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鲛人26
“现在先别换, 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这次参加宴会的宾客很多，四大的高层都会出席，你们要去的话低调一点。”
黎重光今天有急事, 托他们把礼物捎过去。
他真担心宴会出现一只彩色的玩偶大熊，穿着花里胡哨的裙子, 到处乱蹦, 等别人打爆玩偶一看，发现是悬赏高达十亿的星盗。
“好。”望星穹把玩偶服收进了空间纽，大家都穿得很正常, 就他特立独行, 多少有点拘谨。
“就穿个玩偶服，套个裙子, 会不会单调？”望星穹一旦接收这个方案，就开始思考可行性了。
夏明舟：“你可以跳个舞。”
他点击光脑，一段可爱黄油小熊插腰扭屁股转圈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宿舍中央。
“我跳这个不合适吧？”望星穹身体比钢板还直, 怎么可能扭得这么娇俏呢？
“怎么不合适？这也是男熊。”夏明舟很坦然，谁让望星穹故意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在他们面前转来转去，要是望星穹真跳舞，就录下来, 以后等望星穹身份曝光，当黑历史卖出去。
望星穹没说话，只多扫了几眼跳舞视频。
到时候看情况吧, 要是宋依依嘲笑他，他也把裙子撕了，给她邦邦两拳。
等他们准备好, 宋依依安排的车到了，外表非常酷炫, 速度也很快，一瞬间便掠过了许多高楼。
她本人并没有过来，但在群里留言：“我已经单独准备了一个小宴，朋友和宾客是分开的，如果你们不想和宾客接触的话，不用去外面。”
“我现在太忙了，来不及招待你们，你们先等我一会儿，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大厅玩……”
中心区有许多千层高楼，那是普通人从生到死都无法触及的世界，像一片庞大的水晶天宫，即使是夜间，也绽放着耀眼的辉光。
“有种呼吸之间都在燃烧星币的感觉。”哪怕是望星穹，也很少见到如此繁华的景象，这里是整个天曜星系的中心，是真正建在云端的居所。
“的确在燃烧星币，高层供氧设备耗能很大，应该还有空气净化装置。”夏明舟看着这片璀璨的天宫，又想到了崩塌的地下研究所，果然一个天一个地。
望星穹：“那我多吸几口。”
就当自己在抢资本家的氧气了。
姜予安仰头，天穹之上，有一轮巨大的苍白月亮，散发着冰冷的银辉，是这个世界利用高端机械制造技术做出的人造月亮。
月亮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哪怕表面仿造古月球，做了坑坑洼洼的地表，实际上仍然泛着金属光泽。阴晴圆缺、明暗亮度都可以调节，根据高层心情定制。
天气、降水也是如此，拨打电话就能定制天气，四时变化、节气时令全都被打乱了，生态系统无法正常循环，整个世界都处于失序状态。
姜予安想了想修整世界的难度，顿时觉得，让它毁灭算了，烂掉的树不如砍了种棵新的。
“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
在侍者指引下，姜予安带着夏明舟、望星穹，还有小熊，一同入座。
他们在一个单独的大套间，位置较高，视野很好，透过茶色玻璃，可以看见下方大厅觥筹交错，宾客如云。
每个出席的人都外表出众，举止优雅。他们大多都维持在年轻状态，眼神却不如外表那样青春。
哪怕有年长的人，也气血充足身体康健，一看就地位不凡、生活优渥。
望星穹：“好多人啊……”
都是自然人，都好值钱啊。
夏明舟在人群中寻找三叶草的标识：“【生物制药】的高层应该也会来。”
姜明渡分析道：“今天是宋依依的成年礼，宋家会正式宣告她未来的发展方向。”
“这关系到【世界银行】的未来，宋氏掌权或许会在这一代成为历史，【世界银行】会被三大瓜分，正式成为他们手中的傀儡。”
望星穹后知后觉：“啊？”
“今天原来是要分权吗……”
宋依依通知他们的时候，只说是生日晚宴。对下面的众多宾客来说，今天的主题是瓜分【世界银行】，而不是为了庆祝宋依依的成年礼。
大厅之中，宋依依盛装出席，穿着金色礼服，头戴冠冕，姿态优雅，笑着与人交涉，从容自信，看不出一点在小队里的天然感。
平时相处，她不爱带脑子，直来直往，疯狂爆金币，也不在意形象，梳个高马尾，套件防护服就出门了，和今天的优雅华丽判若两人。
“为什么……”望星穹正想说，为什么宋依依不继承【世界银行】，忽然想到之前她遇到刺杀的事，那个规模只能说不痛不痒。
如果让宋依依继承【世界银行】，她不低头就会面临其他三大的打压，或者和他们联姻。就算她低头，结局是一致的。
她会变成政治生物，一生都陷在无望的争斗里。失去继承权反而是保护她的最佳方式，一个吉祥物一样的大小姐，没人会放在眼里。
“夜安，诸位。”
“欢迎大家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希望诸位能在这里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宋依依在台上说了一些场面话，并没有涉及关键，想到【专业团队】的其他人已经到了，就更不想应付这种无聊的社交了。
今晚不止是她的生日宴会，也是爷爷和其他人一起商讨【世界银行】继承问题的高层会议，但她没有参与权。
以前她就不爱金融学方面的知识，而且她智商一般，在经济上缺乏敏锐性，作为【世界银行】新任继承者是不合格的。
爷爷赞同她的选择，但父母不认可，总希望能借着联姻的机会，让她来继承【世界银行】。
他们夫妻俩更加平庸，连小公司都管理不好，却不想让【世界银行】放权给其他人，一味逼迫宋依依讨好其他三大掌握实权的高层，和他们联姻，但她不愿意，这些年矛盾越发尖锐了。
宋依依的父母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和宾客交谈，虽然礼节俱全，并不谄媚，但有种过于殷切的感觉。
人群中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穿着白色西服的男人迎着人群走来——
细长的丹凤眼，戴着金丝边眼镜，胸口缀着苍绿色的胸针，拼成小小的三叶草，细细的银色链条蜿蜒在西服上，流苏不时晃动，苍绿宝石更像一双蛇瞳，华丽而阴森。
“商博士。”
“商教授。”
……
人们让出一条道来，纷纷向他问好。
【生物制药】究竟掌握在谁手中，谁也说不清，真正的保护是凌驾众生之上，常人无法探究，而不是公开所有信息。
商教授是掌握【生物制药】大权的高层，也是地位最高的话事人，众人默认他是【生物制药】真正boss的代理人，所有人都很敬畏他。
商教授眼神从所有人身上扫过，点头示意，与宋家父母交谈几句，然后站在宋依依面前。
他骨相优越，略高的眉骨架着金边眼镜，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注视着宋依依，面带笑意，眼中却一片冰冷，还有些许探究。
一瞬间，宋依依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这双眼睛和地下研究所里的商教授好像。研究所的商教授一直戴着口罩，眉眼锋锐，神色阴沉，眼前这个商教授更加平静，像一湾深潭。
“生日快乐。”商教授声音温和，注视着宋依依，虽然面容年轻英俊，但眼神已经不再年轻，以从容的长辈姿态看着欣赏的小辈。
“谢谢您的祝福。”宋依依向他致谢，手指忍不住攥紧。和融金共感太久，再看到和商教授相似的人，容易遏制不住本能，想直接打爆他的头。
“你是天曜学院今年的新生？”商教授问。
“是的。”宋依依警觉性提到最高，面上仍然优雅平静，但肢体反应骗不了人，她看起来太紧绷了。
“你们这一届有个鲛人新生。”
“净化系，和你同一个专业。”
“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邀请他？”
“我还从未见过这种传说中的神话生灵。”
商教授随意往上看去，视线落在璀璨的玻璃花窗上，仿佛能透过彩绘看到窗后的人。
那是私人宴厅所在的位置，姜予安等人就在这个房间，宋依依心中不安，笑道：“邀请了，但我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赴约呢……”
“请允许我暂时离场，我要为接下来的舞会做些准备。”宋依依脸上带着歉意，她想尽快通知小队成员，这个商教授可能和地下研究所的商教授有关，而且还盯上了姜予安。
“女士的盛装值得期待。”
“唯一遗憾的是场中的年轻人太少了。”
“你可以多邀请一些同伴来参加舞会，至关重要的一天，还是和好友一起度过吧。”
商教授笑容温和，仿佛一位体贴细致的长辈。
“依依有些孤僻，没有几个朋友。”
“这也是我身为长辈的失职之处。”
“不过，人的一生总是有得有失，我只希望她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
【世界银行】现任行长宋理成接过话茬，与商教授聊了起来。比起让人印象薄弱的宋家夫妻，这位老爷子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虽然年事已高，但气势并不输于任何人，仪态端方，脊背挺直，身形瘦削，精神矍铄。
商教授：“您将孙女教得很好。”
宋行长：“我平时空暇时间少，她自由生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经为她骄傲了……”
宋依依飞快离开宴会现场，等脱离众人视线，她一把撩起裙子，露出两条穿着裤子的大长腿，冲向小宴所在的套间。
“依依，依依——”
“停下——”
宋家夫妻有话要交代她，一转眼看女儿拎起裙子，毫无形象，像糟了瘟一样跑了，不由气得面红耳赤。
宋依依像是天生长了根反骨，无论如何都不肯安分，关键是老爷子也由着她，任她去当清理者。
“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宋依依冲进房间，就像第一次与他们见面时那样，匆匆忙忙赶来赴宴。但她和那时的形象大为不同，此刻整个人都在发光，一看就是上流社会金尊玉贵的大小姐。
“你们怎么没动啊？”宋依依看着一桌完好的菜，都是她按照队友的口味准备的，结果他们都在等她来。
“今天我比较忙，不能和大家同桌吃饭了。【生物制药】的高层在这里，长得和商教授很像，那些人也叫他商教授，我怀疑可能是同一个人……”
宋依依飞快说完一大段话，又向他们鞠躬致歉：“对不起，今晚可能会有变故，你们去别的地方也不安全。我知道一个密室，你们可以先躲起来，后续安全了再出来……”
宋依依直接把路线图、解锁密码告诉姜予安，那是爷爷为她准备的避难所，防御指数非常高，如果今晚真有动乱，队友也能躲一躲。
虽然她对姜予安的实力很有信心，但武器只需要装填能源就能发动，只要是活着的生物都会有虚弱疲惫的时候，有个能躲避的地方，可以提高他们的生存率。
姜予安：“注意安全。”
他正想会会【生物制药】的高层，不过望星穹等人身体强度有限，找个地方塞进去也好。
“我会注意的。”宋依依笑了笑，她还急着去换舞会要穿的裙子，一场宴会下来，至少要换好几套衣服，比打架还累。
“你去哪儿了，造型师还在这里等着……”宋依依手上的光脑不停震动，父母在催促她。
“我先走了，你们不用等我，吃得开心。”宋依依匆匆离开，来不及看队友们送的礼物。
她赶到更衣室，首先看到的是怒目而视的父母，还有表情奇怪的造型师。
“对不起，我迟到了。”她向造型师道歉。
“今晚我不会再缺席了……”
父母前所未有的失望，冷冷看着她：“为什么你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安分听话？”
“未来【世界银行】会和【智慧之源】一样，变成那两个公司把持世界的工具，他们可以用任何人来替代宋家人，你以为你当上清理者就能逃离这个漩涡吗？”
“宋家树敌无数，失去【世界银行】的保护，我们还能活多久？你以为【清理者协会】真的高于四大，或者能和四大并肩吗？”
“还有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朋友，生物人、贫困生……没有哪个贵族会像你一样扶贫，同一个圈子里，你竟然没有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宋依依反问道：“难道联姻就能改变吗？”
“他们不会因为我嫁给任何人而改变。”
“联姻是最不值一提的关系。”
“至少联姻可以缓和权利过渡的尖锐关系。”
“至少联姻之后有人庇护宋家。”
宋家父母与她的观念截然不同。
“爷爷已经同意了，我以后会是清理者。”
“如果我们团队成为高级清理团队，我就有话语权了，我能保护你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宋依依语气坚定，但眼中浮出一层水雾。
“你们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次？”
“我已经在努力了……”
宋父宋母从来都不认可她的努力：“清理者死亡率超过90%，每年更新换代的速度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以你的平庸，成为高级清理者，简直是痴人说梦！”
“难道你想倚仗那几个残疾队友吗？”
“这简直太可笑了！”
“你应该认清现实，今晚和【智慧之源】的继承人订婚，然后换个专业，以后还能成为【世界银行】名义上的继承人……”
“我不会妥协的。”
宋依依绝不会在这件事上低头。
“已经不需要你了。”
宋父失望中参杂着厌弃的声音响起。
宋依依胸口一痛，一株微小的麻醉针扎进皮肤，她侧头，是她的母亲射过来的。
宋母避过宋依依的眼神，向智械AI下令：“把她的身份芯片挖出来，要快。”
麻醉针起效很快，但宋依依最近训练过药物抵抗，她神智异常清醒，看到更衣室那些华丽的舞裙后，站着另一个少女。
那个少女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皮肤更苍白一些，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她看起来纤弱美丽，穿着宋依依即将要换上的裙子。
她的造型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只差戴上最后的水晶冠冕，整个人精致漂亮的不真实，神色怔忪，有些好奇的看着宋依依。
宋依依骤然明白，难怪造型师露出那样古怪的表情，因为已经有了一个做完造型的“宋依依”。
不需要她了……
这是她父亲所说的话。
“为什么？”
“就因为我不够听话吗？”
宋依依声音微弱，看着她的父母。
植入式身份芯片一般会停留在大脑，或者心脏中，这样才能监管身体数据，病变的时候及时提醒，也有鉴别身份的作用。
一般情况下，主体死亡之后，芯片自动报废。如果在活体之中取出身份芯片，可以移植到基因相同的人身体里去，取代主体身份。
“因为，你只是一个生物人。”
“像你这种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
宋母语气冷漠，落在宋依依身上的眼神冰冷挑剔：“我的女儿从小就乖巧听话，你根本比不上她一点，一心只想和那群下等人交好，可能这就是天性卑贱吧。”
“现在我已经有了更乖巧听话的女儿。”
“不需要你了。”
宋依依的身份序列是［3］，自然人。
她使用的是真正的宋家大小姐的身份芯片。
当她不合格的时候，会有人来代替她，成为新的大小姐，联姻会成为美谈，哪怕是宋行长，也会同意和平过度这件事。
不、需、要、你、了……
宋依依思绪混乱，有种一切都在崩塌的感觉。
智械正在扫描她的身份芯片在哪里，打算活体移植，宋依依身体麻痹，失去了行动能力。
作为［生物人］，她应该是序列［4］。
失去大小姐的光环之后，她和小鱼没有区别，是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损耗品。
她的同伴会认出来吗？
会不会发现她和新的大小姐之间的区别？
宋依依后知后觉，终于想明白狙杀她的人是谁，所以爷爷才会轻拿轻放，只处理了几个泄露情报的人，因为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宋依依。
失去身份、失去光环、失去姓名之后，她是谁？或许不应该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她不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她还没有看朋友送她的礼物。
如果说现有的一切是隶属于“宋依依”这个身份，至少朋友属于她自己。
另一个宋依依注视着她，眼中好像有些怜悯。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隔空对视，她们如此相似。
“你已经享受了这么多年特权生活。”
“比世界上任何生物人都要幸运。”
“应该知足了。”
宋父看着她那双写满不甘的眼睛，他不喜欢这样不受掌控、充满野性的复制品，一个天生过不了安逸大小姐生活的低级生命。
宋依依沉默，无法发出声音。
智械已经锁定，身份芯片就在她的大脑里。
银色刀刃即将触及她额头上的皮肤，智械AI“砰”的一声被爆头，望星穹站在门口，吹了吹枪口的轻烟：“没来晚吧？”
本来他们打算开席，姜予安忽然控制轮椅往外走，说宋依依遇到了一点麻烦，跑得最快的望星穹率先赶到，一枪爆头，成功阻止了宋依依被开瓢。
宋依依转头，看到她的三个队友在门口。
眼泪终于从眼角滚落，心中酸涩无比，又有些高兴。
宋父冷笑：“既然来了，就都留在这里。”
“依依，你去边上，别被误伤了。”他看向另一个“宋依依”，又恢复了父亲应有的温和。
等姜予安进来，房间被临时封锁，所有动静都不会传到外面去。
宋依依提议道：“咱们跑吧，反正这个宴会与我无关。”
望星穹：“怎么会无关呢？要不我把他们的身份芯片挖出来，以后我给你当爸爸……”