨厌的“反派”。
他拿起笔，在平板设备上点了点看了看，而后饶有兴趣地盯着归鸿。
他问：“我看你的资料里显示，参加过几次选秀，但都没能成功出道。”
“……”归鸿沉默，他微微低头的动作让人看不清他面部表情。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也是归鸿不可避免的伤疤。
只是……
现在的归鸿提起之前再也不会感伤。
归鸿抬头，目光坦然地看向导师席位，直白道：“是的，连续参加过三次，但三次都没能成功出道。”
成均继续追问：“失败了这么多次，你为什么还想要继续在这条道路上尝试呢？或者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新的赛道？”
归鸿默然。
成均老师不是第一个问他这两个问题的人。早在三年前，他最后一次没出道成功后，就有其他人问过了。
不怀好意也好，真的关心也好，总之这种问题他那一段时间听过很多次。
尤其是在得知选秀被ban后，更多人问他的打算。
当时他没有回答，用自己的选择告诉他们答案。
现在也是一样，他的答案从始至终没有改变。
不过如今，他能坦然说出口：“因为喜欢跳舞，喜欢舞台，所以从没有想过其他的赛道。”
非常平静的陈述，让成均觉得自己如果再追问下去，就真成了一个反派。
他转头去看其他几位导师，见他们隐隐不赞同的表情，略一挑眉，把平板一推，不乐意了。
“好好好，我是反派。”他举了举双手，做投降状。
吴莹直接被逗笑，其他导师也忍俊不禁。
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场馆里其他练习生也跟着笑，只是这个笑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开心，还是有几分强颜欢笑，就不知道了。
总之，整个场馆看起来挺和谐。
归鸿的成绩想都不用想，除了A，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区别只在于会有几个A罢了。
林导也不做扫兴的人，快速过流程，“接下来，让我们看一下五位导师给归鸿的评分——”
五个字母齐刷刷出现，如复制粘贴般。
【A】【A】【A】【A】【A】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首个五A出现在他们面前。
归鸿在看见成绩的第一秒，直接对着导师席位深深鞠躬。
感谢的话不用说，他已经用动作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弹幕直接疯了。
［五A！！！归鸿你杀疯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归鸿你从来没有放弃］
［虽然这句话被用烂了，但我还是想说，归鸿，过往的三年不是你的黑历史，那是你的来时路］
［归鸿你值得啊啊啊就这个表现，他不五A谁五A！！！］
归鸿在众人的眼神中迈步走向金字塔。
途径F班和D班的各位，眼神没在他们身上停留几秒，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直到——
来到A席位，和最上方的简昀对视。
哦豁。
有练习生不由幸灾乐祸，嘿嘿，这里面一个是首A，一个是五A，这个座次要怎么分配呢？
虽然他们不一定能进入A班，但不妨碍他们围观这场微妙的较量。
简昀早在看到归鸿的成绩那一刻就站了起来。
他倒不是要和归鸿争这个座位的归属，只是想表达对对方的欢迎。
至于这个座位，他坐上来了，自然是他的。
虽然归鸿是5A，但他也不差呀，他是首A。
简昀扬起笑容，张开双手，等归鸿过来时，非常自然的和他……拥抱了一下。
归鸿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也反手抱住简昀。
“你很厉害！”简昀真心实意地夸奖他，凑在归鸿耳边小声说。
好一会儿，归鸿才蠕动嘴唇，回了声：“谢谢。”
谢谢简昀的夸奖和拥抱，也是谢谢简昀提前告知他这个消息。
让他多了一些准备时间，让他不至于真的仓惶离场，只给等待他的粉丝朋友们留下一个背影。
简昀在归鸿的背上拍了拍，而后放开手，弯了弯眉眼，笑得狡黠：“虽然归鸿你拿了5A，但是这个位置我不会让给你的哦～”
归鸿定定望了简昀一眼，混不在意道：“没事，我坐旁边。”
简昀眨了眨眼，笑容更深。
其实他和归鸿的联系很少，上回加了联系方式把报名文件发给他后，基本上没有聊过天。
最开始他对归鸿的印象是寡言寡语的冷面帅哥，但看了归鸿的舞蹈后，就会知道归鸿其实是内心世界非常丰富的人。
他最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简昀十分自然地重新坐回王座，归鸿也在旁边找了个离简昀最近的空位坐下。
两人你好我好，其乐融融的场景落在其他想看两人交锋的练习生的眼里非常刺眼。
他们瞧简昀的性格就是万事争先那种，归鸿看起来也不会相让，本以为两个人对视是要斗起来。
毕竟，没有谁会想把王座让给其他人，尤其是在自身实力比对方强的情况下。
但没想到的是，这两人在摄像头底下，在他们眼皮底下，拥抱了……？
他们十分失望。
失望也没办法，也不能摁着他俩的脑袋让他们吵起来。
好在很快其他人的上场分散了部分注意力。
归鸿的上场像是找到了这档节目真正的打开方式，接下来上场的练习生的表现都很正常。
随着一个又一个练习生的上场，BCDF席位陆陆续续有人坐上去。
原本空荡荡的金字塔座席，这会也被填得差不多了。
席位的减少带来巨大的压力。
场馆又出现了竞争的画面，经常三两个一起举手，而后进入一场短的battle确定出场的是谁。
但A班还是只有简昀和归鸿。
抱着想要捡漏高座席的练习生此刻也歇了心思，他们一看后面剩下来的都有谁后，更加想要在这些人前面表演完。
于是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练习生中有一个小区域没人动，区域周围的练习生都走的差不多了，空出很多坐席。
许嘉彦看一眼时间，推了推林淮阳，“走吧，我们该上了。”
苏游的眼睛闪了闪，表情跃跃欲试。
沈楚月犹豫了好一会儿，见有人上场，又悄悄把头缩了回去。
章文钰面无表情，当做没看到周围的练习生离他远远的。
……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练习生上场表演完进行分班，剩下的练习生不多了。
当最后一个练习生评完级后，金字塔坐席已经坐满了人。
座席满员，意味着今天的初评级结束。
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尤其是一些因为紧张导致发挥不好的练习生。
他们坐在BCDF不同的班级或座席，内心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往上爬。
林导非常满意地看见练习生眼中的熊熊火焰，他走上舞台宣布结果和接下来的安排。
“恭喜各位已经完成了初评级。”
林导清了清嗓子，“我相信有很多练习生都不太满意今天的座次，但是没关系，三天后，我们将进行再评级。”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这次的再评级将以主题曲的完成度作为评判标准。”
“你们讲按照现在的班级，分班进行训练，训练室都设有摄像头，你们的每一个动作，你们的每一点努力，都在镜头下。”
“三天后，你们每个人都需要单独上台表演主题曲，届时，五位导师将根据你们当天的表现进行再次评级。”
“再次评级会决定你们接下来的位置，究竟是往上爬还是……被取代？”
镜头扫过金字塔坐席上的练习生，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
“如果有觉得今天表现不好，没有发挥出自己应有表现的，可以在三天后，拿回属于自己的A。”
说到这里，他看向最上方，继续：“当然，也希望所有A班成员们成功守住自己的位置。”
“好了，孩子们，今天的初评级到此结束，现在宿舍分表已经出来了，你们可以收拾宿舍去了。”
“但是请不要忘记——明天早上八点，主题曲训练正式开始！”
林导说完后，马上有工作人员带练习生往外走。
简昀多看了两眼，想了想，暂时没有离开。
他刚刚完成首A任务拿到的现实奖励还没有来得及研究，显然，这也不是他能研究出来的。
他得想想，怎么样才能把消息递给天青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